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啊,还不是怕她没了面子,连带着晏洲也没了面子?好好好,让她进来。”
  须臾,国公夫人走进来,对长公主福身一礼。
  长公主躺在榻上,闭着眼睛:“你又来做什么?上次还嫌气得我不够?”
  “母亲哪里话,儿媳只是一时情急,怕国公府毁在外人手中,才与母亲争辩的。若是母亲还生气,您大可以打骂儿媳,只要您能解气。”
  杨熙跪得笔直。
  叶婉清在一旁暗自好笑,人一旦有了执念,就像被这执念一直牵着走的行尸走肉,现在国公夫人肯做这么多分外之事,目的只有一个,她要接管国公府,要把叶婉清往死里折磨。
  长公主对国公夫人怒道:“你起来,我懒得打你骂你,实在浪费我的精力!你回去好生想想。”
第300章
操之过急
  “母亲,儿媳回到听雪院,反省了好几日,的确是儿媳不懂事,惹您老人家生气了。”国公夫人重重磕头。
  长公主嫌弃道:“好好,不用磕了。既然已经反省,为何还要跪在这里惹我生气?”
  “儿媳只是想到您近日饮食不便,心中甚是挂念,想多和长公主亲近亲近。”国公夫人一扫平日刁钻古怪的模样,简直称得上温柔贤淑了。
  叶婉清却十分明白,她不过得了王婆子的消息,以为全府上下要松动了,才来松鹤院瞧一瞧,看自己是否有机可乘。
  “亲近就不必了,
就这么远着,我才能舒心。”长公主恨恨道。
  叶婉清则捶着长公主的腿:“祖母,我看您这两日折腾得休息不好。您若是嫌这些人太多,我可以减去五六个。让她们去别处候着。”
  “正是正是。你也糊涂了,在我身边派这么多人,我没病也要被气出病来。”叶婉清答应着,赶紧吩咐下去。
  杨熙没想到自己得到了肯定答应,她笑了笑,起身告辞出来。
  很快,松鹤院的丫鬟少了一些,世子派来的暗卫也被叶婉清勒令退下,让他们去保护世子安全了。
  这几日,府中上上下下如邻大敌,都紧绷着一根神经。
  松鹤院的安防一松懈,其他地方也就紧随其后,华翠干脆大摇大摆走回清风院躺平去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放给凶手的烟雾弹,真正的目的,是让这些人的恶行,公布于众。
  当晚,叶婉清潦草地看过食单,打了个哈欠:“上菜吧。”
  国公夫人和林吴二人听闻此事,秘密聚集于国公夫人的上房。
  林秀英道:“这次我们不可操之过急。我已经想好了办法,只是需要慢慢来,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长公主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毒而死。”
  这次,陆晏洲亲自带着叶婉清飞上房顶,掀开瓦片偷听。
  叶婉清恨恨道:“林秀英最为可恶。等这件事过去,第一个整治的人,必定是她!”
  陆晏洲示意她小声些,只听国公夫人道:“说来听听。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分析,不然错失良机,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三人密谋了很久,才离开听雪院。
  叶婉清笑道:“我真是佩服国公夫人,她果然经历旺盛,熬夜到这么晚,也要置长公主于死地。”
  陆晏洲在房顶握住她的手:“咱们也回房歇息吧。明日还等你破案呢。”
  叶婉清还未回答,陆晏洲已经将她横抱起,飞下房顶。
  翌日,叶婉清发现王婆子准备的早膳和午膳过于丰富。
  鸡鸭鱼肉已是平常,竟然还多了几味海鱼。
  这么冷的天气,王婆子还能买到新鲜水果,算她人脉强大。
  食物递到松鹤院,王婆子的人亲眼见到长公主吃下去,才离开。
  不过,长公主早已知道其中有诈,她佯装吃了几口,剩下的分给叶婉清和松墨。
  但国公夫人和两个姨娘对此一概不知,他们仍以为长公主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第301章
家都没了
  如此过了几天,长公主仍旧神清气爽,没有任何得病的样子。
  国公夫人气得直跺脚:“这不可能!林姨娘说过,只要照着这个食单做饭,时间一长,长公主定然能中毒。可现在她活蹦乱跳,比我还有精神,林姨娘,你怎么解释?”
