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洲见她并不在乎,面色一冷,放下碗筷:“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说着,就起身走了出去。
叶婉清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时也忘了吃饭。
直到华翠进来,她手里的饭已经凉了。
华翠轻轻推了推她:“小姐,你还好吗?”
叶婉清认真道:“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不来堂开张三个月,已经还清陆晏洲的七百两银子,除去各种开销,还剩三百两。咱们这铺子是赚钱的。所以,你和苏嬷嬷不必为我担心,不来堂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华翠和苏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姐说这么多话,也不知是在安慰她们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青梅院内,红烛高照。
因着青梅院正式成为府内妾室的院子,国公夫人给林秀英新添了三个丫鬟。
陆晏洲冷冷扫过,他不经意地抽出一把短刀,寒光闪闪,丫鬟们不觉颤抖。
“你们是来做老夫人的眼线?”他漫不经心道。
三人连忙跪地:“世子爷,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过来伺候主子,主子相处得好,蜜里调油。”
“知道就好。”陆晏洲收起短刀:“不愧是母亲挑的,果然机灵。”
房内,林秀英已然听到他的威胁。
她掀开盖头,向半夏示意。
半夏笑盈盈推开门:“世子爷请进。”
陆晏洲收起短刀,大步流星走进卧房。
走到床边,陆晏洲没有去拿半夏捧上来的挑杆,而是用短刀掀起盖头。
林秀英满脸泪水,绣脸轻抬:“世子何苦这样待我?”
陆晏洲看向半夏。
半夏已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三步并做两步逃到房外。
陆晏洲的冷笑掺杂了鄙夷和不屑:“你是怎么和老夫人搭上线的?”
林秀英的泪水滚落香腮:“世子是什么意思?妾身……”
她话还未完,陆晏洲的短刀就架在她脖颈上。
第147章
倘若你不肯呢
“之前你是自称民女吗?”
“是。”
“那好,妾身这两个字,我听着别扭,以后不要再说了。”
“是。”刘秀英眨巴眨巴眼睛,珍珠似的泪水再次滚落,差点跌进陆晏洲的袖子。
他嫌弃躲开。
林秀英心中愤恨,可她只能忍着。
“别拐弯抹角,我想听实话。”陆晏洲冷冷盯着她。
林秀英只得跪在地上:“世子,民女在您面前,句句说的都是实话啊。”
“林秀英,你打量我不知道吗?你从门缝里往外给老夫人递消息,商议怎么出青梅院。”
林秀英惊愕一瞬,马上恢复平静:“既然世子知道我要出青梅院,为何不提早阻止?还要等到今天?”
“所以,你是觉得,我眼睁睁看着你走出青梅院,是愿意纳你为妾?”陆晏洲嘲讽一笑。
林秀英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嗔意看向他。
陆晏洲厌恶地拿着刀背在她脸上拍了拍:“林秀英,我真不明白,三皇子的暗卫都是按什么标准挑选的?你这么没脑子的人,怎么就入选了呢?”
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会是三皇子觉得你足够漂亮吧?他也够蠢。”
“那世子是要做什么?”
“你的师父柳夜那晚来青梅院,轻功甚是不错。”陆晏洲冷声道。
“你……你……都知道了?”林秀英的精气神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般。
“你若是想活命,也不是不可以。”
林秀英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求世子指明路。”
“以后,你还给三皇子递消息。不过,怎么个递法,都得听我的。”
“是。”
“我会想办法让你成为三皇子跟前的红人。将来,你会得到三皇子更为核心的机密。”
“是。”
“柳夜给的蛊丸还好吃吗?”
林秀英惊讶到浑身发抖。
“世子……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半夏她……”
陆晏洲摇摇头:“别自作聪明了。不是半夏,她资质平庸,够不上做我的暗卫。我只问你,你这几日,可有抓心挠肝的感觉?”
刘秀英面露恐惧,良久,重重点头。
“吃了蛊丸,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
“不过,我这儿倒是认识一位苗女,她精通解蛊,只是价钱昂贵,还要随缘。不知你愿不愿意解蛊?”
