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清返回桌前:“她们来做什么?总不能找茬找到大街上来,让人做不了生意。”
  薛盐安慰道:“世子妃别着急,我这就想办法让世子过来。”
  “别,他若是过来,只怕国公夫人闹得更厉害。长公主和国公府丢不起这人。”
  长公主平日对叶婉清不错,她不想让长公主为难。
  半晌,她沉吟道:“我们先别自乱阵脚,说不定她只是单纯想做衣裳。”
  这时,华翠却拍了拍叶婉清,表情像是活见鬼一般,声音带几分颤抖:“小姐,国公夫人好像朝我们不来堂走过来了。”
第159章
他也来了?
  说实话,国公府的人,就没人不怕国公夫人。
  长公主殿下看在将军府的面上,还要礼让她三分呢。
  更何况,当年的事,是镇国公陆景恒对不起她,害得她疯疯癫癫……
  叶婉清硬着头皮站起身,走到门口。
  国公夫人身边除了李嬷嬷,还有林秀英,她站在国公夫人身边,很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
  “给老夫人请安。”叶婉清恭敬行礼。
  国公夫人绕到柜台后,看着累累的药抽屉:“生意可好做吗?”
  叶婉清垂眸道:“尚可维持。”
  “维持?只是维持吗?那你花着国公府的银子,占着国公府的地方,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了抛头露面,给自己讨个好名声吗?!”话音一落,只听砰地一声,一个药抽屉已经被国公夫人掼到地上。
  薛盐回头看到店铺门口已经有人上前看热闹,她忙走过去要关门。
  “别关!今日,我就是要让整个京城的人看看,我们国公府也是有规矩的。谁家高门大户的儿媳,在外面开医馆?!”
  “当初开这医馆,可知会过我一声?今日,我就要好好修理修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妒妇!”
  说话间,已经一连掼了好几个药抽屉,那些药材洒了一地,叶婉清心疼得不得了。
  倒不是说药材值钱,心疼的是长公主殿下的脸面。
  叶婉清近来和太子妃来往频繁,已经听说长公主和陆晏洲祖父的事。
  当年,长公主和老国公恩爱非常,老国公上阵杀敌,马革裹尸。
  长公主本来有机会另嫁,可她却拒绝这个机会,选择独自支撑门户,将陆晏洲父亲陆景恒抚养成人。
  长公主苦苦支撑数十年,如今被国公夫人这么一闹,她老人家该有多伤心啊。
  林秀英却在一旁劝道:“老夫人,快别生气了,气大伤身。世子妃已经知错了,咱们先回去。”
  “知错?她要是知错,不来堂就不该开张!”
  华翠和薛盐紧紧护着叶婉清,避免她受到伤害。叶婉清看着国公夫人摔摔打打的身影,终于忍无可忍:“老夫人,您今日在这儿大吵大闹,就不怕丢了你们杨家的脸面吗?据我所知,杨家还有几位待出阁的姑娘呢。”
  叶婉清刚才仔细想过,国公府已经没有杨氏顾忌的东西,那就只有杨府的娘家人了。
  果然,国公夫人听说杨府,马上住手。
  “好,我也累了。秀英,咱们痛快了,再去逛布料。”
  林秀英面带得色,搀扶着老夫人,刚走到门口,却又退了回来。
  “给……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叶婉清正看着满地药材皱眉,听到长公主,忙回过头。
  长公主看着店内一片狼藉,冷声道:“你们先别急着扯布,发完了疯,就想跑?松墨,关上店门,窗户,今日国公府的脸面,我不要了,我就要在大街上教训家中女眷!”
  这时,只听店外一声马儿嘶鸣,叶婉清心中一跳,这是陆晏洲的蹄轻。
  他也来了?
第160章
生死不定
  不来堂外,已经有一众看客驻足。
  长公主带来的家兵守在门口,驱赶人群。
  松墨就要关上店门,却看到陆晏洲飞身下马,快步走上台阶,家兵连忙让出位置。
  松墨将他迎进店内才关上门。
  此刻,叶婉清和陆晏洲四目相对,陆晏洲一路奔来进了福容街,早有人告知他不来堂的事情。
  他急匆匆赶来,微微喘息,关切的眼眸中似乎在询问。
  叶婉清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就在这时,只听国公夫人冷哼一声:“你凭什么不让我走?我扯块布做衣裳,母亲也要管吗?”
