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
  此事过后,叶婉清更加重视国公府安防,她将门房安排成三班,每日出入人等必须详细记录。
  又比如每日采买的例行之事,要和官家详细报备,才能进出。
  像是角门和侧门,也有人轮流把守。
  林姨娘和吴姨娘若要出入,也要有叶婉清发的腰牌。
  若有紧急之事,可以不用腰牌,但要在事后做出说明。如果查明有假,就要领罚。
  叶婉清还声明,长公主和国公夫人院中暂时不需执行。
  只是,两个院子的下人却有些着急,主动要求执行叶婉清的安防新令。
  只因叶婉清做出规定,按照出入记录和官家印象,每月认真执行者,赏银五两。
  最后,松鹤院和听雪院的下人也加入此列。
第264章
斗殴
  这日叶婉清正在不来堂看诊,阿曼却来捣乱。
  “土司大人又怎么了?”叶婉清递给她一包麦芽糖。
  “婉清姐姐,我不是小孩了,你别想拿这个打发我。”阿曼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叶婉清渐渐神色凝重,送走病人,嘱咐好华翠和刘素月,叶婉清跟随阿曼去了京郊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小院落。
  阿曼为了掩藏行迹,特意换下苗疆服饰,离开不来堂之前,她也嘱咐叶婉清换上男子服饰。
  阿曼扣了扣门,只见一个农夫打扮的人走出来。
  “公子和小姐请进。”
  叶婉清这才发现,这个农夫竟然是元和。
  元和领着二人走进柴房,转动柴房墙上的农具,只听机关辘辘滚动,泥墙抬起,墙后别有洞天。
  叶婉清走进去,发现此处虽是地下,却灯火通明,一处巨大空旷的场地,有上百人正在操练。
  走过空地,却是几间刑狱,刑房内各种刑具一应俱全。
  此时,这里只关押着柳夜一人。
  看来,陆晏洲在此处培植暗卫,也为太子殿下打击三皇子势力。
  元和带领二人走到刑房,只见柳夜遍体鳞伤,头发凌乱。
  看到叶婉清和阿曼,呵呵冷笑。
  “怎么,陆晏洲不敢来,却让他娘子来了?算什么英雄好汉?”
  阿曼拿起烧红的烙铁,走到柳夜面前:“你少得意。别以为你拿着晏洲哥哥的身世做威胁,我就不敢杀你!当年,如果不是你出卖我们,我阿爸就不会死!”
  柳夜高声挑衅道:“好啊,你现在就杀了我。这样,陆晏洲就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生身母亲,他会为此苦恼一世,哈哈哈……”
  阿曼嘲讽一笑,将烙铁拿远了些:“好,我已经把世子妃带来,只要你说的话是真的,我可以放过你在苗疆的家人。”
  听到她说起苗疆的家人,柳夜面色一震,阴毒的面容有了几分温暖:“他们还好吗?”
  阿曼冷笑:“告诉你,我没出手,他们也不会过上好日子。家里出了你这个叛徒,族里的人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柳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嗤笑一声:“想靠这点屁话激我?做梦。”
  可下一秒,阿曼却展开了手心,手心中,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柳夜一眼认出,那是母亲的陪嫁物件。
  “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你的母亲去当铺里当掉了这枚玉佩,不过区区十两银子,便将她的陪嫁老物件当了,可想而知,她们的日子过得有多惨。”
  闻言,柳夜的肩膀抖动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是我对不起他们,是我以为自己可以名留青史,可我熬到今日,不过是三皇子的走狗鹰犬,我对不起他们……”
  阿曼抹掉泪水:“你到今日才知道这些,还不算太蠢。可惜已经晚了,我父亲,还有那么多的苗疆兄弟姐妹,都因你的背叛,被人杀害。当年,如果不是陆伯伯救了我,还不计代价帮我处理事务,我差点将恩人认作仇人!”
  叶婉清想不到,如此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竟然有这样悲惨的经历。
  她上前拍了拍阿曼的肩:“都过去了,现在苗疆安定,你阿爸一定为你感到欣慰。”
  阿曼平复心情,向柳夜说道:“好,你现在向天神起誓,你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否则,你的兄弟姐妹,都会不得好死!”