  林秀英连忙摇头道:“老夫人息怒,老夫人,这个食单是我家祖传,凡各种相克之物混在一起食用,必定会让身体出毛病。长公主这几日看着无碍,再过几天就发作了。请国公夫人放心。”
  ……
  叶婉清抽空回了趟不来堂。
  不来堂后院,还关着李嬷嬷的好儿子呢。
  她蹲在李大面前,拿着一把锃亮的大刀,横在李大面前,满眼威胁:“李大哥,你若是不说,有的是人说。几天过去了,事情毫无结果,长公主惹急了,可是要杀人的。不然我再去乡下,把你的妻子也带来京城玩玩?”
  李大听说要抓他儿子和媳妇,开始发慌:“世子妃,求您放我们一家人一条生路吧。我们也是被人利用的。”
  叶婉清铺好笔墨:“行了,你可以说了。”
  李大说,也是前几日才得了李嬷嬷的消息,要他提早送些年货,提早带着鹿肉来。
  至于鹿肉到底用来干嘛,他毫无概念。
  “你果然不知道鹿肉是给长公主吃的?”
  “我要是知道是长公主吃鹿肉,肯定不止打一头啊。我肯定要多猎几只。”
  叶婉清从他身上挖不了更多的信息,就把他放了,临走时,薛盐叮嘱他对国公府的消息守口如瓶。
  “守口如瓶的意思你懂吗?就是说,连你的母亲你无法同你见面,我手里的剑,已经很久没有嗜血了。”薛盐威胁道。
  李大磕头饶命:“世子妃饶命,小的一定不敢!”
  “你最好不敢,否则,薛盐的剑可是会上门斩杀的,到时候,你的妻儿,你的家,都没了。”
  “小人记住了,记住了,出去之后,绝不敢乱说。也不会乱写。”
  李大松绑之后,赶紧逃回庄子上去了。
  当天晚上,叶婉清回到府上,就说年下大家辛苦,松鹤院的饮食可以不必太过讲究了。
  如此一来,专门盯紧松鹤院饮食一事的人都可歇着了。
  府中安防一时松懈许多,林吴二人得到王婆子传给彼此的消息,最终一起去了厨房接头。
  “明日的食单,拿过来让我瞧瞧。”林秀英坐下说道。
  王婆子连忙递上食单,林秀英检查一番,恶狠狠笑道:“如此精致的膳食,只怕宫里的娘娘也比不得国公府了。长公主清淡饮食久了,怎能不喜欢这些水果和海鲜?”
  王婆子问道:“林姨娘,您让老婆子准备这些东西,可还没告诉老婆子这些东西到底为何能让长公主中毒呢。这不是都是滋补的好东西吗?”
  林秀英嘲讽一笑:“你知道什么?水果和海鲜总是放在一起吃,日子一久,就好像一天吃点砒霜,一年之后,就无药可医了。”
  王婆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国公夫人可知道这件事?”
第302章
要你的命
  林秀英嘲讽一笑:“笑话。老夫人若是不知道,我们岂敢动手?”
  王婆子又问:“这么说,是老夫人嘱咐两位姨娘,想出这条好计谋的?”
  吴娇娇接口:“那倒也不是。主要还是林姨娘一直和老夫人说,不该让叶婉清那个贱人在府中处处占先。”
  她话音刚落,忽然厨房的杂物间内一阵响动,布帘掀开。
  “好啊,原来是你们设下的好一条毒计!”一个女子说道。
  布帘内一起走出七八个人。
  世子和世子妃当先,薛盐,元和紧随其后。
  其他几人竟然是官差打扮。
  林秀英和吴娇娇大惊失色,而王婆子连忙退后几步,离着林吴二人远远的。
  “你……你们……都听到了?”林吴二人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林秀英最先反应过来,指着王婆子道:“你……你竟然背叛我们……”
  王婆子连忙哭哭啼啼跪下:“两位姨娘,我也是国公府的老人了,我实在不忍心毒害长公主啊……你们给我的钱,我可以还给你们……”
  “好啊你,你别以为你投靠了世子,就能保全自己!国公夫人没那么容易被扳倒的!”林秀英高声道。
  “林秀英,你也打错了如意算盘!国公夫人虽然是外命妇,可她伙同他人谋害长公主,按大越律法,其罪当诛!你可知道?!”陆晏洲神色阴沉,如玉的脸上带着积压已久的怒气。
  林秀英和吴娇扑通跪下,双双落泪:“世子,求您饶恕我们,我们只是受了国公夫人胁迫。如果我们不帮她毒害长公主,她就要把我们赶出国公府啊。”
  “我们已经是您的妾,如果出府,我们又能去哪里安身呢?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林秀英开始擦泪。
  “世子,我身份低贱,只是一个五品官的庶女,我无奈嫁入国公府,只是为了谋生。可世子并不喜欢我,我只能投靠国公夫人啊……”吴娇娇说的更是可怜。
  陆晏洲冷哼一声,从她们手中夺回自己的袍角:“都这个时候了,人证物证俱在,还想狡辩。”他扭头转向一旁的官差:“请列位将这几个嫌犯带回府衙,连夜审讯。得到证词后,”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像是下定决心:“明日再提审国公夫人!”