  松墨搬来一把梨花木椅,长公主殿下款款坐下,不怒自威。
  华翠端上一杯茶,长公主殿下闲闲吹着热气:“杨熙,你在国公府怎么闹,我不管你。现在你闹到福容街,闹到我孙儿媳的铺子是怎么回事?”
  国公夫人不屑地笑了笑:“我可没闹。你看这个叶婉清,用着国公府的地盘做生意,没赚到钱,只给她自己脸上贴金。”
  “这样的生意,除了让国公府倒贴钱,还让别人说我们国公府没规矩,女眷随意在外面抛头露面。”
  “趁早关了,省得惹麻烦!”
  叶婉清愣在原地,怔怔看着陆晏洲。
  所以,这间不来堂,是国公府的铺子,浣溪绸庄的少东家,就是陆晏洲?
  陆晏洲的眼眸刹那间带了歉意,他并不是故意要骗她,他只是起了促狭的心思。
  一声脆响,长公主重重放下茶杯:“杨熙,你敢这么跟本宫说话,仗的是你娘家的势力吗?”
  国公夫人呵呵笑道:“长公主殿下,陆景恒出了那件事,我还能待在陆家,没有和离,不也因为你娘家的势力吗?!”
  “放肆!”长公主忽然起身,啪地打了国公夫人一个耳光。
  在场的人屏气凝神,看着国公夫人。
  只见她脸上一阵错愕,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张狂。
  长公主冷冷看着她:“少在这儿装疯卖傻。你把你的怨气,发泄到晏洲身上,晏洲每天过着生不如死,提心吊胆的日子。你还配做晏洲的母亲吗?!”
  国公夫人笑着笑着,忽然落下泪来:“你又去见那个贱人了?!”
  长公主厉声喝止:“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婉清开的这间不来堂,是我让婉清开的,这铺子大有用处。”
  “去年发现京师瘟疫,是我孙儿媳发现的,现在还挂着圣上亲笔写下的牌匾,今年京师的权贵女眷,多少人请我孙儿媳上门看诊,你眼睛瞎了,耳朵聋了?”
  “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吗?”
  说完,长公主又把目光转向林秀英:“晏洲纳了你,本宫本来不同意。奈何你这婆母偏要和她儿子作对,而你,则是最好用不过的刀子,专门用来扎她的儿子!”
  “偏偏你这把刀,好用的很。你的婆母就算让你做了正妻,可你的丈夫,恐怕早就被你逼死了。”
  林秀英连忙跪地,瞬间落泪:“殿下,妾身只是不敢拂逆婆母的话。妾身是真心想要服侍世子的。”
  长公主起身,冷笑道:“你这些手段,我见得多了。只是我这傻儿媳,心思都在行医上面,懒得对付你。以后要在后宅耍手段,最好高明些!不然落到本宫手里,可就生死不定了。”
第161章
为什么不早说
  此刻,叶婉清还在后悔反思。
  她上一世白白做了八年的生意,竟然没瞧出这是国公府的铺子。
  华翠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回过神,只听长公主道:“婉清,不来堂的生意,也有模有样了,你也匀出些精力,学着管家管账。将来,国公府的中馈,还是交给你。”
  中馈?
  国公夫人怨毒地看着叶婉清。
  嫁入陆家这么多年,长公主从未说过中馈之事,而叶婉清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
  林秀英心中却想,若是叶婉清执掌中馈,只怕她在青梅院的诸项开销,都要缩减。
  她才不要做仰人鼻息的小妾!
  叶婉清连忙推辞:“中馈之事,实在紧要,现在李管家做的挺好,又正值壮年,孙儿媳恐怕不能胜任。”
  她有自己的小九九,等攒够了钱,报了前世的仇,就远走高飞。
  现在接了中馈之事,只怕会拖累她的计划,还会……还会让她对国公府产生家的错觉。
  到时候可能走得没那么利索。
  长公主正要开口劝她,却见陆晏洲站到叶婉清身边,鞠躬作揖:“多谢祖母看重世子妃,孙儿回去,一定好好劝服世子妃。”
  长公主笑道:“好,此事,老太婆就拜托你了。杨熙,还有林姨娘,你们也闹够了,跟我回府!”
  林秀英赶紧起身,搀扶着国公夫人,跟上长公主。
  长公主又吩咐:“松墨,在府内找几个利索丫鬟,过来福容街,帮世子妃洒扫店铺。”
  “是。”
  叶婉清嫌弃地瞪陆晏洲一眼,陆晏洲却若无其事地高声道:“恭送祖母。”
  等长公主上了马车,叶婉清才问:“你就是那个少东家?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那时确实有些捉弄你的心思。”
  陆晏洲在宽袖下握住她的手:“害你今日受委屈了。你是不是怪我?”
