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叶婉清暗忖，这位少东家倒是神秘得紧。
如果孙掌柜不敢说也没关系，到时候问陆晏洲也行。
当天下午，果然如陆晏洲所说，福容街的茶楼酒肆传出五天后将有天狗食日。
日食一向被钦天监视为“皇帝失德，奸党当道”的表现，出现日食，意味着国亡君死，天下大乱，城池沦陷，疆土丢失。
此言一出，百姓惶恐。
还有人说辽东将士冻死饿死诸多，此事应是天公给予警示。
当今国库空虚，无法为辽东提供足够粮草，如果家中有不义之财，最好尽快捐献，不然天公会索命夺魂，散尽家财。
叶婉清听着街头巷尾的议论，以及众看客的反应，不由暗暗点头，太子殿下和陆晏洲办事，果然利索。
找的说书先生和捧哏也很得力。
经过这一闹，整个下午，京城变得人心惶惶，也有人坚决不信，只说五日之后，自见分晓。
陆晏洲往东宫，与太子殿下商议银两押送事宜，又向太子妃禀明叶婉清愿协助她召开茶会一事。
出了东宫，天色已晚，陆晏洲脚步匆匆，若不快些，只怕宫门要下钥了。
“世子，这么着急回家，看来家中娇妻美妾在等你。”三皇子从一旁赶上来。
陆晏洲连忙行礼：“三殿下说笑。只是时辰太晚，宫门下钥，没有报备，私自留在宫中，可是要挨罚的。”
三皇子拍拍陆晏洲的肩膀：“世子，为了给梁成将军筹集粮草，你们连日食这种谣言都用上了。五日之后，若是没有日食，我看你们如何收场。”
说完，三皇子大笑着扬长而去。
日食谣言经过一夜发酵，第二日更是不得了。
本来只说天狗吞日是老天为辽东白白牺牲的将士警示人间，最后竟以讹传讹成了君死国破的先兆。
叶婉清和陆晏洲一合计，认为是三皇子是唯恐天下不乱，点了一把火，干脆大家都别活。
“太子殿下如何了？”
陆晏洲黯然道：“禁足东宫。”
“禁足？行，权当太子殿下养身体了。还剩四天。明日你带我进宫，我要见太子妃。”
第151章
恨铁不成钢
“好。”陆晏洲答应着。
叶婉清见他赖在卧房，就问：“世子不走？”
陆晏洲幽幽喝茶：“就这么想赶我走？”
“我也是为您着想，毕竟国公夫人想让您头疼，简直易如反掌。长公主殿下忌惮杨家的军威，这件事，她也无能为力。”叶婉清觉得自己甚是善解人意。
一提此事，陆晏洲果然被戳中，起身去了书房。
青梅院内，半夏和林秀英回禀：“姨娘，世子进了书房，今晚怕是不来了。”
林秀英坐在镜前拆头发：“消息可靠吗？”
“当然可靠，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肉疼。”半夏抱怨。
“傻丫头，只要咱们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十两银子算什么。”说到这里，林秀英忽然心口作痒。
她有些慌乱，是蛊丸起作用了。
“半夏，时候不早了，你回房休息，我一个人睡。”
“是。”半夏退出房间带上门。
半个时辰后，柳夜出现在卧房。
“你可知道日食谣言是怎么回事？”
“师父，徒弟昨夜听陆晏洲说，日食一事，是他听了一个江湖术士的话，传出去的。”
“依徒弟所见，他不过是想借着日食，鼓动京城富户筹措粮草。只是，一个江湖术士的话，怎么能信？而且事情越传越离谱，竟然还拉扯到国破君亡，惹得天子盛怒。只怕这次，他和东宫那位，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个江湖术士，你可知道是谁？”
“徒弟愚钝，多次问起，都被他避开了。若要查清楚，还需多些时日。”
“好，那就等你的好消息。这是这次的解药，慢慢吃。”
说罢，柳夜离开。
翌日清晨，下人开了清风院门，看到青梅院的林姨娘站在门口。
下人对她十分不喜，可她到底是姨娘：“世子和世子妃还未起。”
林姨娘微微一笑，递给他一两银子：“我来找世子。他跟我说好的，让我今早来找他。”
下人却不敢接，先去问了护卫刘青。
不出意外，林秀英吃了闭门羹。
刘青笑呵呵地回禀：“林姨娘，世子昨夜为了政务操劳，一夜未睡，正在补眠。您忧心的事，世子知道。请林姨娘稍安勿躁。”
