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洲掀开被子下了床,笑道:“榕兄弟,让你担心了。”
“你……你装的?怪不得父亲说此事蹊跷,让我在家等等,等国公府消停了再来。”
“舅父果然心里细密。你回家后,可要为我隐瞒些。”陆晏洲叮嘱道。
“世子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过几日,英王就要去江南。届时,我们会乔装成阿曼土司的随从,往江南游玩。只是,我们对江南官场并不熟悉,搜集证据时,还需杨将军帮忙。”
“这有何难?届时,我和你们一起出行。就当是顺便护送阿曼土司了。”
“也好。如此,就有劳榕兄弟了。我们会尽快安排好国公府事宜,到时我们一起出发去江南。”
杨榕作别后,叶婉清又和李管家交代事情。
为了让元和装扮成陆晏洲,李管家还特意在国公府门口演了一出戏:“元护卫,你要离开国公府,老身也留不住你了。从此咱们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吧。”
于是,众人以为世子身边的护卫都离开了,可见世子是真的不行了,大家难免又再唏嘘一番。
至于华翠,就不必那么复杂,她就在深宅之中,没那么多机会出现在三皇子眼皮子底下,不算引人注目。
替换的事情,总算解决了。
当晚,太子殿下也来国公府探望陆晏洲。
“晏洲,此去江南凶险。我给你带了几样东西。”
说着,太子殿下拿过手边木箱,一一说起:“这个,是勘合火牌,上有朱批,漕务专查,遇闸即放。这个,是我的私章,上有广运之宝,可以调动五百以下卫所兵。这是盐铁御史关防,上有印文,钦命督查两淮盐漕关防。”
陆晏洲不禁疑问道:“五百以下卫所兵?太子殿下,难道皇上他也知道了?”
太子殿下点点头:“我已向父皇禀明,派你前往江浙督办盐政一事。只是父皇依然认为三皇子没有干涉盐政,所以,我只说你此番装病,只是为了让江南盐政放松警惕。有了这些通牒,你往江南去,我也放心些。”
“多谢太子殿下考虑周全。”
太子拍拍他的肩:“晏洲,你此去江南,是为我去的。你我荣辱与共,我又怎能不顾你的安危?你往江南一路,各处驿站,我都安排了信鸽,记得给我报平安。”
“是。”
太子殿下坚决道:“这次去江南,除了盐政的账本,吏部在江南卖官鬻爵的账本,勾结倭寇走私生丝,硫磺的账本,还要拿到切实的人证,物证,让赵安祈翻不得身。”
“请殿下放心。微臣一定排除万难,拿到证据。让英王彻底垮台。”“好,我在京城为你照顾国公府,等你的好消息。”
夜色已深,送走太子殿下,叶婉清翻出一套夜行衣。
“你要去哪儿?”陆晏洲奇道。
第435章
白白冤死
叶婉清将另一套夜行衣递给他,笑道:“去见一个人。”
陆晏洲愣了一瞬,接过衣裳,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夜半子时,忽然电闪雷鸣,春雨如细线一般坠落。
陆晏洲手握长剑,和叶婉清自角门处走出国公府。
为防止不测,元和带领数名暗卫在雨夜中随行。
不过走出几十步,几位飞檐走壁的暗卫就在高处给元和打手势。
陆晏洲转身拉着叶婉清,冲入一旁的暗巷,这暗巷背后,就是国公府垣墙,只要有意外,陆晏洲随时能抱着叶婉清飞身躲入府内。
雨声滴答,只听巷外一阵铮鸣呼喝,暗卫和国公府附近的眼线打了起来。
深夜寂静,伴着几声惨叫,刀剑刺破血肉的闷响声格外清晰,微弱的血腥气掺杂着泥土芬芳,弥漫开来。
陆晏洲一手持剑,一手紧紧抱住叶婉清。
黑暗中,叶婉清听他说道:“别怕。相信我。”
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又许是国公府近来是多事之秋,她一直在苦苦硬撑,听得他的安慰,叶婉清眼睛不由湿润。
大约一刻功夫,元和在巷首说道:“世子,人已经解决了。”
陆晏洲握住叶婉清的手:“走。”
不多久,杨煦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陆晏洲抱着叶婉清翻入垣墙。
春雨连绵不绝,院内的一个房间发出微弱的光。
叶婉清上前敲了敲房门:“姨母,是我。”
须臾,房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打开,杨煦举着烛台,一脸憔悴担忧:“孩子,果然是你!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来!”
