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又苦苦哀求：“世子妃，我到底还是说出实情，算是立了功。您不能将我关一辈子啊……”
吴娇娇也在一旁哭着附和。
叶婉清想了想：“那倒也是。”
林吴二人面露喜色，点了点头。
林婉清又道：“将你们关在国公府，若是有客人上门，实在不成样子，不如你们去庄子上干农活，还能为国公府出点力。明日，我就让人把你们送过去，着人严加看管。”
听说去庄子上干活，两人挣扎着摇头：“不，不，世子妃，我们不要去庄子，不要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还是想过原来的日子吧。那你们早干嘛去了？为何要犯这样的滔天大罪？”叶婉清严肃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再聒噪的话，明日就把你们发卖了！”
林吴二人只得认命，不敢再作声，任由家丁押着，先往各自庭院去了。
遣散众人，叶婉清走到长公主身边，轻声道：“祖母，孙儿媳知道您心里的痛。您是在想，如果当初再多相看几眼，就不会酿成这样的大祸，镇国公也不会死，是吗？”
长公主无力地拍拍她的手：“婉清果然善解人意啊。”
“可是，杨氏本就癫狂，她说的话未必是真的。而且，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们也不好再去杨家查证，她肯定是吃定了这一点，才这么说的。”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婉清，你当真没有办法知道实情吗？”
叶婉清看了一眼陆晏洲：“孙儿媳是晚辈，总不能去问杨府老夫人吧？”
长公主点了点她和陆晏洲：“打量我不知道吗？你们去那个院子，见了那个妇人，还去给妇人送药，我早就知道了。”
“这……您都知道了？”叶婉清低下头。
长公主笑道：“晏洲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以他的能力，老身就算再躲，也逃脱不了他暗卫的视线。”
陆晏洲跪在长公主脚边：“祖母，您是不是不愿孙儿去见她？”
第306章
为何不愿
长公主微微笑了笑：“为何不愿？现在真相大白，你安稳接受，不是皆大欢喜吗？只是，那个妇人一直以为你是她的孩子，只是她心思细腻，一直没有在老身面前揭穿。去了之后，你们就将错就错吧。她这一生，已经错了，就让她一辈子，有个念想。”
“是。”世子夫妇答应着，送长公主回松鹤院。
当夜，陆晏洲在卧房歇下，他拿出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是刘青？他还在江浙啊，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叶婉清依偎着陆晏洲，昏昏欲睡。
陆晏洲轻轻吻着她的头发：“他还在搜集三皇子勾结倭寇的证据。现在已经打听到倭寇商船将要在宁波登陆。到时候，三皇子会以去江浙监察织造一事去往江浙。为了帮太子拿到足够证据，我也去江南和刘青会和。”
叶婉清的声音有些模糊：“嗯，等过了年再走吗？”
陆晏洲温热的手已经攀上她的腰：“你会想我吗？”
“不确定，应该会吧。”叶婉清翻了个身，向里睡去。
陆晏洲有些失望，他怨怼地看着叶婉清，良久，他还是从身后抱住她，闭上眼睛。
只听叶婉清说道：“骗你的，怎么会不想。”
陆晏洲笑了笑，两人相拥睡去。
年关将至，国公府事务繁忙，叶婉清第一次感受到当家主母有多难当。
不但要督办府内各种年节所需物品，还要参照往年前例，根据各府如今的官职变动，拟出礼单，让人采买，再一一看过是否合适，送到各府。
有些需要亲自上门来往，有些只需家中仆役带着拜帖送上门，各种繁杂规矩，搅得叶婉清脑仁疼。
陆晏洲每日回家，都为叶婉揉肩按腿，甚是体贴。
叶婉清趁着他心情好，让华翠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什么？”陆晏洲问道。
“是一口酥的点心。”
“买给我的？”陆晏洲笑道：“虽然我不爱吃甜，可我不愿辜负娘子的心意。”说着就要打开礼盒。