林秀英只得走了。
昨晚，柳夜只给了她一点解药，吃下之后，只够她缓解一晚。
现在，她要和陆晏洲讨解药了。
昨夜，她已向三皇子传递假消息。
他答应过，只要她按他说的做，他会帮她解蛊。
第152章
麻烦你了
陆晏洲起身后，梳洗完毕，往叶婉清房中吃早膳。
叶婉清自镜前回眸，只见他头戴青玉冠，雪白衣领外，罩一件藏青暗纹圆袍，衬得面如玉色，眸似春水。
叶婉清内心暗忖，最近开了荤，有了男女情爱的滋养，确实不同。
不过，叶婉清也不羡慕。
她前世可太明白了，彩云易碎琉璃散，祝他们开心吧。
这时一声闷响，是华翠重重把碗放到桌上。
“世子慢用。”
却不想热粥洒出来，溅到他手上。
叶婉清忙拿出帕子给他擦拭，拿眼睛嗔怪华翠：“世子莫怪，她这几天吃了炮仗，一直没好利索。”
陆晏洲却心平气和，握住叶婉清的手：“世子妃身边的人，在我这里，情面自然多。无妨。”
叶婉清脸上却有明显的嫌弃，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赶紧抽回手，又拿了条新帕子擦手。
陆晏洲愣愣看着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
叶婉清抱歉地嘿嘿一笑：“世子莫怪，我这几日手上起疹子，得随时保持干净。”
他自然明白，她是在嫌弃他。
可她不给他机会澄清，或者说，她没兴趣听他的澄清。
用过早膳，陆晏洲说要送她入宫去协助太子妃办茶会。
叶婉清命华翠和春草去照应店铺，带着薛盐出府。
一路上，陆晏洲陪叶婉清坐在马车中，相对无言。
进了东宫，太子妃意味深长看陆晏洲一眼：“听说世子纳妾了，真是恭喜恭喜。”
陆晏洲颇有些为难：“多谢太子妃。”
说着就急匆匆退下，去书房找太子去了。
太子妃拉着叶婉清的手，神色间满是担忧：“真是麻烦你了。你本来心情不好，还要让你为东宫的事情操劳。”
叶婉清无所谓地轻轻摇头：“殿下多虑了，我有什么心情不好。我现在算是锦衣玉食，不用看人脸色，比在叶府的日子好过多了。”
“你……你当真不在意世子纳妾？”太子妃对她的身世也有所耳闻，眸中闪过一丝同情：“你对世子，没有感情？”
叶婉清苦笑道：“殿下，像我这样的凡人，能在天地间立足，就已经是难事了。我绝不会希冀安身立命以外的事情。现在世子同意我医馆，愿意让我抛头露面，我想，他已经是京中难得的男子，人要懂得知足。”
太子妃劝道：“有了妾室，后宅就多一分凶险，你以后，可要小心。”
“有殿下关怀，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正说着，宫人来报，说是皇后娘娘传召。
太子妃和叶婉清忙赶去坤宁宫。
太子妃和叶婉清带着明前龙井到达坤宁宫时，各内命妇、外命妇已经陆续到皇后宫中。
皇后梁氏攒了这个茶会，就是要为远在辽东的大哥筹钱。
她本来就是散漫的性子，现在有太子妃主持，皇后乐得锻炼儿媳。
大家从邸报上已经得知太子负责堵上辽东军饷的窟窿，本就支持太子的人当然会参加，支持三皇子的人，看在皇家面子上，也会参加。
屋内坐满雍容华贵的美人，满室生香。
第153章
能否安然回家
太子妃笑道：“如今正是喝龙井的时节，江南蔺家昨日快马送来，还请诸位品鉴。”
众人品过茶，太子妃道：“诸位可曾听说三日后天狗食日的事？”
“怎么没听说。闹得人心惶惶，有说什么天狗食日和抵御外敌息息相关，我的丈夫和儿子都在辽东打仗，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外命妇叹了口气。
座中出身将门的女子附和道：“是啊，我们的父亲兄弟在外拼命，现在春寒未退，朝廷发不出军饷，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我们能不心忧吗？”
太子妃道：“咱们能安稳坐在宫中商议此事，都是因为前方将士们的牺牲，如今朝廷一时困难，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所以今日召集诸位在此，请大家慷慨解囊。解朝廷燃眉之急。”