  柳夜依言行事,说出当年真相。
  原来,当年苗疆和汉人发生龃龉,直至杀人后,苗人和汉人发生大规模斗殴。
  当时,陆晏洲的父亲陆景恒正是负责军防的总督。
第265章
产婆在哪
  陆景恒为平息苗汉之争,派出军队镇压。
  但没想到,此时苗疆出现内乱,柳夜给汉人报信,在夜半时分打开苗寨城堡,引汉人入城,杀害数百苗人。
  阿曼父亲为拯救同族,身中数箭,不治身亡。
  陆景恒逮捕汉人,斩首示众,还帮助阿曼登上土司之位。
  起初,阿曼因为汉人侵占苗人土地,杀害汉人之事,对陆景恒心怀仇恨。
  可时间一久,阿曼发现自己势单力薄,如果不是陆景恒的帮助,她根本无法坐稳土司之位,而且,她也日渐查清,那伙杀死父亲的汉人,和陆景恒没有任何关系,从此,她称呼陆景恒为陆伯伯,视同义父。
  这也是阿曼和陆晏洲关系亲近的原因。
  “所以,指使你的汉人,到底是谁?杀害苗人,到底是谁会受益?”叶婉清问向柳夜。
  阿曼眼含热泪,怒道:“那些汉人,是受了巡抚郭英的指使!”
  “郭英?所以,一年前郭英暴毙于进京途中,是你派人杀的?”叶婉清有些疑惑。
  “不,不是我们。虽然我一直怀疑郭英,可郭英体恤苗民,在我们苗疆兴办学塾,陆伯伯一直劝我,不要滥杀无辜。我就没有对他动手。”
  “可这些事,和世子的身世有什么关系?”叶婉清盯着柳夜。
  柳夜仰天一笑:“你这个世子妃嫁入国公府一年,竟然不知国公府秘辛,可见陆晏洲对你,并没有交付真心啊!”
  阿曼冷笑:“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三皇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临死之前,都忘不了帮他?”
  柳夜嘲讽一笑,眼神中充满对往昔的回忆:“那时候,我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年。我接到命令,要给陆景恒下药。”
  “当时,陆景恒之妻杨熙刚刚怀孕,而她的双胞胎妹妹杨煦来国公府探望。
  我在陆景恒的茶汤中下了苗疆特有的媚药,他就和杨煦上了床。后来,杨煦怀孕,国公府和杨府为掩盖家丑,让杨煦以照顾姐姐为由,长住国公府。两姐妹一同生产后,产婆将两个男孩抱在一处,由奶娘照顾抚养。杨煦怨恨国公府,就偷偷掐死国公府世子。”
  “杨熙发现自己的孩子死了,就精神错乱,
陆景恒也因为家事所累,得重病而死,而杨煦也被长公主禁足在别院。”
  “其实,当时负责接生的产婆是我们的内应。她知道杨煦的孩子身上有胎记,而杨熙的孩子没有胎记。而活下来的孩子,正是杨熙之子!”
  听完柳夜所说,叶婉清沉默良久。
  她终于明白杨氏为何对陆晏洲视若仇敌,为何陆晏洲总是苦恼,而长公主又总是闪烁其词。
  如果不是柳夜,也许这件事,将成为国公府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疤。
  而陆晏洲也会被这个秘密折磨一生。
  “事关国公府子嗣,现在只有你一面之词,如何能证明此事真假?”叶婉清问道。
  “当年的产婆还活着。如果国公府管家还活着,他一定认识。”
  “产婆在哪儿?!”阿曼揪着柳夜的衣领。
第266章
绝不原谅
  “阿曼土司,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产婆在哪儿。”柳夜面带威胁,眼神充满生的渴望。
  阿曼正在犹豫,叶婉清却拦住她,冷冷一笑:“你若是不说,我们也可以慢慢查访。但是,阿曼土司不满意,你的兄弟姐妹,可就不好说了。”
  柳夜低下头,良久说出一个位置,叶婉清命元和赶紧去找。
  当晚回到国公府,叶婉清特意叮嘱小厨房做了几个陆晏洲爱吃的菜。
  她亲自等在国公府门口,接他回家。
  夜色深沉,国公府门口的灯笼在寒风中微微飘荡。
  一刻钟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在广宁街头。
  叶婉清提着灯笼,站在台阶上向远处招手。
  陆晏洲心头一喜,飞驰到国公府门口,跳下马来,提起袍角,快步走到叶婉清跟前,面色温润,微微笑道:“娘子今日怎地这般疼我?”
  叶婉清瞬时羞红了脸,她有些后悔今日好心来接他。
  “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看又怎么了?你是我娘子,拉拉手不算过分。”
  说话间,陆晏洲已经牵着她的手往清风院走去。
  身后,李管家和众门房看着夫妻二人的背影,真心为世子欢喜。
  从前世子何曾有过这样的笑容?那时他整日黑沉着脸,脾气暴躁,府中下人都是绕着他走。
  自从世子妃入府,世子的心情越来越好,现在还能说笑几句,若是府中下人偶尔犯错,他也毫不计较。
  回到清风院,陆晏洲看着桌上的菜式,从身后抱住叶婉清:“你又是接我,又是做菜,无事献殷勤,想要干什么?”