叶婉清拍开他的手：“谁说给你的？今晚咱们去那个宅子看看？”
陆晏洲这才明白她说的是谁：“好。”
这一次，两人没有飞檐走壁，而是拍了拍门。
院子里的下人将二人迎进来。
杨煦早已站在廊下，笑着迎接。
“是你们两个？这么晚，又这么冷，得了风寒，如何是好？”
叶婉清笑道：“让姨母担心了。年下忙，只有这个时辰才有空。姨母不嫌弃我们打扰就好。”
“怎么会？一年到头，我只在这个院子，也没人看我了。”杨煦掩藏自己的落寞，将二人领入房间。
陆晏洲放下礼盒：“姨母，这是给您带的点心。尝尝可否喜欢，若是不喜欢，我们再换一家。”
杨煦目光慈爱地望着他：“好孩子，你肯来看我就好。无论你带什么，我都喜欢。”
叶婉清又为她把了一回脉：“倒是比从前好多了。姨母要按时吃药。”
杨煦笑道：“你们今日来，可不只是为了送点心，给我把脉吧？”
“姨母怎么看出来的？”
第307章
必能高中
“你们两个见了我，就把心里的话都写在脸上了。”杨煦温柔地嗔怪着。
叶婉清垂眸道：“姨母，我们的确有一事不明白。今日国公夫人犯了癫症，说她才是杨煦……”
杨煦眼神一震，沉默良久，像是回忆起往昔：“她说得没错。当初陆景恒的马在街上受惊，差点伤了我，我们由此相识。那时，我还叫杨熙。”
“后来，长公主带人去我们家说媒，母亲却没让我出来。后来，我才知道，是她和母亲说，国公府这样的门第，人心复杂，我太过单纯，并不适合，还是让她去吧。其实，我并不喜欢陆景恒，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定下婚事后，母亲让我改名杨煦，而国公夫人改名杨熙了。”
叶婉清暗忖：“姨母说得大概率是真的，这样的事，国公夫人绝对做得出来。原来这样的日子，是她自己求来的。”
杨煦又自嘲地笑了笑：“谁知后来，我却被人陷害，喝了脏药，和陆景恒生下孩子……”
说到这里，她看了陆晏洲一眼：“不过，那都是前尘往事了。谁是谁，已经不重要。你们两个，要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切莫再犯下姨母这样的错，孤苦一生……”
叶婉清跪下道：“多谢姨母告诉我们实情，解了我和晏洲的心结。其实，世子自小被国公夫人养育，也吃了不少苦头，就算到今日，国公夫人也是三天两头，让世子不得安宁。”
“如今，国公夫人惹得长公主生气，被长公主关入祠堂，不得出来了。如果姨母不嫌弃，以后我和晏洲常来看您。”
杨煦目中含泪，哽咽道：“杨熙一生争强好胜，害人又害己。长公主一向宽宏大度，决定把她关入祠堂，恐怕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她也算咎由自取！”
“姨母这样聪慧，果然瞒不过您的眼睛。她串通世子的两个姨娘，竟然要毒死长公主，企图把握掌家之权。”
杨煦苦笑着摇头：“想不到，她竟心狠到这个地步！晏洲，你以后在府中可要小心了。长公主是极重脸面的人，她又极疼你们两个，为了国公府，她还是会把杨熙放出来，让她帮着国公府交际。杨熙是那种一计不成，定要再施一计的人。”
“多谢姨母提醒，我们记下了。”
叶婉清和陆晏洲从杨煦的宅子离开，陆晏洲道：“想不到，父亲和她们之间，还有这样的往事。”
叶婉清安慰道：“世子，一切都是天意，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父母，可我们能决定自己的活法。你现在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你今日的职位，是因你自身的努力，不是因国公府的庇佑。万不可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白白浪费光阴啊。”
陆晏洲握住她的手，温柔一笑：“有妻如此，我又怎会怨天尤人，我感谢老天还来不及呢。我一定会好好辅佐太子殿下，助他登上皇位，让他封你个诰命夫人。”
叶婉清嫌弃道：“若要做诰命夫人，我不用求人。宫中每年都会录用女官，我若是参加考试，必能高中。”
第308章
什么时辰了
听闻叶婉清要做女官，陆晏洲抬手捂上她的嘴：“你若是做女官，岂不是要天天待在宫中？而且宫中机关重重，为了活命，每日过得殚精竭虑，还不如你在国公府自在。”
