想及此,她的嘴角已经浮起一丝笑意。
  “云柔妹妹什么事?”叶婉清身端体直,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果然有几分贵夫人的神采了。
  叶云柔冷冷一笑:“借钱。”
  叶婉清觑她一眼:“这么理直气壮的借钱,我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你还让我低声下气吗?你可别忘了,如果不是我在前面铺垫一番,求着爹爹促成这门婚事,你不可能做什么世子妃。”
  叶婉清面色清冷,低声道:“哦?所以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看你脸色?叶云柔,有些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这次做选择,也是你先选的。怪不得我。”
第61章
不配做世子妃
  见叶婉清不是软柿子,叶云柔缓和了一下语气。
  “姐姐莫急,这几日蚕丝价格不稳定。你也知道赵家的境况,抵抗不了一点风险,当时低价卖了,结果使臣们又来买布,家里没有蚕丝,只得再买回来。我回家里借钱,父亲不给,只得来你这儿了。”
  叶婉清笑了笑,眉眼凛然。
  “云柔妹妹也知道,我在叶府一向不受宠爱,上次的嫁妆抵押到当铺,也只换了一百两。国公府的花销大,没几日就花完了。虽说国公府有月银,可我还欠着世子一大笔银子,还没还清,自身难保,也无力借钱了。”
  “那你可以和大长公主要一些。”叶云柔脸色有些难看。
  叶婉清也不看她:“云柔妹妹,大长公主殿下和我们非亲非故,我是国公府的儿媳,她才让我唤她一声祖母。如果我不是国公府儿媳,见了面,也只当是陌生人。我不过才认识她几日,哪里来的脸跟她伸手要钱?”
  “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打算借。好,叶婉清,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叶云柔怒气冲冲,起身向外走去。
  “恕不远送。”
  叶婉清提起药箱,回到清风院。
  ……
  青梅院。
  林秀英的房间,摆放着满满一书架的医书。
  “你可听清楚了?”她问身边的半夏。
  “奴婢听得千真万确,那个叶府二小姐听说她不借,起身就走了。”
  林秀英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神色:“好,那我就去老夫人房中,好好说一说她这位吝啬的儿媳。”
  说着,她就起身到了听雪院。
  杨氏听说此事,默默捻动佛珠半晌,眼眸中闪现一抹阴沉。
  “大长公主的客人都散了吗?”
  “还没有。”李嬷嬷回答。
  她满意地点头,对林秀英道:“今日你立了功。老身先去松鹤院一趟,就让众人评评理,这位医术高明的世子妃,是怎样嫌贫爱富之人。”
  ……
  松鹤院内,众人已经用过午膳,围坐在大长公主殿下房中说笑。
  却在这时,松墨进来通传:“殿下,国公夫人过来了。”
  大长公主心中一沉,怕她闹事。
  可是众人都在,她只能眉眼带笑:“大约是我这儿媳听说你们来了,也想和你们见一见,让她进来。”
  须臾,杨氏走进来,与众人行礼。
  松墨给她安置座位,她却不坐,向大长公主道:“母亲,儿媳刚才遇到一桩奇事,想和母亲说一说。”
  大长公主看她脸色,便知不是什么好话,便沉下脸来:“客人都在这里,既然是府上的事,也不着急,明日再来吧。”
  “不,母亲,”杨氏陡然抬高声音:“儿媳要说的事,正要请客人们评评理。”
  大长公主知道她今日无论如何也要丢尽国公府脸面了,只得咬牙道:“好,你说!”
  “就在刚才,世子妃叶婉清的妹妹赵家娘子登门借钱救急,可赵家娘子放下脸面,世子妃却趾高气昂,言语刻薄,分文未给。母亲,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您的疼爱,根本不配做国公府的世子妃!”