  “这不快过年了,世子在外奔波忙碌,给你补补身体。”叶婉清斟酌着回答。
  他表情认真地思索一番:“补身体?娘子多虑了,我身体好着呢,随时可以。”说着就在她耳朵上啄了一口。
  叶婉清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世子先吃饭,不然饭菜凉了。”
  饭桌上,叶婉清一直给他夹菜。
  陆晏洲笑道:“够了够了,娘子也吃。其实娘子知道的,我就算吃饱了饭,还是饿得很。”
  “这是为何?”
  陆晏洲一双凤眸柔情似水地看着她。
  叶婉清立即会意,垂眸绞着手指:“世子好的不学,这些混账话倒是学了不少。”
  等陆晏洲放下碗筷,华翠等人收拾干净,叶婉清面色为难道:“世子,妾身想跟您说几句话,只是,我这话,不是好话。求你千万不要生气好不好?”
  “娘子说什么都好听,尽管说。”
  “今日阿曼带我去了京郊的院落,我见到了柳夜。”
  陆晏洲微微一笑:“阿曼胡闹,带你去那种血淋淋的地方做什么?你也是实心眼,不该跟她去。”
  “世子就不想知道阿曼为何带我去见柳夜?”
  陆晏洲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为疑问:“柳夜和你们说了什么?”
  叶婉清沉默一瞬:“柳夜的兄弟姐妹还在苗疆,阿曼以此为威胁,逼着他说出当年实情。”
  陆晏洲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他面色沉郁:“什么实情?”
第267章
有胎记
  叶婉清深吸一口气:“就是你的身世。”
  陆晏洲神情震动,良久,他起身道:“柳夜怎么说的?”
  叶婉清把苗疆人下了媚药,让陆晏洲父亲错把杨熙的双胞胎妹妹认作杨煦,杨煦在国公府产子掐死儿子的前因后果转述他。
  “柳夜说,你是杨熙的孩子,不是杨煦的孩子。只是,国公夫人恐怕并不知道此事,她以为死的是自己的儿子,因此得了癫症。”
  陆晏洲眼含泪光,长睫一闪,泪水滚落。
  “口说无凭,他有什么证据?”
  叶婉清上前为他揩去泪水:“柳夜已经说出当年产婆的下落,今日元和在京郊,我已派他去清水县去找产婆了。据柳夜所说,李管家应该认识产婆,事情可信。”
  “若此事解开,国公夫人对你的态度会改观。从此,你不必再为她苦恼,可以一心辅佐太子殿下,祖母也可以稍稍开怀了。”
  陆晏洲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你愿不愿意和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
  陆晏洲拿过披风,给她系好:“去了你就知道了。”
  是夜,陆晏洲和叶婉清同乘一匹马,在夜色中奔驰,后来,马儿在一处隐蔽的院落前停下。
  陆晏洲抱着她飞过垣墙,只见院落整齐,陆晏洲带她走进其中一个亮着灯火的房间。
  房间内,一个妇人正在灯下抄经。
  见是陆晏洲,神情平静道:“你来了?”
  叶婉清这才发现,这个妇人和国公夫人十分相像。
  原来,陆晏洲是来带她见国公夫人的妹妹杨煦。
  杨煦将目光转向陆晏洲身后,平静的眼眸中带了几丝猜测:“这是……世子妃?”
  叶婉清忙上前行礼:“晚辈拜见姨母。”
  听到她说姨母,杨煦面色震惊:“你们都知道了?”
  叶婉清和陆晏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当年国公府陆景恒和杨煦发生丑事后,国公府和杨府为了两家声誉,最终商议,等杨煦生下国公府的血脉后,就把她养在外面的别院,让她一生衣食无忧。
  但没想到,杨煦竟然下了狠手,杀死姐姐杨熙的儿子。
  因此,杨煦身体还没养好,就被国公府和杨府秘密送往这处别院,并对外宣称杨煦已死,再也不许旁人提起这个名字。
  陆晏洲出生后,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姨母。
  倘若不是他之前跟踪长公主,他也不会知道杨煦的存在。
  “姨母,我们近来追查苗疆旧事,是一位旧人提起了您。”
  杨煦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对叶婉清道:“你是个好孩子,和晏洲很是般配。只是,国公府境况复杂,你受委屈了。”
  “世子待我很好,晚辈没有受委屈。晚辈有一事,想请教姨母。”
  杨煦示意她说下去。
  “姨母,那位旧人说,当年您也曾在国公府诞下一子,您可知道您的孩子身上有无胎记?”
  “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杨煦苦笑着捂住胸口,眼泛泪光:“我的孩子身上有胎记。”
  叶婉清心神一震,杨煦掐死孩子的时候,肯定确认过孩子身上的胎记,才动手的。
第268章
胡搅蛮缠
  须臾,叶婉清收起疑问,抱歉道:“晚辈提起昔日往事,让您伤心了。还望姨母见谅。”
  杨煦苦苦一笑,深深看了陆晏洲一眼:“二十年前,我早已成了死人。你们两个,还肯叫我姨母,我已经很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