  “世子放心。”官差正要动手,忽然有人在窗外喊道:“住手!”
  是长公主来了。
  叶婉清和陆晏洲对视一眼,不觉自责,他们自以为做得谨慎周密,却还是惊动了祖母。
  须臾,松墨掀开门帘,长公主出现在厨房。
  “祖母,您怎么来了?”叶婉清强颜欢笑,上前搀扶。
  林吴二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长公主恨恨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叹了口浊气,又对几位官差笑道:“这么晚了,还要叨扰几位来我们府上,为我们断家务事,真是难为你们了。”
  听到长公主说这是家务事,林秀英和陆晏洲不解地看向她:“祖母,您怎么能说这是家事啊?这不是普通的吵闹,她们要的是你的命啊!”
第303章
癔症
  长公主却不理会夫妻二人,只是示意松墨:“快给几位官差酒钱。马上要过年了ʟʟʟ,请几位官差吃些老酒,驱驱寒气。”
  这几个官差本是陆晏洲拿了太子手谕,托顺天府派来的,如今却要打发他们走,陆晏洲当然不肯,他上前蹙眉道:“祖母,您为何要这么做?如果此事轻轻揭过,将来国公府岂不形同一盘散沙,谁都可以任意妄为?”
  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威严中透着一丝无奈:“松墨,好好送几位官差出府。”
  几位官差见形势已变,连忙告辞出来。
  “祖母,您告诉我,这又是为何啊?”陆晏洲跪在地上,又气又恼,叶婉清也不解地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含泪摸了摸陆晏洲的脸:“孩子,今日,就当是祖母对不起你们的一片孝心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这几个人带去听雪院!”
  厨房外随即走进来一群家丁,将王婆子,林吴二人带走。
  直到几个证人到达听雪院时,李嬷嬷才明白出了大事。
  她连忙走进房间,表情绝望,压低声音:“老夫人,不好了,东窗事发了!”
  国公夫人缓缓睁开眼,表情不屑:“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哼,放心吧,就算我杀了人,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却在这时,外面的小丫头高声道:“长公主殿下,世子,世子妃,请容奴婢进去禀报。”
  松墨随即冷笑道:“怎么?国公夫人比我们长公主还要尊贵些?长公主要见她,还要你进去通传?这听雪院,岂不比皇宫的规矩还多?”
  “不敢,不敢,奴婢只是……”
  “母亲,您怎么来了?您若是想儿媳,只需传唤儿媳,往您的松鹤院去就行了。哪里需要您亲自来?”杨氏皮笑肉不笑。
  “啪”地一声,长公主一掌打在杨氏脸上。
  “你给我跪下!”长公主落泪,捂住心口,咬牙切齿:“国公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晏洲和婉清的脸也让你丢尽了!以后,两个孩子怎么在京城众权贵面前抬得起头来?让他们两人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们的母亲,伙同家里两个姨娘,在家下毒吗?!”
  叶婉清和陆晏洲到此时才明白,为何长公主会请走那几位官差。
  她不想让此事闹大,不想让国公府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更不想让他们两人被人指指点点!
  杨氏捂着脸冷冷一笑:“婆母这是在说什么?儿媳怎么听不懂啊?”
  长公主气极反笑:“你……你还说不懂?我都把人证带来了!你以为王婆子是你的人,可你根本就不知道,晏洲他们早就策反了王婆子,她不过是为了钱财,能为你们做事,自然也能为晏洲做事。她在厨房和林秀英,吴娇娇套话,顺天府的官差早已经记下证词。”
  “你,和两个姨娘,谁都逃不过!”