第62章
断一断家务事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所谓人心隔肚皮,毕竟她们也是听闻宫中和坊间传言,才来请叶婉清诊治的。
  至于她人品如何,她们也摇摆不定。
  各人心中各有算计。
  国子监祭酒家的赵老夫人却打心眼喜欢叶婉清,直觉她是个纯善的好孩子。
  而国公府的家事,她是知道一些的。
  不然大长公主也不会这么心累。
  这个杨氏,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赵老夫人刚要开口维护叶婉清,却听大长公主道:“你既说让大家评理,那就不该只听你一面之词。你先住嘴,等婉清到了再说。松墨,你去把世子妃叫来。”
  松墨答应着,赶紧往清风院去了。
  叶婉清听闻自己被人污蔑自私虚荣,心中一口恶气难忍。
  她整肃衣衫,很快赶到松鹤院。
  厅堂之内,因为杨氏的到来,融洽的氛围早就消散殆尽,只剩下尴尬紧张。
  众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只等在这儿当家务事判官。
  杨氏对叶婉清的行礼毫不理会。
  叶婉清却神色如常地站定:“不知祖母和母亲传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杨氏冷哼一声,声色严厉:“你心里应该极清楚的。刚才赵家娘子来国公府借钱,为何不借?还要对她冷言冷语?怎么,你当了世子妃,架子就大了?别忘了,你只是七品芝麻官的女儿,赵家娘子才是户部尚书的亲女儿!”
  当着众人的面,揭自家儿媳的短,对杨氏一点好处也没有!
  可她就想这么做,只要别人不痛快,她就痛快!
  二十年前的那个噩梦之后,她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她要让所有人陪着她下地狱!
  叶婉清面色不改,维持着娴雅的风范:“母亲所言,只对了一半。的确如此,我是户部尚书的继女,并非亲生。所以我嫁入国公府,身无长物,步履维艰,这才想用医术养活自己。”
  众人听着,不禁暗想:“这孩子也是够命苦,在家受磋磨,在婆家也不能幸免。”
  “世子也是个冷眼冷心的人,只怕她也不得宠爱吧。”
  叶婉清扫了众人一眼,继续开口。
  “一来,我无钱可借。二来,俗语说救急不救穷,赵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有两个小作坊,他们明明是受了这次蚕丝罗织局的诓骗,贪得无厌,想要把赔掉的银子赚回来,这才想多买一些蚕丝。我何苦为他人做嫁衣裳?”
  “三来,若我有钱,一次借,两次借,不是问题。升米恩,斗米仇,倘若别人得寸进尺,而我无钱可借了,有人在国公府门口撒泼打滚,到时候,言官趁机弹劾国公府,国公府脸面事小,影响世子前途,可就是大事了!”
  众人纷纷点头。
  杨氏气得浑身发颤:“好好,分明是你自私自利,还要说一大堆道理掩饰。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这时,赵老夫人起身道:“这孩子想的周到,并无错处。即便你觉得有错,也不该当着众人,让孩子没脸!”
  杨氏还要和赵老夫人辩驳一番,大长公主喝道:“松墨,她累了,送她回去休息。”
  杨氏对这叶婉清冷冷一笑:“等着,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第63章
你做得对
  杨氏走后,大长公主对各位抱歉说道:“今日你们算是看了我国公府的热闹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请各位包涵。”
  赵老夫人是个聪明人,连忙笑着打圆场。
  “大长公主放心,我们必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坐了一会就走了。
  叶婉清跟出来在松鹤院门口送别众人。
  正要回去,却被松墨拦住。
  “世子妃,殿下还有事找您。”
  叶婉清只得又回到房间。
  大长公主看她垂着头,以为她是为刚才的事情难受,顿时心疼不已。
  “你是个懂事的。只是你婆母这个脾气,让你难受了。国公府人多眼杂,以后多加小心,莫让旁人抓了把柄。”
  说着,大长公主将手腕上的绿玉镯脱下。
  叶婉清忙道:“祖母,您别……”
  “收着,就当是给你压惊了。若是不收,我这老太婆可就恼了。”大长公主佯怒道。
  叶婉清只得收了:“谢祖母关怀。”
  “傻孩子,借钱这事,你做的没错。将来你执掌中馈,我可以放心了。”大长公主笑道。
  执掌中馈?叶婉清想,她恐怕熬不到那一天就走了。
  所以,她脸上没有兴奋之色,表现得有些平静。
  按说,掌家之权是多少女子渴望的事情,她却没什么波动,这不正常。
  大长公主问道:“怎么,不愿执掌中馈?”
