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高山流水
此时，众男子不觉好奇。
这般意境悠远的琴声，已经许久未曾听闻了。
就算是宫中御用琴师，和世子妃的琴声相比，显得匠气过重，失于灵动。
就在这时，三皇子外祖薛玺薛织造对陆晏洲笑道：“琴乃八音之首，是君子修身养性必备，君子无故不撤琴瑟。世子妃琴声质朴悠远，尤其这散音和泛音，实有君子之风。不如撤去屏障，让世子妃演奏一曲，让我们一饱耳福，如何？”
在座男子纷纷拍打桌案，表示赞同。
薛玺又命小厮报与薛老夫人，薛老夫人不敢多言，只能请示长公主。
长公主眼睛扫过何氏，崔氏以及叶云柔。
只见她们面带不甘，暗暗看着叶婉清。
不由得意笑道：“孙媳在家一向修身养性，焚香抚琴，今日既得大家青眼，那就只得累我孙媳，再奏一曲。”
薛老夫人挥了挥手，一众小厮撤去屏风，隔着中间的扶疏草木，陆晏洲对叶婉清微微点头。
入府一年，她从未说过她擅长抚琴，他也从未过问，有时他为家事国事烦忧，就在书房抚琴。
现在想来，他那般拙劣的琴声，只怕被叶婉清视为雕虫小技了。
寒风拂过叶婉清端庄清丽的面颊，雪白的披风衬得她如清水芙蓉，她对陆晏洲微微一笑。
虽说众位男客中有认识叶婉清的，但他们只见过叶婉清荆钗布裙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奢华却素雅的装扮。
一时间，众人看得呆了。
陆晏洲见众人这般情态，不由清咳一声，提醒众人。
接着，他迈过花丛，走到叶婉清身边，对薛老夫人一礼：“祖母和老夫人今日有此雅兴，陆某深以娘子为荣，不知老夫人府上可有玉箫？我与娘子为大家合奏一曲《高山流水》，答谢众位知音。”
这时，薛老夫人道：“薛府能得这样一对玉人奏曲，实在是蓬荜生辉。只是，琴弦已断，老身命人再取一把好琴。”
叶婉清忙笑道：“多谢老夫人，不必麻烦了。琴弦已断，就像这人间世，没有十全十美之事。只是，事在人为，妾身可用这把残琴，为诸位演奏完整曲子。”
长公主抚掌笑道：“好好，只是本宫的孙儿可要给孙媳拖后腿了。”
众人一笑，何氏，崔氏和叶云柔心中更是嫉恨，但也只能陪着众人苦笑。
一时间，陆晏洲手持玉箫，叶婉清抚琴，夫妇二人，琴箫和鸣，共奏一曲《高山流水》，箫声空幽如水，琴声悠远如澜，直到曲终，众人沉浸在乐声中，竟忘了鼓掌。
良久，陆晏洲扶叶婉清起身，向众人行礼，众人才醒过神，击节赞叹。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崔氏就是最愁的那位。
为了让自家姑娘出彩，她花了大价钱买通薛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抽了头签，想给众人留下深刻印象。
另外，叶云柔的倒数第二签和叶婉清倒数第一签，也是她安排的。
叶云柔弹完曲子后，就悄悄用袖中短刀在琴弦上割了划痕。
第333章
拈酸吃醋
在她们的认知中，叶婉清本就不会弹琴，她肯定会以琴弦为由，逃脱比试。
她们正好因此奚落她，让她丢脸。
倘若她会那么一点半点，弹奏这把快要断弦的琴，到时琴弦断掉，她更是丢人丢到爪哇国。
可她们没想到，叶婉清不但琴技高深，甚至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能够忽略断掉的琴弦，奏出一曲《阳春》。
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因此博得众人赞赏。
尤其是陆晏洲，竟然还会在众人面前与她琴箫和鸣，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赵璟初坐在男宾席上，目光玩味地看着叶婉清。
今日这副情形，他的心头忽然漫过一丝后悔。
一年多来，他早已发现叶云柔表面张狂，内里实则是个草包。
而叶婉清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从最初的鼠疫事件，再到预测日食，成功筹集辽东军饷，再到不来堂名满京都，成为富贵人家必选的医馆，直至今日，她年纪轻轻，成为国公府主母，在众人面前抚琴，被人夸赞有君子之风。
虽然是她让乔云伊和他在天香楼出了丑，可她若是赵璟初的妻子，她定然也会为他谋划。
她的每一份经历，实在让人赵璟初有些羡慕。
如果一年前的那个秋夜，他坚持换回叶婉清，他今日就会轻松许多，不必为赵家的琐事烦心。
此时，叶云柔看到陆叶二人相视一笑，勾起前世她和陆晏洲相处的点滴。
陆晏洲似乎一直将她视为仇人，这种金童玉女，眉目传情、心意相通的情景，她连想都不敢想！
而她今世选择嫁给赵璟初，以为自己陪他度过最艰难的日子，他会对她死心塌地。
谁知又冒出一个乔云伊，虽然名声恶臭，虽然只是妾室，可赵璟初对她宠爱非常，常与她作诗喝酒，让她宿在书房，美其名曰红袖添香。