  杨氏听说事情确实败露,不禁后退一步,面色灰败,随即跪在地上,呜呜哭泣,拉着长公主的裙角:“婆母,不,这个王婆子,还有这两个姨娘,一定是串通好的,他们都讨厌我,嫌弃我有癫症,想置我于死地!”
第304章
狡辩
  叶婉清忙上前扶住长公主,对杨氏道:“国公夫人,事到如今,您难道还要这般狡辩吗?除了府内两个姨娘,王婆子,我们还找到了李嬷嬷的儿子李大,现在他已经写好证词,如果您还不肯说,我们明日就去顺天府当堂审理,让李大上堂作证!”
  杨氏的脸比方才又苍白许多,她愣在地上,沉默良久,忽然癫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厉声指着叶婉清:“不,我不认!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为了让我死,恨不能买通府内所有人,就为给我安一个死罪!”
  说话间,她已经扑上来,就要撕咬叶婉清。
  叶婉清来不及闪躲,眼看就要被她用指甲划伤,忽然她被凌空抱起,甩到一旁,等她站定时,眼前的背影宽阔而安稳,正是陆晏洲救了她。
  国公夫人见此情景,呵呵笑了两声:“好啊好啊,刚才长公主还怕我拖累你们的名声,现在你们两个,夫妻恩爱,合起伙来对付我这个老婆子,国公府就不怕丢人了?!”
  长公主无声地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小辈不好动手,可我的人不怕!松墨,把她绑起来!”
  “是!”
  众人惊骇,松墨姑娘柔柔弱弱,哪里是国公夫人的对手啊?
  只见松墨姑娘麻利地拿出一捆绳子,很有章法地闪躲着杨氏的袭击,最终将她五花大绑。
  叶婉清和陆晏洲暗暗感叹,原来长公主身边的松墨竟然也是暗卫!可长公主却从未暴露她的身份。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时,华翠搬来一张椅子,伺候长公主坐下。
  长公主心痛道:“杨熙啊杨熙,我本以为你是良善之人,可你如今这副模样,不过是借着从前之事,想要拿捏整个国公府,让大家都听命于你,直到国公府毁于一旦!”
  “我从前不知事实,一味觉得自己的儿子亏欠你,可现在真相大白,你为何还不赶快让自己好起来,反而变本加厉,让两个孩子受累?”
  杨氏冷笑:“长公主,你说的倒是好听。我为此白白耽误了那么多的青春年华啊。如今我已到了做人婆母的年纪,可你不给我掌家之权,却给你一个刚进门的儿媳,你分明是瞧不起我!”
  “我瞧不起你?!我瞧不起你,当年就不会让景恒娶你进门!就不会让你亲自教养晏洲,差点毁了孩子!我给你机会,可你一再让我失望,我苦熬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婉清这样仁义的好孩子,当然要把中馈托付给她。”
  “而你,这么多年来,只知道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根本不考虑国公府的前途,晏洲的前途。而今,为了让婉清失去我这个靠山,竟然还一再使出毒计,恨不能我死,杨熙,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杨氏跪地狂笑:“长公主,让我告诉你吧。我和我妹妹是双胞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陆景恒先喜欢上的人,其实是另一个。哈哈哈哈……只不过,我母亲觉得妹妹心思单纯,应付不了国公府这样的高门,才让我上了花轿……哈哈哈……”
第305章
逃脱不了
  “我在家的闺名,不叫杨熙,我才是杨煦,呵呵,陆景恒指明要杨熙,我才从杨煦成了杨熙,而我妹妹,就从杨熙成了杨煦……哈哈哈……”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均是沉默。
  良久,叶婉清才道:“国公夫人已经癫狂无比,速速锁入祠堂,让国公夫人好好反省。”
  “林吴两个姨娘,心思歹毒,伙同国公夫人戕害长公主,若是报官,应该一辈子关押牢狱,永不得见天日。”
  “如今为了顾全国公府脸面,两人各打二十大板,关在各自庭院,永不得出入。王婆子从此赶出国公府,永不录用。”
  众人听令,依言行事。
  国公夫人听说自己要被关入祠堂,高声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安排我?”
  “她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当然有权处置你!”长公主喝道。
  李嬷嬷跪在地上,只是一味哭泣求饶。
  国公夫人还要说话,松墨上前一个手刀,将她砍晕,让人带往祠堂。
  两个家丁押着林吴二人:“两位姨娘请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