说着,杨煦就要把叶婉清让进门,这时,陆晏洲已经确认好四周暂时安全,他从黑暗中走出:“姨母,我也来了。”
杨煦手中一抖,哐啷一声,烛台跌落在地。
“晏洲?你……你不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晏洲和叶婉清赶紧进去,关紧房门:“姨母,您别担心。世子好好的,外界的那些传言,都是假的。我们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杨煦握住陆晏洲的手,抹了一把泪:“看到你无碍,我就放心了。”
叶婉清道:“姨母,我们要去江南一段时间,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届时,我们会每日派人来您这儿探望,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这么晚来看我,难道是有人在监视你们?告诉我,是谁做的?”杨煦紧紧盯着陆晏洲的眼睛。
“是英王。”
“原来是他。”杨煦沉吟道:“看来,国公府卷入夺嫡一事了。”
这么多年,她久居深宅,只有长公主偶然来探望,她对外界之事一概不知,平日只有烧香拜佛,读些闲书而已。
“姨母,您说得没错,您可有什么高见?”叶婉清看到杨煦桌上的《鬼谷子》一书,不禁充满期待。
“我一个深居老妇,能有什么高见。我听外面人说,晏洲如今瘫痪在床,你此去江南,想必是假借别的身份,为太子殿下做事。虽然你在暗处,不易被三皇子发现。但三皇子倘若发现你的存在,将你灭口,你也只能白白冤死。”
第436章
淡泊明志
叶婉清不由心头一震,看向陆晏洲:“姨母说得对。但此次江南之行,太子殿下也该派一个明面上的人去,如果三皇子发现了你,有太子明面上的人撑腰,三皇子总会忌惮。”
陆晏洲为难道:“只是,东宫本就饱受陛下冷眼,他怎么敢在明面上和三皇子争?”
杨煦摇了摇头:“就算你和太子情同手足,也要多为自己和国公府着想。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今皇帝是怎么坐上龙椅的?”
叶婉清和陆晏洲对视一眼,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他们两个才刚刚出生。
至于皇帝坐上龙椅的往事,他们只听说,皇帝从前并不是太子,后来先皇缠绵病榻,太子持剑入殿,被人看到太子要刺杀先皇,于是一夜之间,太子被定为罪人,皇帝也没有做成太子,直到皇帝驾崩,他才临危受命。
杨煦分析道:“皇帝坐上龙椅,常被世人诟病。因此,太子殿下的太子之位,来得太容易了。如果不是他体弱多病,皇上心中还平衡些,只怕太子早就被废了。”
叶婉清握住陆晏洲的手,到今天为止,她终于深刻地明白,为何前世太子会输,国公府会倒。
“你和太子身处迷局,自然是我这个旁观者清,所谓人心鬼蜮,太子不争,在陛下眼里,就是好的?陛下会认为太子把龙椅看成了囊中之物,才会自视清高,冷眼看着三皇子上蹿下跳。若是太子肯下场,说不定皇帝会高兴些。”
“姨母,您说的我们都明白,可我们还是担心,太子殿下如果争了,皇帝会不会认为太子有篡位之心?”
杨煦冷笑道:“在我年轻时候,我曾经入宫陪伴先皇后一段时日。那时,我就知道,皇帝这个人,十分自大,他已经把太子和三皇子看成是碗中争斗的蛐蛐,你说,斗蛐蛐的人,愿意看到一个太子殿下淡泊明志吗?”
