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案
“你是仵作？”陆晏洲眸色冷冷：“我看你是坑蒙拐骗的浪荡子！”
“兄台可不要乱说，我的确是一名仵作。今冬顺天府招募仵作，我特地从江南赶来，已经通过考核，明日就去顺天府报到。别看兄台今日意气风发，说不定哪天入狱，也要靠我这小小仵作重见天日呢。”宋隐年冷笑道。
“危言耸听。”陆晏洲抱扶着醉醺醺的叶婉清。
“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二人了。”宋隐年端起酒壶要走。
走到窗前，他又隔窗对陆晏洲道：“这位兄台，您的娘子刚才说，她有家，不过她的家很快又没了。只怕她是因为那个妾室。这么美的娘子，你还要纳妾，可见你比我这个坑蒙拐骗的浪荡子还要浪荡。”
陆晏洲恨恨盯着他，宋隐年大笑而去。
叶婉清搂着陆晏洲的脖颈，笑道：“好俊俏的郎君，你是哪里来的？”
陆晏洲无奈给她喂水：“到底喝了多少？竟然从白日喝到傍晚。阿曼好大的胆子，竟然背着我带你来这种地方。”
“阿曼是好人。她只是想让我开心。你是阿曼给我找的小倌吗？”叶婉清挑起他的下巴。
陆晏洲嫌弃地给她擦嘴：“你还说她是好人？她自己醉的不省人事，你被人卖了她都不知道。”
叶婉清抬手抚摸着他高高的眉弓：“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是刚做这一行吗？”
“是。”陆晏洲生气道。
“没关系，我教你伺候客人。”说话间，叶婉清抬脸，吻上陆晏洲的唇。
一瞬间，陆晏洲似被施了定身咒。
待她的唇离开，他问道：“你不是有夫君吗？为何还要调教我？”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长得很像我夫君。”叶婉清说完，傻乐起来。
她笑了一阵，忽然又哭道：“而且，你也和我夫君一样，注定属于很多个女人。”
陆晏洲就这样抱着她，直到她睡着，才抱她下楼进了马车。
他拿出他今日特意为她买的狐裘披风给她盖上：“傻子，你那天还劝我，顺着国公夫人的意思，同意纳妾呢。”
第二日，叶婉清醒来，她昨晚喝得断片，忘了到底怎么回来的。
只是记得，她在流光阁见到了宋隐年，大越最好的仵作。
“你醒了？要喝水吗？”
她这才发现陆晏洲坐在木椅中，神色憔悴。
“昨晚，我怎么回来的？”她小心翼翼问道。
“我送你回来的。”
“那我有没有在国公府撒酒疯啊？”
陆晏洲抬眸，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有。你睡得很香。还打呼噜了。”
“没有就好。不然，长公主殿下一定会训斥我失仪的。”
“对了，有个叫宋隐年的男子，你见过吗？”叶婉清拍着自己的脑袋，仿佛在恨自己错过重要大事。
“他，很重要？”陆晏洲递上一杯茶水，盯着叶婉清的眼睛，似乎看透她的心。
“刘素月要翻案，还得靠他。你可知他在哪儿？”叶婉清没想那么多。
第241章
别幼稚了
陆晏洲冷笑：“靠一个仵作翻案？叶婉清，你别幼稚了，顺天府尹本来就是三皇子的人。刘素月的事，足够抹黑国公府一段时间了。三皇子会把证据留给你，让刘素月翻身吗？”
“如果不试的话，连机会都没有。”叶婉清倔强地盯着他。
“如果你执意要去找宋隐年，我不反对。只是宋隐年性情乖张，是敌是友，还有待查证。如果他反手诬陷你为了给官妓翻案，不惜勾引仵作，你又该怎么办？”陆晏洲面色冰冷。
叶婉清愣了一下，嘲讽一笑：“陆晏洲，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刘素月的事，我会自己解决，绝不敢让世子操心。”
说完，又冷冷指着外面：“世子请出去，我要更衣。”
“随你。”陆晏洲愤愤起身离开，打得珠帘都飞起来。
叶婉清穿好衣服，正要出门，华翠却道：“小姐，其实昨晚，世子他照顾您一整晚。”
“是吗？”叶婉清有些理亏。
“而且，世子还给你买了一件狐裘披风。”华翠捧出一件雪白厚实，低调华贵的披风。
叶婉清想起昨天他在流光阁找到她，想必，他是为了送她这件披风。
可她喝得醉醺醺，什么也不知道，他一定很失望。
“这么好的披风，平常穿太奢侈，去宫里穿，显得不知高低，好好放起来吧。”
说完，叶婉清就带着薛盐往顺天府去了。
按大越律法，刘素月因凶杀案被判死刑，但在她死刑最终执行之前，她的案件还会层层上报，直至天子。
在呈报天子之前，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转圜。
很快，刘素月在叶婉清指引下，提起复审，要求重新验尸，找证人收集证词。
为了能和宋隐年详聊，叶婉清已经在流光阁蹲守两天了。
