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扶起陆晏洲手臂,带他飞下屋顶,平安落地后,陆晏洲推开刘青:“回去吧,让我一个人走走。”
  刘青没有坚持,他施展轻功,瞬间消失。
  陆晏洲身形踉跄,忽地跪在地上。黑夜中,他呵呵冷笑。
  杨煦?她刚才称呼国公夫人为姐姐,那么,她也是杨府的人。
  既然如此,为何她没有做国公府的女眷?为何祖母会说兹事体大,事关国公府和杨府声誉?
  难道,父亲和杨煦私通,才生下了他?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忽然耳中一阵轰鸣,陆晏洲头痛欲裂。
  手中剑铮地一声落地,他再无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嗅到一阵浓烈的药香。
  冰寒的心像是突然触到温暖,没来由地缩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嘶哑的喉咙中轻轻涌出三个字:“叶婉清。”
  “世子,你醒了?”娇媚的声音响起,一个白色身影走上前,却不是他心里想的人。
  “怎么是你?”陆晏洲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就要走,谁知头痛袭来,他修长的手痛苦地捧着头,青筋暴起,乌发散乱,眼尾带红。
  林秀英不觉看得痴了。
  “刘青呢?让他进来,我要回清风院。”陆晏洲稍稍恢复,他面色冰冷地命令道。
  林秀英面上绯红,娇羞回答:“刘护卫受伤了,被我安置在偏房养伤。”
  陆晏洲看着窗外天色未明,看来叶婉清并不知道此事。
  林秀英心思歹毒,他现在犯了头风病,没有抵抗能力,青梅院又都是她的人,她仗着国公夫人给她撑腰,只怕她会做出什么越轨之事。
  刘青受伤,只怕也是林秀英引来的刺客。
  他心思转了转,语气缓和了些:“刘青伤势如何?”
  “刘青大人无碍,只是些皮肉伤。”
  陆晏洲眸中带着审视:“你一个女子,深更半夜,为何会上街救人?”
  林秀英眉目含情,声音轻柔:“昨天白日在福容街,妾身得了世子帮助,从苗女那儿拿到解药,却无意中让世子在不来堂难堪。妾身深感惭愧,半夜睡不着,就在府中闲逛,却不小心看到世子和刘护卫上了房顶……”
  “妾身就在假山那儿等啊等,可是到了夜里丑时,世子还未回来,妾身担心,就出去寻找,最后敲开府门,李管家寻了辆马车,才把您拉回来的。”
  陆晏洲见识过林秀英的轻身功夫,的确了得。
  国公府虽然戒备森严,可他叮嘱过家兵,要放长线钓大鱼,所以她现在行动自如。
  李管家是祖母心腹,又受过叶婉清的恩惠,若是知道他受伤,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送到青梅院。
  这其中定有蹊跷。
第164章
换一件干净的
  林秀英见陆晏洲面上带着怀疑,她掏出帕子,在自己眼下点了点,随即带了几分哭腔:“世子,难道您还感受不到妾的真心吗?”
  陆晏洲浑身无力,只能倚靠在床上,他淡淡道:“多谢你救了我。我只是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之前犯头风病,从未这般虚弱。
  只怕这次,是有人下了毒。
  虽说陆晏洲在国公府,可他到底还困在林秀英的卧房。
  离着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他只能拖下去,尽量不要和她起正面冲突。
  林秀英哪里很肯放过跟他独处的机会,她走上前:“要不,我给您揉一揉吧。”
  陆晏洲眼神透着冷漠:“你也累了一夜,去吧。”
  林秀英仍是靠近:“妾不累,这会药汤正好不烫了,我服侍您喝药。”
  说着,她已经端起一旁的药碗,汤匙已经凑到他嘴边。
  陆晏洲却看了汤药,又看了看她。
  林秀英咬咬下唇:“世子是怕这药里有毒吗?”接着端起碗,喝了几口,眼含泪光:“世子,妾已经试过了。”
  陆晏洲垂眸:“你想多了。只是药苦,现在不想喝。先放着。”
  眼下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林秀英大着胆子探上他的衣襟:“世子,您这衣裳脏了,让妾给您换一件干净的。”
  陆晏洲想要躲开,可他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他只能以眼神制止:“我说了,你不必忙!”
  声音有些高,林秀英的泪珠滚落,脸上却带有几分嘲讽又诡异的笑,一双素手,依旧抚上他的衣襟。
  “世子,就让我服侍您一回吧……”
  陆晏洲的凤目满是愤怒,他勉力抬手,却根本无法阻挡林秀英。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浑身无力?”他的眼睛泛红,却又无法反抗,反而让林秀英欲罢不能了。
  陆晏洲的衣衫已经被她剥开,露出壁垒分明的肌肉。
  林秀英笑着嘘了一声:“这时候,就不要吵架了。”说着,她起身抱住了陆晏洲:“世子,你身上好烫啊。”
  陆晏洲像个任她摆布的傀儡:“林秀英,就算你得手又如何?你就不怕我报复吗?”