从前在那个破屋烂瓦的赵家，她也曾为他研墨，为他点灯，赵璟初不过只有一句：“多谢娘子。”
她为了赵家小作坊的生意，多次去娘家要钱，赵璟初只有一句：“为夫无以为报，将来一定报答娘子。”
可现在，他是怎么报答她的？
让她主持中馈不假，可这中馈，却是无米之炊，赵家人小人乍富，处处讲求排场和体面，她还要想办法填补亏空。
为什么她两世为人，都是这般苦命？
而叶婉清，前世嫁给赵璟初，陪着他翻身做了首辅夫人，也算风光一时。今生嫁给陆晏洲，荣华富贵，占尽风头，与夫君更是举案齐眉。
凭什么？凭什么？天也，不公！
叶云柔这般想着，不由滴下两行清泪。
而这副情形，恰好落入赵璟初眼中。
赵璟初不禁暗含怒气，她这副样子，一定是在后悔自己那晚留在赵家了。
这个草包，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能在国公府留下来。
如今叶婉清已经凭借医术，出入后宫，让入宫两年，子嗣艰难的太子妃怀了龙孙。
叶云柔百无一用，入了国公府，只会拈酸吃醋。
第334章
拆东墙补西墙
叶云柔更不会知道，国公府树大根深，锦绣繁华，却是明晃晃的太子党，深陷党争。
陆晏洲每一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赵璟初白手起家，没有根基，却比陆晏洲来得潇洒。
叶云柔无法给国公府任何助益，无法为陆晏洲解忧，只会被陆晏洲厌弃。
何氏也没料到自己和崔氏一番谋划，却是让叶婉清大大出彩，还让长公主看出端倪，记恨上了她们。
薛府虽然是皇贵妃母家，支持三皇子，却也不得不碍于长公主情面，给她们三人教训。
分发最后一道甜点时，其余人都是新做的茶点，薛老夫人故意命人给了她们外面点心铺随处能买到的粗俗点心。
在座众人都是聪明人，直到薛老夫人的用意。叶云柔等人吃也不是，坐也不是，而男宾席上的赵璟初如遭奇耻大辱，对叶云柔恨得牙根作痒，恨不能当场扇她耳光。
终于熬到宴会结束，叶婉清随着长公主风风光光，全身而退。
而叶云柔和母亲分手后，上了赵家马车，赵璟初面色冷冷道：“都是你干得好事！平白无故，你为什么要和叶婉清作对？”
叶云柔不禁怒道：“我为何要与她作对？她之前在天香楼不是让你和你最爱的乔云伊丢尽了脸吗？我为你报仇，你反说我的不是，我看你和乔云伊待久了，脑子发昏！”
“啪”地一声，赵璟初面孔气得发紫，一巴掌打在叶云柔脸上。
叶云柔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火辣辣的，这才意识到，赵璟初打了她！
赵璟初心中一时愧疚，又想到如今家中各种场面之事，还要叶云柔从叶府暗中拿钱贴补，只得上前温柔道歉：“娘子，娘子，都是我不好，是我一时冲动……”
“你……你……竟敢打我！”叶云柔抬手就还了回去。
赵璟初不禁恼怒，可他是极好面子的人，周围都是各个官宦人家的马车，只怕大家都听得到。
他只能压低声音道：“好，叶云柔，回去再跟你算账！”
回到赵宅，两人又是好一番摔打，叶云柔看着满地狼藉，不禁心酸落泪。
她哭了好一会，又想到自己好容易熬到主母这个位置，若是这时和离，岂不让乔云伊那等货色捡了漏？
想到这里，她重整旗鼓，让人重新打扫，添置器物，又是一番损耗，让她一阵肉痛，少不得又要算计。
如今她成了御史夫人，再经营赵家的小作坊，实在掉身价。
没了活钱，过一阵少不得回家和母亲哭诉要钱。
不过，这也不怕。将来等赵璟初节节高升，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银两涌入赵宅，到那时，她这个当家主母，可就不是今日这番捉襟见肘，拆掉东墙补西墙的模样了。
……
国公府，清风院。
床榻上烛光温暖，陆晏洲笑问：“娘子怎么从未与我说起抚琴的事？”
叶婉清拿毛巾绞着湿发上的水：“抚琴是富贵闲人才能做的事，我刚来国公府，还要和你借本钱开医馆，哪有那门心思？”
第335章
不该让你来
“当今大越的琴师，当以宫廷之中的李琴师为最，你的琴技，并不在他之下，且又比他多了几分灵动，你又是师从何人？”陆晏洲奇道。
“我呀，师从一位神秘人。”叶婉清莞尔一笑，想起前世自己是在昏暗的仵作房和宋隐年学习琴艺，简直世所罕见。
若是说给陆晏洲听，只怕他以为她在编故事。
“好啊，你竟敢瞒着夫君，看我怎么发罚你。”
说着，陆晏洲已经呵她腰间的痒肉，叶婉清笑得难受，连声求饶，直到陆晏洲作罢，她已笑出眼泪。
陆晏洲抬手抚上她艳丽的唇，轻轻吻上去……
清风院内，一片祥和宁静。
而青梅院，则是另一番景象。
林秀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烛光摇曳，一个面孔妖艳的黑衣女子在她面前走动。
“你可知道，你师父柳夜已经死了？”
林秀英一惊：“死了？这是为何？”