“愿意,民女愿意。”林秀英再次磕头。
“好,只要你肯按我的意思做事,我就让苗女给你解蛊。倘若你不肯呢?”陆晏洲歪着头盯着她的脸,带着腾腾杀气。
“倘若我让世子不满意,请世子一刀了结民女的性命。”
“好,说话算话。明日老夫人问起,你可知道怎么说了?”
“知道。民女明白。”
“很好。”说完,他就躺到床上,和衣而卧。
林秀英要上前服侍,他疑惑皱眉:“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跪得离我远一些。”
到这时,林秀英才明白,这个夜晚,她只能跪在地上,看着陆晏洲睡去。
她按照陆晏洲的要求,跪得远远的,一直跪到天明。
陆晏洲起身,看到她故意穿的清凉,冷冷一笑:“也不是非你不可。你若是再做这些轻狂模样,我可以一刀杀了你,另外培养新的眼线。”
第148章
开枝散叶
林秀英当晚就在地上跪了一夜。
当然,她中间还做了一件事:按照陆晏洲的吩咐,当夜叫了三次水。
只有半夏送水进来,她才能得空闲,站在帷帐一旁。
半夏没看出破绽,只是为林秀英高兴。
翌日早上,按着规矩,林秀英要给家中长辈和世子妃奉茶。
长公主殿下推说头风病犯了,缺席。
只有国公夫人穿戴整齐,早早等在国公府修身堂。
华翠则使出十八般武艺,把叶婉清打扮得满头珠翠,好似一个首饰铺子。
叶婉清昨晚看书看的累了,整个过程中,她闭着眼睛。
直到华翠说完成,她睁开眼,差点被镜子里的金光闪瞎了眼。
叶婉清一脸无语,把那些金钗步摇拿下来:“怪不得这么沉,你想把我脖子给压断啊。不就喝个茶嘛,至于这么隆重。”
华翠却说:“小姐,昨晚上,青梅院要了三次水呢。”边说边竖起三根手指头。
“消息这么灵通。这不是很正常吗?”叶婉清没有任何波动,整理头发。
“小姐,您现在……您现在可一次水没要过。”华翠真急了。
苏嬷嬷在一旁直皱眉。
叶婉清起身笑着点点华翠的鼻梁:“皇上不急太监急。”
“那当然了。我不能让半夏那小蹄子的风头越过我。”华翠跺脚。
“你还攀比这个?快收了这份心吧,国公夫人等着清风院出错,你要是和半夏吵嘴,你就掉老夫人挖的坑里去了。”
听她这么说,华翠恍然大悟:“小姐,幸亏你提醒,不然我可能真的给你捅娄子。”
叶婉清只戴着一根简单的金钗,出了卧房。
恰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人,正是陆晏洲。
叶婉清忙收住脚步,福身一礼。
陆晏洲看她面色如常,心中泛起一股意味不明的涩意。
“我有话要说。”边说边往卧房深处走去。
叶婉清微不可察地躲过他的碰触:“世子,这时节恐怕不方便。国公夫人还在修身堂等着。”
一瞬间,陆晏洲脸上掠过一丝落寞:“好。等你喝过茶,回来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修身堂走去。
恰在拱桥处,林秀英袅袅娜娜走上前,粉面娇羞。
“世子,世子妃。”
叶婉清微微颔首,陆晏洲却毫不理会上了桥。
华翠暗忖,这算哪一出啊?到底是算提上裤子不认人,还是算故意演给小姐看,妄想小姐给他好脸色啊?
再看林秀英,她的表情从微微惊愕,又转为失望,最后变成一缕化不开的委屈。
实在精彩,令人拍案叫绝。
再看自家小姐,完全是一副看戏人的悠然姿态。
走进厅堂,众人坐定,林秀英奉茶。
国公夫人喝过茶,命李嬷嬷送上一副金镯:“很好,你要好好侍奉世子,将来给世子开枝散叶。不要像别人,霸着世子,肚皮也没个动静!”