陆晏洲十分震动,沉默良久,跪地磕头道:“多谢姨母指点,晚辈这就回去,好好劝说太子殿下。”
杨煦欲言又止,把他们送到门口,陆晏洲刚要推门而去,她终于开口说道:“晏洲,我当初被关到这里,你父亲曾经来探望过我。”
陆晏洲回身望着她。
“你父亲曾经师从江南高手玉无涯。你若是有事,可以拿着这枚暗镖去找他。”
“这……这是父亲留给您的,晚辈不需要。”
“晏洲,不要生你父亲的气,他和我一样,也是被命运作弄。这枚暗镖,是他师父专门为他打造,玉无涯的弟子都认得。这枚暗镖,你父亲知道我此生都用不上,他送给我,我觉得他是想有朝一日,把这东西交给用得上的人。”
陆晏洲接过暗镖,深鞠一躬,和叶婉清小心离开。
寅时三刻钟,天色将明,有人看到了国公府附近的尸首。
很快,英王府也知道了。
书房内,哗啦啦一阵响动,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等皆被英王拂落在地。
瓷器碎裂,砚台翻倒,墨汁飞溅在地毯上,点点斑驳,触目惊心。
第437章
还不放过吗
英王简直目眦欲裂:“一个活口也没留?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丽姬连忙跪地回答:“殿下息怒。昨夜之事,还在查访中,还是一场春雨,冲刷掉所有痕迹,查证困难。”
“废物!一群废物!再去查!天黑之前没有结果,你就提头来见!”英王疯狂地咆哮着。
丽姬连忙退出书房。
这时,赵璟初随着下人进了王府,刚到书房门口。
丽姬冷冷看了赵璟初一眼,快步走开。
下人在门口通报:“殿下,赵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英王十分不耐。
赵璟初听到声音,心中转了千百个念头,走进书房。
“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回殿下,二十年前,杨府确实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只是其中一个嫁到国公府,生下孩子不久,未嫁的那位,就在府中得了天花死了。”
英王冷冷一笑:“还有这么巧的事?看来柳夜虽死,却还给我留下不少未解之谜呢。再去查,给我查个底朝天!如果真如丽姬所说,陆晏洲不过还有一年寿命,那就在这一年之内,让他再也做不成世子,让陛下褫夺他的世子之位,让他惨死街头!”
“他不是太子心腹吗?我就要世人看着,太子殿下根本护不住自己的心腹,跟着他,只有一死!”
赵璟初连忙吹捧:“殿下实在英明至极。臣这就去办。”
说着,赵璟初离开英王府。
陆晏洲将那晚杨煦所说的话委婉写成书信,由暗为亲自送去东宫。
太子殿下思虑一晚,决定冒险一试。
清早散朝,太子追到英华殿。
太子看了看宫人,宫人识趣地走了。
皇帝不耐地拧着眉心:“太子,朕累了一个早上,你还要不放过朕吗?”
“父皇,三皇子去江南考察盐务一事,儿臣有话要说。”太子跪地。
“又怎么了?不是给了你通牒,让陆晏洲秘办此事吗?”
“可是父皇,儿臣觉得此事不妥。三皇子可以出行江南,儿臣只能派晏洲秘密前去,江湖凶险,如果三弟勾结当地盐商,发现晏洲踪迹,将晏洲杀害怎么办?父皇,儿臣也想派一个明面的人,和晏洲呼应,保护晏洲安全。”
皇帝笑道:“哦?你竟是这样想。那里你想派谁?”
太子道:“臣想将此事交给杨榕。”
“杨榕?”
“正是。他本来就是剿倭将军,在江南也有自己的人脉。晏洲人生地不熟,正好有他照应。”
“朕答应你。不过,你想给让朕给他什么封号?”