叶婉清眉眼弯了弯：“国公府有什么自在的？现在可是鸡飞狗跳，让人头疼。”
“娘子辛苦。将来我必会寻个办法，把两个姨娘合理休了。若是母亲再犯错，我们就从国公府搬出去。”
“搬去哪儿？”叶婉清好奇问道。
陆晏洲握住她的手：“广宁街的严大人辞官回老家，他的宅子空出来，我已经花钱买下。等来年开春，就让人画了图纸，重新翻修。等到宅子建好，我们就以避暑为由，带着祖母搬出去。到时候，就让她们自己在宅子里闹个痛快。”
叶婉清倚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想不到世子还有这样长远的打算。”
“倒不是长远，实在是我不忍娘子再受这些磋磨了。”陆晏洲挑起的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她粉嫩的唇角。
叶婉清正要说些什么，陆晏洲的唇却覆上来，是清冷的木质香气。
良久……
“等等。”叶婉清推开陆晏洲。她的双唇已经从淡淡的海棠色变成殷红的牡丹色，一双杏眸透着水光，仿佛一池春水要把陆晏洲融化掉。
陆晏洲看了她一眼，几乎是凶猛地扑上去。
叶婉清低声道：“世子，我最近劳累……”
“不，你今晚逃不过了……”陆晏洲声音喑哑，吻上她的脖颈。
叶婉清只觉浑身上下像是被一根羽毛轻柔地撩拨着。
直到衣衫褪尽，她低呼一声，扯过被子，却被陆晏洲摁住手掌：“地龙烧得热，别盖了，我想好好看看你……”
叶婉清羞得抬头捂住他的眼睛，纤细的手指却被他一口咬住。
她惊讶地掀开眼帘，陆晏洲沉声一笑，欺身而上……
于是香暖金猊，被翻红浪。
翌日起床，叶婉清身边的床榻已空，她掀开床帷，揉着酸痛的腰：“世子呢？”
华翠忙端上一杯茶：“世子一早进宫了。还嘱咐我们不要吵醒您，让您好好睡一觉呢。”
叶婉清脸色微红：“现在什么时辰了？”
华翠看了看世子从新买来的自鸣钟，回答道：“卯时一刻。”
“什么？”叶婉清已经顾不得昨夜的事，掀开被子，飞快下床披衣。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完了完了，我今天还要去账房和李管家继续核对礼单呢。今日误了时辰，不知他有没有等我。都怪……都怪我睡得迟了。”
“小姐莫急。您现在是当家主母，还怕管家不成？”
“那倒不是。我和管家定了寅时。结果我现在去晚了，岂不失信管家？将来我可怎么面对他？”叶婉清在镜前匆忙梳头。
“原来您是担心这个。李管家一大早派人送信来，说今日礼单先不整理了，他听说码头到了新货，先去挑了。”华翠笑道。
“当真？怎么会这么巧？”叶婉清半信半疑。
第309章
救救我家公子
“这有什么巧的？李管家和您对了整整十天的账，他也吃不消呢。”
叶婉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桌前吃早膳。
她皱了皱眉头：“大清早的，怎么这么油腻？我才不爱喝什么海参鸡汤。这碗稀饭和小菜还不错。”
华翠在一旁扑哧一笑：“小姐，这可是世子专门让厨房准备的，说是昨夜世子妃劳累，让您好好补补。”
叶婉清当即红了脸：“好你个华翠，明日我就给你找个书生做夫君，看你还笑不笑我了？”
华翠笑得更甚：“我才不要什么酸倒牙的书生呢。我将来嫁人，一定要比小姐嫁的潇洒，我要找个游历江湖的侠客。”
“哦，原来华翠不想小姐想夫君啊。”
“小姐，你又打趣我。”华翠佯装嗔怒，主仆二人追着打闹起来。
吃罢早膳，管家又不在家，叶婉清就去了不来堂。
刘素月和春草早早开了门，医馆内正忙得很。
叶婉清看到刘素月从容应对来往客人，对客人病症了如指掌，所写方剂也是君臣佐使，用料得当，她甚是满意，看来，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把不来堂交给刘素月，专心打理国公府事宜，让祖母早些放心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一阵马儿嘶鸣声。
向外看去，却是一个家仆打扮的中年人跳下马来，快步急走入店内，面色慌张，扑通跪倒在叶婉清面前，泪眼汪汪：“大夫，我是延寿寺街张大官人家的管家，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公子啊！”