  “世子不会的。青梅院走水,老夫人发癫,是我救了老夫人。倘若世子杀了我,定然会有人去找言官参你一本。世子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又怎么舍得让太子殿下为这种内宅之事求情呢?”
  林秀英得意地抬起陆晏洲的下巴:“世子,纳妾当晚,您让丫鬟出去泼了三次水。您这是欠了妾三次呢。”
  陆晏洲呼吸紊乱地皱眉道:“林秀英,你敢碰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国公府生不如死!”
  林秀英的眼眸中带着幽怨和狠厉:“那也好过你不把我放在眼里!”
  就在林秀英扑上去咬住陆晏洲嘴唇的一刻,只听咣地一声,房门大开。
  林秀英回头,只见李管家和叶婉清等人站在门口。
  看到陆晏洲虚弱地倚靠在床上,上身的衣衫褪尽,春光无限,唇角还带着被咬过的血迹。
第165章
我没有
  林秀英当场红透耳根:“世子妃,您……您怎么来了?”
  叶婉清本来抱着救人的心态,可现在看来,她有些不敢确定,陆晏洲和林秀英是不是在玩情趣啊?
  “那个,那个,你们玩,我们就先出去了。”
  陆晏洲一眼瞧出她的心思,用尽全身力气道:“世子妃……”
  她本来听了李管家奇奇怪怪,不明不白的哭诉,舍下脸面来青梅院找人。可现在却有些心虚。
  脸上的讨伐气息顿时收敛:“世子有何吩咐?”
  他虚弱地抬起手臂:“回去。”
  叶婉清这才瞧出他的异常,连忙上前给他把脉,只觉脉象虚浮。
  他这般无力,像是中了迷药的迹象。
  “你给世子吃了什么?!”叶婉清面色冷冽,一把握住林秀英手腕。
  林秀英连忙跪地,一副可怜模样:“世子妃明鉴啊,妾没有。世子头风病犯了,妾只是给他吃了普通的丹参息痛方而已。”
  叶婉清拿起汤碗嗅了嗅,盯着林秀英道:“是丹参息痛方,不过不代表你没古怪。李管家,现在天还没亮,赶紧趁黑把世子送到清风院,别惊动了祖母。”
  李管家忙带领两个心腹上前搀扶起陆晏洲,离开青梅院。
  “刘青呢?李管家说刘护卫受伤了。”叶婉清眯了眯眼睛,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妾已经让半夏在偏房照顾刘护卫了。”
  “回头再找你算账。”叶婉清愤愤出房间,只见薛盐已经找到刘青。
  两个家丁用担架抬着他,看样子是伤了腿脚。
  “世子妃,属下护主不力,请世子妃责罚。”刘青的声音溢出一丝痛苦。
  “这时候还说这个。赶紧把他抬回清风院治伤。”
  “是。”两个家丁抬着担架出了院门。
  叶婉清看了林秀英一眼,拂袖而去。
  回到清风院,叶婉清给陆晏洲服了解药,他隐去他追踪长公主,又遇到杨煦等事,只说自己和刘青出门办差,遇到刺客,却被林秀英救下。
  叶婉清并没有全信。
  林秀英大半夜好好的不睡觉,出去救人,这是最不能理解的一环。
  李管家来清风院报信的时候,也说得奇怪。
  一会说自己糊涂,没有把世子送回清风院,一会又说什么香粉让他失了神志。
  叶婉清本来不想来的。
  陆晏洲睡在青梅院,天还没亮她就去强行开门算怎么回事?
  她可能是京城第一妒妇。
  可李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只能不顾名声,来青梅院找人。
  门是薛盐飞进院内开的,所以林秀英和院内的丫鬟没听到动静。
  叶婉清和他解释:“世子确实中了迷药。只是这种迷药比较隐蔽,无法查出痕迹,我们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她瞧着他嘴角的咬痕,却被他察觉,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我是被强迫的。你别误会。”
  叶婉清先是惊讶,继而憋着笑:“林姨娘的胆子挺大的。她竟然用这种法子强迫你?”
  “大约是纳妾当夜,你要了三次水,后来没了那股劲头,林姨娘才心生不满吧?”
  “我……没有。”
陆宴洲委屈又怨怼。
第166章
当面对质
  叶婉清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调侃别人,实在不够地道。
  “好,没有就没有。世子熬了一夜,好好休息。”
  可陆晏洲却拽住她衣袖,头虚弱地歪着,几缕乱发垂下,凌乱中透着脆弱。
  “为什么不肯听人好好说话?”他垂下眼帘,像一个闺中怨夫。
  叶婉清心中觉得好笑,可她又不忍心,病中人禁不得逗弄。
  “那我今天就不去福容街,专听世子说话。”
  “其实,我答应纳妾,一是为了平息国公夫人怨气,二是为了让林秀英成为我的细作。再则,纳妾当夜的事,是做给国公夫人和三皇子看的。”
  须臾,他见叶婉清没有回话,又说:“还有,浣溪绸庄少东家的事,你可还生气?”