座中人纷纷响应：“太子妃说的没错，咱们在座的诸位，能在京城日进斗金，又或是豪掷千金，靠的是将士们的血肉之躯。今日捐了银子，将士们有了干劲，咱们将来才能赚更多的银子。”
叶婉清拿好纸笔，正准备记账，却听宫人来报：“皇后娘娘，皇贵妃前来拜见。”
皇后娘娘端庄一笑：“来得正好，让她进来。”
说完，皇后垂眸，笑容消失。
须臾，皇贵妃薛氏走进殿内，虚虚地福身一礼：“娘娘这儿好热闹。”
皇后道：“给皇贵妃看茶。本宫给你下的帖子，你也没回。今日要来，该早知会坤宁宫，好备一些你喜欢的果子点心。”
叶婉清的脑子转的飞快，她在分析皇后的话外音。
这话意思就是，给你下了帖子，只是个面子，知道你不来的。谁知你今日来了，坤宁宫没你爱吃的东西，你还是回去吧。
只听皇贵妃笑道：“臣妾知道坤宁宫没我爱吃的，我就自己带了。皇后娘娘今日这么大阵仗，是要给太子殿下作弊吗？”
皇后冷冷凝眉：“皇贵妃何出此言啊？”
皇贵妃一笑：“军饷这道难题，是太子殿下的事，如果太子殿下解决不了，听凭陛下惩罚便是。我朝最忌讳女子干政，皇后和太子妃出马，不合适吧。”
殿内一阵寂静，皇贵妃说的有几分道理。
皇后娘娘这么做，的确有干政之嫌，如果被言官参上一本，自家父兄恐怕也被牵涉其中。
皇后娘娘和内命妇身份尊贵，皇上或可原谅，可那些外命妇回家怎么办？
却在这时，一个声音道：“请恕妾身冒昧，皇后殿下，皇贵妃娘娘容妾身说几句话。”
皇后殿下抬袖：“无妨。”
“殿下，娘娘，今日在座的女子，有哪位敢说，自己的亲人没有在军中的？”
众人一愣。就连皇贵妃也想到自己的侄子闹着弃文从武，兄长拗不过，参军去了。
“我们在此筹钱，说是为朝廷，可我们女子不在朝廷，权不是我们的，功不是我们的，朝廷干我们什么事。我们只在乎自己亲人的温饱，在乎他们能否安然回家。”
第154章
应该开个胭脂铺
叶婉清眸色严肃：“所以，我们齐聚坤宁宫，只是为了给自己的亲人一点温暖。皇后殿下，皇贵妃娘娘，此事，怎么算是干政呢？”
太子妃附和道：“正是此意。太子殿下自然有他的做法，而我们这些人，也是在尽自己的心。如今世有传言，马上就要天狗食日，天降惩罚，我们不妨破钱消灾，去去晦气。”
众人赞许地点头。
“那我就不管皇后娘娘如何了。我出五百两。”说话的是一个父兄丈夫都在前线的女子。
“我出三百两。”
“我出一千两。”
“……”
叶婉清拿起纸笔开始记录。
皇后娘娘笑道：“皇贵妃可要出多少？”
皇贵妃难堪一笑：“一千两。”
“皇贵妃真是热心肠，婉清，给皇贵妃记上。”
见皇贵妃出手，暗中支持三皇子的人也纷纷出手。
直到众人散去，叶婉清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半天，最后得出来五万两军饷。
三日之后，正是休沐之日。
城中人都在忐忑等待天狗食日。
而朝廷君臣则早已准备好日食救护礼，等待日食到来。
之前，太子殿下请钦天监悄悄推演后，才敢在外面放出消息。
钦天监也在赶紧上报朝廷。
等到辰时，日光果然被慢慢遮蔽，天地昏暗，城中百姓无不惶恐。
百官也在宫中奏乐，伐鼓，上香祇跪。
直到一个时辰后，日食结束，百官向天叩拜。
陆晏洲望着高高挂起的太阳，回想叶婉清提醒他借助日食之事，筹措军饷粮草，果然一一应验。
日食结束叶婉清坐在窗前，只听街上锣鼓响动，百姓欢呼。
薛盐又带回消息，说是京中富庶人家联合起来，要为辽东筹措军饷。
叶婉清方才放心，太子殿下和陆晏洲这一劫，算是应付过去了。
福容街上，她还没走到不来堂，就远远看到刘青站在门口。
陆晏洲又来了？昨天在坤宁宫，她用光了八百个心眼子才应付下来，现在累着呢，不想和他周旋。
叶婉清正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躲躲，忽然旁边一个声音道：“世子妃，小的给您请安。”
循声望去，却是恒通铺的掌柜。
“您忙，不去了。我去胭脂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