叶婉清忙扶起他：“这位大哥起来说话。可是那位开首饰铺子的张大官人？”
“正是正是，我们小公子昨夜得了风寒，今日高烧不退，开始说胡话，现在却昏迷不醒人事了。我们老爷只这一个儿子，疼的不得了，现在已经哭成泪人了……听闻叶大夫是御医徐大人的高徒，我们老爷愿以重金聘请叶大夫上门诊治。”
说着，管家就掏出两大块元宝，捧在手上：“请叶大夫笑纳。”
叶婉清却推拒道：“这位大哥，人命要紧，诊金只需十二两，多了不收。只有一件，我最近忙于国公府事务，心思烦躁，让我的徒弟刘姑娘随你去吧。”
说话间，叶婉清已经拉起刘素月。
刘素月有些犹豫：“世子妃，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我……我恐怕不行。”
叶婉清笑道：“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眼光？冬季风寒多发，来咱们医馆的小儿不知有多少，经你手治好的，八九十个总是有的。相信我，医治小儿，我不如你有经验。”
管家赶紧拉起刘素月：“这位大夫，赶快走吧。我们老爷还等着呢。”刘素月就这样提着药箱，被扯上一辆马车。
叶婉清照顾医馆一直到晚上，直到福容街其他店铺打烊，刘素月还没有回来。
“世子妃，不然我去延寿寺街张大官人家问问？”薛盐主动请缨。
叶婉清忧心地点点头：“我们坐马车同去吧？”
“也好。”
第310章
怎么找呢
一路上，叶婉清的心砰砰乱跳，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她不敢乱说，只能默默祈祷，是张宅的小公子病情复杂，耽搁了时辰。
很快，管家走到门口，满面欢喜第给叶婉清作揖：“多谢叶大夫，您的徒弟医术高明，我们小公子喝了药，晚上已经醒来，还嚷着要吃东西哩。”
叶婉清勉强一笑：“是小公子有福气。敢问这位大哥，我的徒弟还在贵宅吗？”
管家一时愣住：“天还没黑，刘大夫就走了。怎么，刘大夫没有回医馆？”
叶婉清心口一紧：“没有回。难道，她又去别处诊治了？”
“这倒不会。我们老爷和我亲自送刘大夫到门口的，老爷本来要留她吃饭，可她却着急回医馆，说是要回去和您讨论，出个方子，贴到店门口，方便那些得了风寒的贫苦小儿。”
叶婉清不禁一惊，差点没站稳。薛盐忙扶稳了她。
“怎么会这样？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我该让你跟她出来，陪着她的。”叶婉清喃喃着。
薛盐忙拍着她的后背：“世子妃，当务之急，咱们要先找到刘姑娘。”
“对，先找到刘素月。”叶婉清看了看延寿寺街，只见各府宅门紧闭，门前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摆，显得格外凄凉。
她又往哪里去找刘素月，她该怎么找刘素月？
张大官人一向乐善好施，虽然富得流油，可也只有一个夫人而已，不像是能绑架刘素月的人。
叶婉清深吸一口气，擦干泪水：“此事，只能去顺天府报官了！”
薛盐摇摇头：“刘姑娘现在是贱籍，顺天府恐怕不会受理。”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会去做。”叶婉清卸下马车，翻身上马：“管家，如果你们府上还有其他线索，请尽快告诉我们！刘小姐的身家性命，就在您手上了！”
管家答应着，郑重点点头：“叶大夫，哦，不，世子妃，我们张宅实在没想到刘姑娘没有回医馆。我们也该派人好好护送的，如今刘姑娘出了事，我们张宅也脱不了干系，请世子妃前去报官，我们张宅派人打着火把找她。”
“多谢管家。”叶婉清拍拍了马，往顺天府疾驰而去。
府衙前的登闻鼓很快响起来。
顺天府尹嫌弃地升堂，问她：“这么晚了，世子妃又要做什么？”
叶婉清跪地说明情况：“府尹大人，我医馆的刘素月刘姑娘今天上午往延寿寺街张宅为小儿治病，到现在还没回来，可张宅的人说她早在太阳落山前就离开张宅了。现在张宅的人已经派人出去寻找，请大人加派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