当然，蹲守在此处的，除了叶婉清，还有暗处的陆晏洲。
元和想起第一次跟随陆晏洲出宫时，世子问他的话。
他都要纳妾了，为什么世子妃无动于衷。
这个问题，元和回答不了。
但是，元和现在知道了一个事实。
如果世子妃为了正经事和别的男子来往，世子肯定会吃醋。
叶婉清无聊地打着哈欠，忽然听得老板娘道：“哎哟宋公子，奴家能的你好苦，您可有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她当即面露喜色，跑到宋隐年跟前：“宋公子，又见面了。”
宋隐年眯了眯狭长的眼睛：“这不是那位没了家的小娘子吗？天寒地冻的，你不在家给你夫君烧饭，跑来这种地方，是你的夫君彻底把你赶出清风院了？”
陆晏洲不觉握紧拳头，她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啊？
“宋公子，请，我已经包了这里最好的厢房，咱们边吃边聊。”叶婉清十分殷勤。
宋隐年笑道：“小娘子，其实你不必如此的。你长得这么漂亮，你只要走，男人就会跟上。”
陆晏洲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就要走过去。
第242章
难上加难
元和好说歹说才拦住他。
厢房内，叶婉清殷勤地给宋隐年倒酒。
“宋公子，刘素月的案子，您可听说了？”
“听说了。案情并不复杂，刘素月谋财害命，证据确凿，她又是官妓，私自潜逃，顺天府已经将材料呈递上去，等着砍头呢。”宋隐年语气轻松。
宋隐年放弃江南才子的名号，拜仵作为师，只因他自己被人冤枉，从此也见不得别人被冤枉。
叶婉清故意叹息道：“宋公子，刘素月可是刘大人之女，刘大人素有清正之名，他的女儿不可能为了钱财杀人。再说了，倘若她真是狡诈之人，将书生打晕后，她就可以拿着银票逃跑，为何还要花力气花时间杀人？”
宋隐年慵懒的眼神中终于燃起一丝兴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宋公子，我已经和刘小姐商量过，等年终狱中巡查，让她喊冤，要求复审。您刚刚进顺天府，可以和府尹大人主动请缨，趁此机会立功。”
宋隐年一脸精明算计，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小娘子，你动动脑子想想，我为她洗清冤屈，那府尹大人之前的判决又算什么？这不是打府尹大人的脸？”
“这不是立功，这是自掘坟墓。”
叶婉清咬了咬牙：“不会让你白干的。一千两，够不够？”
“一千两，按说是个不错的价格。只可惜我宋隐年本就生于富贵之家，一年到头，我娘也接济我不少银两。我不缺钱。”
“那，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宋隐年痴痴望着叶婉清。
“宋公子想要什么？我一定竭尽所能，满足宋公子愿望。”叶婉清认真问道。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叶大夫的名字。”
“我……”叶婉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砰地一声，门被推开。
陆晏洲气冲冲走进来，拉起叶婉清：“这种登徒子，你还和他讨价还价？”
叶婉清当即火冒三丈：“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宋公子的师父乃是能让尸体开口说话的江南第一仵作。书生的尸体已经过了一个半月，能为刘素月洗清冤屈的人，只有他了。”
宋隐年坐在座位上，淡定笑了笑，对陆晏洲拱手：“原来是国公府世子。看来，这位就是发现京城瘟疫的世子妃了。去岁年底瘟疫，我家师娘正好回京探亲，曾经受过世子妃照顾。既然是世子妃的事，在下必定赴汤蹈火。”
陆晏洲整日在外办差，宋隐年认得他，也不算稀奇。
只是没想到，叶婉清竟在无意之间救过宋隐年的师娘，这也是善有善报了。
刘素月的案子很快进入复审阶段。
不过事情没有想象中顺利，尸体果然如陆晏洲预料的那般，遭到破坏。
要想用这具尸体洗清冤屈，简直难上加难。
第243章
验尸
宋隐年主动请缨，为复审案件做尸检时，顺天府尹阴恻恻的笑道：“宋隐年，你一个小小仵作，根本看不清形势。你要为刘素月翻案，不是不可以。只是，等你翻了案，你的命，也就到头了。”
宋隐年回以一笑：“多谢府尹大人提点。大人也要多加小心。尸体一直停放在顺天府，现在复审，尸体却多处遭到破坏，此事上报至刑部，若是仔细查起来，上面的人弃兵保帅，府尹大人的乌纱帽，也戴到头了。”
……
月黑风高夜，陆晏洲和叶婉清进了顺天府的仵作房。