  叶婉清却不着痕迹地甩开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你骗我的这段日子,并不曾害过我,还给了我诸多好处,为什么要怪你?”
  “那你可肯听我说说林秀英的事情?”陆晏洲一脸期待。
  叶婉清抬手示意他看看眼前的景象:“世子,我店铺还有病人等着,店铺内又乱着,所以我得尽快洒扫了。您还是回府歇息吧。有话改天再说。”
  陆晏洲还是没机会和叶婉清澄清这件事。
  不过,他也没那么着急,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天长公主和母亲吵架,在他印象中,不是第一次。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因为给他穿的衣服太少,长公主和母亲大怒,当时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你没照顾好晏洲,你不配做他的母亲!”
  “我不配做他的母亲,那谁配做他的母亲?是那个贱人吗?”国公夫人这样回答。
  长公主看了一眼小晏洲,就不再言语。
  自小母亲就对他疾言厉色,稍有不对,就会有棍棒戒尺黑屋等着他。
  所以,他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
  刚才争吵时,国公夫人对长公主说,你又去见那个贱人了。
  国公夫人所说的这个人,应该和他的身世有莫大关联。
第162章
有什么可抱怨的
  夜深人静。
  国公府内,各个院子都灭了灯。
  打更人敲过梆子,已是夜里戌时。
  松鹤院门吱吱嘎嘎开了,走出两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一个在前提灯,一个在后不紧不慢走着。
  最后两个身影消失在角门处。
  角门外,早有一辆轻巧马车等着。
  两个身影上了马车,就往广宁街以西驶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座偏僻宽阔的宅院前停下。
  宅院上没有匾额,瞧不出是哪家的宅院。
  两人下了马车,走到门前。
  其中一人上前敲了敲门环。
  须臾功夫,门内的家丁探出头来:“松墨姑娘,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请进。”
  说着,松墨就提灯搀扶着身后的人进了院子。
  两人进了其中一间卧房,八角灯下,一个中年妇人面色倔强清冷,和国公夫人杨熙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她对来人福身一礼。
  “杨煦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长公主摘下斗篷,坐进椅中:“你近来可好?”
  “姐姐她怎么样了?”
  “你姐姐她时好时坏,还是像以前那样,拿着晏洲撒气。”长公主面露忧色。
  而此时,刘青和陆晏洲尾随长公主殿下而来,正在房顶上揭开瓦片,将眼下的境况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个女子面貌的第一眼,陆晏洲的心不由怦怦乱跳。
  她为什么和国公夫人长得如此相像?
  国公夫人的母家杨府,和他并不亲近,他不知道杨府的往事,更不知道国公府的秘辛。
  祖母是不会和他说的,他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探寻。
  “姐姐她还是不肯原谅我和国公爷吗?”这位名叫杨煦的女子面上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姐姐她果然深爱自己的丈夫,这么多年过去,仍然困在那个牢笼里,再也走不出来。”
  长公主殿下叹口气,不由落泪:“是国公府对不住你们。”
  杨煦走上前,跪在长公主脚边:“殿下,这是我的命。如果那一日我不去国公府,也就没有这回事了,姐姐也会平安度过一生……”说到此处,杨煦哽咽。
  “你千万不要自责。那件事后,已经查出是有人在酒水里下了药,你和景恒才……”
  长公主不再说下去:“现在,你还不能出去。兹事体大,事关国公府和杨府的名声,现在,晏洲也长大成人,他疑心很重,又是个钻牛角的性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年的隐忍,就都白费了。”
  杨煦沉默良久,最后点点头:“殿下放心,我知道殿下这些年有多难,我不会给殿下添麻烦的。我也盼着晏洲能过上好日子。”
  长公主欣慰地抹眼泪:“本宫替国公府谢谢你。”
  杨煦连忙扶着长公主:“殿下,我也是将门之后,镇国公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我整日在这里锦衣玉食地关着,无人打扰,有什么可抱怨的。”
第163章
定有蹊跷
  房顶之上,深春的夜幕,挂着点点星辰。
  陆晏洲在微微颤抖,他蒙着面,光线太差,刘青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但刘青能感觉到,世子听完长公主和杨煦的话,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世子,我们走吗?”
  陆晏洲没有回答,刘青只听见他急促紊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