黑衣女子冷笑道：“那晚，柳夜来国公府找你，结果被陆晏洲设计，将他囚禁，凌辱致死。”
听得这个消息，林秀英不禁瘫软在地：“这么说，陆晏洲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了？”
黑衣女子捏起她的下巴：“你倒还有几分聪明。”
惊恐之下，林秀英眼中满是泪水：“可是，为什么陆晏洲还要留我性命？他想让我日日生活在恐惧的牢笼之中，终有一日，自杀身亡吗？”
黑衣女子恨恨扇了她一耳光：“废物！柳夜培养你这么久，你竟还是这样蠢笨！从不知绝地求生！”
林秀英自嘲一笑，无望地轻声喃喃道：“我已经这般惨状，陆晏洲又知道我是三皇子细作，绝地求生，已是万万不能了……”
黑衣女子怒道：“当初王爷真是选错了人！就不该让你来执行任务！”
“是啊，王爷的确选错了人……”林秀英瘫坐在地上，似一株枯萎的花朵。
“难道，你爱上了陆晏洲？”黑衣女子看她神情委顿，不由惊道。
被人撞破心事，林秀英不禁一颤，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黑衣女子眼神一动，笑道：“这样也好。你如今被困在青梅院，王爷很是关心你，命我来给你送银票，让你过得好一些。”
“银票？有了银票，我也没出花。”林秀英像一具行尸走肉。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些银票，你拿着。”黑衣女子将一沓银票洒在地上。
“你放心，”黑衣女子蹲下身，与林秀英平视：“陆晏洲留着你的命，说明他对你还有情啊。当初救了他的命，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他总是欠你一份情的。”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王爷和我，会想办法为你安排机会，放你出去。让你在陆晏洲面前露脸。”
“当真？”林秀英不禁面露惊喜。
“我冒险来看你，没有必要和你说假话。”黑衣女子道。
林秀英连忙捡拾地上的银票：“王爷和丽姬需要我做什么？”
丽姬满意笑道：“果然是个聪明人。王爷想让你帮忙，把陆晏洲困在京城，无法赶赴江浙。”
第336章
没有能力
林秀英凝眸思索：“属下恐怕没有这个能力。”
丽姬嘴角含着一抹冷笑，摊开手掌。
只见掌心两颗药丸，一颗艳红，一颗漆黑。
“只要你吃了这颗红丸，立即暴毙而亡，今生与陆晏洲再无瓜葛。而这颗黑丸，能打开青梅院的大门，让你再次出现在陆晏洲面前。”
丽姬向前逼近，林秀英向后逃避。
最终，丽姬拿过她的手，将两颗药丸放到她手中：“两颗都给你，你慢慢想。回去等你的好消息。”
丽姬走到门口，忽又转身，轻轻一笑：“还有，这些银票，有命才能花。”
说罢，她展开轻身功夫，瞬间消失在国公府屋顶。
翌日，叶婉清正在库房一一核对重要礼单上的物品，却在这时，一个小厮赶来：“世子妃，不好了！青梅院出事了！”
李管家不耐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慌里慌张！说吧，出了什么事？”
叶婉清这才发现，小厮是她安排洒扫陆晏洲书房的安小二。
前阵子，他为林秀英递消息，结果林秀英和国公夫人勾结，被关入青梅院。如今安小二为她来传信，看来，她还是要出青梅院作妖了！
安小二跪地道：“今早上，半夏一直在院子里砸门，说是林姨娘吃坏了东西，疼得满地打滚，如今已昏过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叶婉清半信半疑，她猜测林秀英为了出青梅院的门，不惜设下苦肉计。
可这个时候，正是年下。
这个时候闹出人命，岂不晦气？
再说了，三皇子英王知道林秀英曾是陆晏洲的救命恩人，如果林秀英死了，英王一定会找人在外散播谣言，说陆晏洲不顾救命之恩，纵容主母虐待妾室，令妾室暴毙。
到时言官参奏一本，陛下如今又忌惮太子殿下的舅舅辽东总兵，到时候陛下正好借此事狠狠惩戒陆晏洲，给太子殿下一个下马威，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叶婉清轻叹一口气，对李管家道：“找人去外面请个大夫，给她好生医治吧。”
李管家对安小二挥了挥手，安小二立即去了。
半个时辰后，安小二回来禀报：“世子妃，大夫已经请来了。说是林姨娘忧思过度，脾胃受损，又因天气寒冷，身体虚弱，吃了馊饭，才会有此症状。”
叶婉清没有抬头，翻看着库房记录，微不可查地冷笑道：“哦？大夫要如何诊治？”
“大夫说，须得每日上门为林姨娘施针艾灸，数月之后，方可见疗效。”安小二老实回答。
叶婉清道：“你让大夫去前厅等我，我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