  叶婉清忙回答:“不是……只是,孙媳想到执掌中馈的诸般繁琐事务,没准备好罢了。”
  “你还年轻,等你历练历练再说。”
  叶婉清在松鹤院逗留一会,就回去了。
  当天,叶云柔没借到银子,又没舍得雇马车。
  走到赵家院子,已经累了。
  她真要回房喝水,赵璟初的母亲刘氏叫住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眉眼带着一点笑。
  “云柔,怎么样?借到了吗?璟初明年科举,就靠着这次的买卖呢。”
  叶云柔入门数月,已经了解她婆母的为人,欺软怕硬,尖酸刻薄。
  她冷冷地回答:“没借到。”
  刘氏脸色一变:“没借到?那明年我的儿拿什么科考?现在使臣等着买布,等人家买完,我们就没机会了!”
  赵璟初父亲也从屋内走出,一边叹气,一边不满地看着儿媳:“璟初他娘,不要责备她。毕竟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若是把她逼急了,回叶府抱怨,没你好果子吃。”
  “是啊,你爹都是户部尚书,你姐姐在国公府做世子妃,为什么你借不到钱?只怕你没开这个口。自己的丈夫都要没钱科考了,你还拉不下脸!”
  叶云柔一口怒气憋在心口不能发作,看着自己的公婆,有些后悔换嫁的选择。
  可她想到自己被陆晏洲亲手掐死的情景,还是摇了摇头,罢了。
  她语气淡淡:“我去要了,没借到。高门大户的钱没那么好借。”
  说完,也不管公婆怎么看她,转身就回房了。
  天气渐冷,房内烧着炭火。
  只是这炭火便宜,烧得满屋炭火气。
  叶云柔想到自己在尚书府锦衣玉食,到了这里,连贵价的炭火都用不起,不免沮丧。
  看到赵璟初正在窗下读书,叶云柔心里稍有安慰,就走过去依偎着他,有些委屈:“夫君,我又没借到。”
  赵璟初脸色微变,眼眸闪过一丝嫌恶。
第64章
给太子妃看病
  可他很快就压下去了,温和道:“没借到不是正常吗?无需担忧,你去了这么久,想必辛苦,快去歇息吧。”
  “谢夫君体谅。”
  赵璟初又貌似无意地喟叹:“可是,云柔,你说明年科考的资费,从哪里筹集呢?”
  叶云柔觑了觑他的脸色,小心说道:“不如,若是明年资费不够,那时我父亲气消了,再借就容易了。”
  赵璟初拍了拍她的手:“娘子无需多虑,快去歇息吧,我再多看点书。”
  “好。”
  叶云柔对赵璟初的情绪深有体会,他表面温和,其实内心多算计。
  若是今日让他不满,会有好几日难看脸色。
  只是,那种难看,又不是摆在明面上,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氛围。
  叶云柔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决定,今晚把明月也送到他床上。
  ……
  回到清风院,叶婉清继续梳理医馆开业后的流程。
  窗外日已西斜,叶婉清支起窗户,看了一回夕阳。
  此时,窗台下花架上的洁白兰花开得正好。
  柔光下,衬得她皎洁的脸愈发明艳动人。
  叶婉清看了一会,才发现夕阳中站了个青色人影,岩岩若孤松独立。
  “世子回来了?”她勾唇笑道。
  陆晏洲心头一软,微微颔首。
  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刘青有些惊讶,世子爷他笑了!
  而且,他笑得这么正常,带着少见的温柔和人气儿。
  陆晏洲进房后,刘青跟进来,把大包小包放到桌上就退下了。
  叶婉清看着这些东西,不免好奇:“世子爷买的什么?”
  华翠奉上茶,陆晏洲坐上主位,垂眸看着茶汤,状似漫不经心。
  “太子妃殿下听说你的济世之名,明日请你入宫诊脉。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入宫,之前的衣裳首饰,未必合适,这是重新准备的。”
  叶婉清福身谢过:“多谢世子,妾身明日一定好好表现,绝不会辱没国公府的脸面。”
  接着就命华翠收起来。
  “世子妃,不打开看看吗?”华翠问道。
  陆晏洲瞟了她一眼,她当真毫无一丝波澜。
  前几日在东宫,太子殿下从宫外给太子妃带了一块玉佛,太子妃当即喜上眉梢,可叶婉清怎么没一点反应?
  “不着急,等伺候世子爷吃过晚膳再看也不迟。”
  晚膳时分,叶婉清只顾夹菜,对今天叶云柔借钱和国公夫人的污蔑一事只字不提。
  陆晏洲眼眸在她脸上悄悄扫过几遍,终究也没有提。
  翌日清晨,陆晏洲便在书房早起,批阅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