林秀英娇羞道:“是,妾身谨遵母亲吩咐。”
母亲?
华翠低着头,差点哕出来。
叶婉清则眼观鼻,鼻观心,仿若老僧入定。
林秀英谢了老夫人,先给陆晏洲奉茶,最后走到叶婉清面前。
第149章
到底还是心软了
按规矩,世子妃也要给小妾一个彩头。
叶婉清昨晚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锭元宝。
也只有元宝不能做手脚,不会被她诬陷。
就算老夫人再不满意,她也说不出什么。
林秀英谢恩,国公夫人则冷哼一声,仿佛在恨叶婉清为何不挑别的东西,好让她挑出错来。
奉茶结束,叶婉清迫不及待起身:“老夫人,世子,秀英妹妹,我还要去福容街,先告退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陆宴洲忙起身跟上。
徒留林秀英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地对着老夫人抹泪。
“母亲。”
国公夫人嫌弃地看她一眼:“问我做什么?难不成要我给你追男人?你得想办法抓住男人的心。别白白让叶婉清那个狐媚子得意。”
说到此处,国公夫人觑她一眼:“听说昨晚要了三次水?”
林秀英有苦难言,可她不得不往自己脸上贴金,小声道:“是。”
国公夫人冷笑道:“看来,晏洲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古怪冷漠。你下去吧,等我用得着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
前方,陆晏洲追上叶婉清,眸色深沉,诚恳中带着几分哀求:“我有话要说,别急着躲开我,好吗?”
叶婉清手搭凉棚看了看太阳:“好。”
华翠在后面为自家小姐抱不平,小姐到底心软了。
回到卧房,叶婉清左右看了看,让华翠好好看门,和陆晏洲进了卧房。
“世子,你是要说日食的事情?”
陆晏洲摇摇头,上前试探地握住她的手腕:“不是。是昨晚……”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叶婉清抬手甩开,打断他的话:“世子不必多说。世子当初被老夫人逼着纳妾,妾身说的很清楚了,我要追随世子,做世子最得力的家臣。”
她正色道:“所以,世子,上次说的日食一事,事关辽东军饷,实在紧要,可禀报过太子殿下?”
陆晏洲似乎还沉浸在“家臣”两个字中,没有回过神。
见他没有回答,叶婉清低声道:“世子,人不能太贪心。其实,你并不是有多中意我,你皮囊上乘,身份高贵,难免自负。遇到我这样油盐不进的女子,你可能有了胜负欲。”
陆晏洲自嘲一笑,心道,自负的人明明是你,油盐不进。
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落:“日食一事,已经禀报过太子殿下。他悄悄请钦天监推演过,果然丝毫不差。今日就派人在京中酒肆茶楼宣扬开。就说辽东将士受饿受冻,冤魂不散,天降惩罚,若人间不知悔改,还会收回那些不义之财。”
“多谢世子信任。届时,我也会辅助太子妃在宫中举办茶会,先让各府的贵妇小姐掏钱。”
“世子,不来堂还有客人等着,我先去福容街。”叶婉清说完,退出卧房。
陆晏洲还想解释,可他最终还是作罢,只见叶婉清脚步匆匆,消失在院门口。
第150章
禁足东宫
今日来的晚了些,不来堂门口已经有几位病人等着。
浣溪绸庄的伙计竟然在门口替她张罗挽留,叶婉清很是感激。
晌午十分招待完病人,叶婉清命华翠和薛盐买了些花生瓜子送到浣溪绸庄。
“孙掌柜,多谢你的伙计替我照应。”
掌柜笑眯眯拱手:“世子妃客气,咱们本来就是一家,照应是应该的。”
一家?也对,四舍五入,都是浣溪少东家的买卖了。
“掌柜,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我这不来堂也多亏少东家照应。可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您少东家的名讳呢。您可否告知一二啊?将来见了他,别失了礼数。”
孙掌柜眼珠乱转一通,最后道:“我们少东家他为人低调,不愿暴露身份。世子妃如果想知道,我回头请示少东家,问问他想不想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