“儿臣以为,盐政协访御史可行。”
“好,那就依你。”皇帝冷冷一笑。
杨府上下接了圣旨,杨烈不安道:“想不到我们杨家,也要卷入党争了。”
杨榕道:“父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此事,晏洲表哥已经送信给我。我想,您也不愿看到三皇子登基掌位吧。”
“好,那你万事小心。有事要和晏洲商量。”
很快,三皇子出京了,只是,他在通州路河驿上船之前,太子殿下亲自送杨榕登船。
第438章
出谋划策
“看来,太子殿下十分爱重杨将军啊。”三皇子皮笑肉不笑。
“父皇有心历练年轻人,孤也是为父皇办事。路上还要靠三弟照料。”太子笑道。
“太子放心,臣弟一定会好好照顾的。”三皇子特意把照顾二字咬得很重。
杨榕明白,上了这条船,他须得日夜警惕,方能安全下船。
“微臣多谢太子和英王殿下照顾。”
太子殿下走后,三皇子拍着杨榕肩膀:“杨将军,如此青年才俊,怎么就想不开,和太子殿下走得这么近呢?”
杨榕认真道:“臣也不知陛下为何要让臣做这个什么协访御史。臣只会舞枪弄棒,如果臣有疏漏之处,还望殿下帮臣遮掩。”
“好说,好说。”三皇子笑道:“对了。父皇有心撮合你和我五妹,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臣……臣自知性情鲁莽,配不上五公主。臣的堂弟杨森对公主情深义重,臣自愿退出。”
三皇子一笑:“杨榕,你撒谎。”
杨榕抬眸,直愣愣问道:“英王殿下何处此言?”
“别以为你瞒得过我的眼睛。你喜欢的是国公府不来堂的刘素月。”三皇子阴恻恻笑道。
杨榕脸色一变:“殿下真是耳聪目明。”
“杨兄弟不必紧张,”三皇子递给他一杯茶:“杨兄弟,一个女人而已,父兄还是戴罪之身,你又何必想不开呢?做了驸马,与本王合作,将来本王一定会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杨榕眼神一亮,接过茶杯:“臣愚钝,一直想不明白。钻了牛角尖,今日听三皇子一说,茅塞顿开。臣会想办法摆脱太子殿下,效忠英王殿下!”
“好好,是个聪明人。”
国公府,叶婉清和陆晏洲也准备好江南出行各项事宜,在三皇子出发两日后,准备出发。
宋隐年已经为叶婉清和陆晏洲准备好新的面皮,他们两人戴好,叶婉清是女扮男装刀疤脸,薛盐和陆晏洲则扮成两个满脸络腮胡的粗莽大汉。
华翠和元和装扮成世子和世子妃,留下照顾国公府。刘素月留守不来堂,杨榕和她依依不舍告别后,
一行人上路,前往通州。
此次出行,众人十分谨慎。
三皇子和杨榕的路线在明,他们在暗处,薛盐早已找了青龙水寨的师兄,雇了无影船,经过北运河故道入七里海沼泽区。
七里海沼泽区地势低洼,由京城附近的水系交汇而成,一路并无官闸盘查,比官船走得快些。
夜晚,众人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陆晏洲和叶婉清前往驿站,找到太子殿下安排的养鸽人,拿到了信鸽。
拆掉纸条,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小字。
陆晏洲看过之后,冷笑道:“竟然有这等事,只怕三皇子这一程,走得并不安心。”
叶婉清拿过纸条一看:“户部奏报长芦盐场灶丁减员异常,刑部在通州河道中发现浮尸?”
“长芦盐场,是三皇子的势力范围。他刚一出京,就出这等事,难道,是太子殿下谋划?”
第439章
浮尸
陆晏洲摇摇头,沉吟道:“户部和刑部凑在一起奏报,这也太诡异了。而且户部刑部,一直保持中立,并不参与党争。倘若是太子殿下谋划,他应该早就告诉我,让我去与两位尚书好生结交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