  叶婉清一笑:“我在国公府的日子也不短了,我知道世子处境艰难,在内不得安宁,在外强敌环伺。”
  “即便世子对我有所隐瞒,可世子没有害我欺我,还允许我抛头露面,在福容街做生意,我已经是京中许多女子羡慕的对象,我为何要生气。”
  陆晏洲眼底泛红,将她的手放在唇边。
  丝丝缕缕的热气喷薄而出,叶婉清瞬间红了脸,可这时候,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了。
  “今日你若再晚一些,只怕你夫君清誉不保。”
  叶婉清不禁笑道:“想不到世子竟是这般顽固,什么清誉名节,那是给女子套的枷锁,今日你也拿来给自己套,白白受罪。”
  她这一笑,几分坦荡,几分不自知的明媚,陆晏洲看得心旌摇曳。
  叶婉清正被他看的不自在,忽然后背一紧,却是他双臂箍上来,将她拽到胸前,吻上她的面颊。
  她只觉心中似有一片平湖,忽然荡开,撞得心口又难受,又酥麻。
  却在这时,门外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两人慌忙分开。
  只听华翠道:“给长公主殿下,老夫人请安。”
  叶婉清连忙起身迎接。
  入得房内,长公主扫过两人脸上可疑的红色,快步走到陆晏洲身旁,关切急问:“感觉怎么样?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叶婉清早已嘱咐过管家,去长公主面前报信,只说世子夜间回府,遭人偷袭。其他关于青梅院之类的话,千万别提,不然又要让长公主头疼。
  陆晏洲道:“祖母不必担心,只是老毛病又犯了,养几天就好。”
  长公主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李管家在本宫跟前还撒不了谎。倒是你们两个,在我跟前装神弄鬼。我怎么听着,这里头还有青梅院的事?”
  叶婉清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又想到国公夫人也跟了过来,瞬间头大。
  国公夫人冷笑地看了叶婉清一眼:“世子妃,你这个妒妇!晏洲明明在青梅院,你半夜敲门,强行把晏洲接回你房里,你还有廉耻心吗?!”
  长公主看向国公夫人,目光透着寒意:“青梅院的人救了晏洲,这事不假。可她怎么就这么清楚晏洲的行踪?”
  “李管家刚才跟我说过,他想着婉清医术高明,本来坚持要把晏洲送到清风院,可林秀英在管家面前不知做了手脚,就让管家乖乖听话,送去青梅院。”
  “既然你说婉清是妒妇,那就把林秀英叫来,当面对质!”
第167章
让您担心了
  国公夫人看着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陆晏洲,心中除了畅快,还有一股切实的痛感。
  她仿佛又回到杨煦来国公府探望她的那个夏日。
  刻丝弹墨的石青色床帷,床上意乱情迷的男女,房外毒辣的日头和刺耳的蝉鸣……
  她现在看到陆景恒的儿子被两个女人搅得头痛,就像把刀子插入陆景恒的心脏。
  她咬了咬牙:“好,那就把林秀英叫来!”
  此刻,叶婉清看到长公主眼下一片乌青,便知昨夜之事,松鹤院其实了如指掌。
  是她自作聪明,自以为只要她做的周全,就能暂时瞒过长公主。
  春末夏初,最是恼人。
  松墨已经悄悄跟她说过,长公主头痛得很,婉清调了方子,刚刚见好,谁知国公夫人又这样不死不休地闹着。
  上次陆晏洲纳妾,叶婉清已经从长公主的只言片语中明白国公府是有秘密的。
  这个秘密,能解释国公夫人对陆晏洲莫名的敌意,能解释国公夫人癔症的源头,能解释长公主对国公夫人无底线的宽容。
  只不过,这个秘密太大了。不方便和她说,她不过是国公府短暂的过客,不该问的事,不便多问。
  叶婉清走到长公主身边,眉间满是担忧:“祖母,孙儿媳让您担心了。”
  国公夫人冷笑:“母亲,怪不得您这么维护世子妃,原来是她会巴结人心。”
  长公主冷哼一声:“婉清一颗心都是为国公府着想,可你呢,整日闹得鸡飞狗跳,仅仅为你自己那点放不下的恩怨。你也是国公府的人,岂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国公夫人面色通红,满心的愤怒:“我恨极了他,我就是要拉着国公府跟我一起下地狱!”
  而此时,陆晏洲看着国公夫人的神情,想到昨夜那个名叫杨煦的中年女子,忽然脑中像是遭了锤击,剧烈的痛感传来,他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叶婉清忙上前检查,看他神情痛苦,忙说:“祖母,老夫人,世子都这样了,要不我们另换个地方,先让世子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