只见仵作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宋公子，尸体还能复检吗？”叶婉清看着尸体上的瘢痕，蹙眉担忧。
“世子妃放心，虽然尸体遭到破坏，但是新伤和旧伤，还是有区别的。”
宋隐年取出一排大小长短不一的利刀。
“烦请世子举着琉璃灯为我们照明，请世子妃为我递刀，这是刘小姐唯一的机会了，我要解剖尸体。”
叶婉清和陆晏洲对视一眼，依言行事。
解剖之后，一阵腥味袭来，陆晏洲再也忍不住，放下琉璃灯，跑出去呕吐了。
而叶婉清却没有一丝慌乱，她接替陆晏洲的位置，拿起琉璃灯。
刘素月在证词中说过，客栈中，她和这名书生恰好隔壁相邻，她男扮女装，但那名书生却认出她是女子，趁夜闯进她的房间，见色起意后，刘素月就用瓷枕砸了他的脑袋。
但刘素月只砸了一下，而尸体被破坏后，脑部有多处伤痕。
“死亡之前发生撞击，虽然会有肿胀发红的现象，但脑部特殊，唯有解剖之后，方可看到变化。虽然外伤有多处，但现在打开头颅，只有此处有淤血。”
“至于尸体上的外伤，胸口已经溃烂不堪，无法辨认。不过，依照之前仵作的记录，胸口的伤，是由后贯入，且是明显的左撇子特征，巧就巧在，刘小姐也是左撇子。不过，从背后贯穿杀人，需要更大的力气，刘小姐不事劳动，根本无法做到。”
就在这时，陆晏洲又忍着恶心，返回仵作房。
他沉吟道：“所以，杀害书生的另有其人。刘小姐打晕他离开后，真正的凶手潜入房间，从书生背后杀了他，取走银票。”
宋隐年却忽然灵光一闪，问道：“世子经常杀人，不知有何高见？”
叶婉清不禁瞪大眼睛，这是可以说的吗？
陆晏洲看到叶婉清的表情，不禁一笑：“如果我要杀人，本能之下，会选择更快更简便的方法。从前胸杀人，比从后背贯入更容易，凶手之所以选择后背杀人，很有可能是被害人已经醒来，他不想让被害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叶婉清大受启发：“这么说，被害人认识凶手，凶手本来就知道被害人身上带着银票，突然起了杀心。又想到刘素月已离开，就嫁祸给她，给了官差错误的引导。”
宋隐年点点头：“按照卷宗所示，当时为官差提供线索的人，是和书生一起外出游玩的同伴。”
陆晏洲握住叶婉清的手：“事不宜迟，我今夜就往兴隆县，以免打草惊蛇，让贼人跑了。”
第244章
可要小心
叶婉清还未回答，陆晏洲已经走出仵作房。
她连忙追了出去，宋隐年看着她的背影，站在灯下，苦涩一笑。
“世子，不要去，太危险了。你去兴隆这一路，只怕会有三皇子和赵璟初的人盯着，而那名真正的凶手，也很有可能被赵璟初灭口了。”叶婉清拦住陆晏洲。
他摸摸她的头发：“赵璟初之所以会关注到刘素月一案，目的就是要让你心焦。他吃定你不会放弃刘素月，所以用尽手段，置刘素月于死地，让她再无翻案可能，顺便泼你的脏水，说你交往的人无甚品行。至于案件本身，他并不关注，更不会花力气揪出真凶灭口。”
“而让刘素月翻案的唯一希望，就是让真凶现身。”
“你放心，我可是经常杀人的兵部员外郎，还有元和陪我，不会有事的。兴隆离京都不远，顺利的话，我明日就能带人返回。”
“那你注意安全。”
“直到关心你夫君了？我很快就回来，等我。”陆晏洲翻身上马，踏月而去。
叶婉清返回清风院，胡乱睡了一夜。
正在家中坐立不安，薛盐带来一张帖子，却是阿曼邀她逛街。
想起上次在流光阁喝醉酒失了态，还是陆晏洲将她带回来，实在难为情。
“帮我回了帖子，不去了。就说国公府有事，我不能出府。”
薛盐答应着出去了，可她过了一会儿又返回来，气喘吁吁：“世子妃，阿曼土司在门口遇到长公主殿下回府，长公主把她带进来，在府里逛园子呢。”
“什么？”叶婉清赶紧起身跑去。
国公府花房内养着各种名贵花朵，长公主正对阿曼如数家珍。
“婉清姐姐！”透过一盆碰鲜花，阿曼一眼就看到叶婉清。
长公主则面色有愧地望着她，只因国公夫人要为陆晏洲纳妾，名正言顺，长公主无法阻止国公夫人，也没有开解叶婉清的方法。
“祖母。”
“婉清，土司大人来找你散心，为何不去？”
“我……我有些账目要理顺，无法出府。”
“账目有什么要紧？近来你烦心事多，不要总是闷在家里。出去逛逛，也许新的机会就来了。”
新的机会？
对啊，宋隐年不就是她和阿曼喝酒，意外遇到的吗？
“多谢祖母宽怀，土司大人请稍等，我换好衣服就随您出府。”
出了国公府，阿曼拉着叶婉清去买衣裳。
“可以买，只是不能去福容街。”
“放心，不去福容街，咱们去云霞坊。”
“云霞坊？那地方死贵，专坑冤大头的，我可不去。”
可阿曼却不由她分说，把她拉上马车。
云霞坊是京都手艺最好，卖价最高的裁缝铺。
如果说福容街是京中最繁华的店铺街，而云霞坊所在的望江街，只有京中顶级富贵人家才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