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悄悄返回,走到街口,天色已明。
忽然前方一阵脚步声,众人看过去,却是三皇子身边的长随带着一众侍卫来到驿站门口。
陆晏洲挥了挥手,示意钱如峰带着其他人从垣墙跳进去,他和叶婉清则大摇大摆挽着手,走到驿站门口。
“世子,这么早。”那名长随拱手问好。
陆晏洲笑着看向长随身后的一队侍卫:“早上街道安静,我带世子妃四处逛逛。英王殿下如此大张旗鼓做什么?”
长随打量夫妇二人:“英王殿下奉命前往江南,督办织造,他在此地歇了几日,今日让小的带话,若是世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去玉丹楼找他。”
陆晏洲笑道:“殿下果然周到,陆某这几日正好闲来无事,一定会上门叨扰。”
送走长随,众人才松了口气,回房休息。
关公庙的官兵和看守醒来,只看到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东西丢失。
看守房中的那本硫磺进出库记录,也被叶婉清翻看之后,烂熟于心,放回了原处。
三皇子对昨夜之事,一概不知,明日就要启航往江南去。
杨榕如今困在玉丹楼内,处在三皇子密切监视中,既无法和陆晏洲见面,也不能亲自去当铺,消息更是无法递出去。
正急得团团转,郑甜儿却进了他的房间。杨榕道:“郑姑娘,得罪了。”
半晌,丽姬的人看到郑甜儿红着脸,扶着腰走出房间,和其他姊妹上街买东西去了。
“一行人只是在茶摊前喝了会茶,又随意买了些东西,转了转绸缎庄,就返回了。属下觉得,并无异常。”跟踪郑甜儿的护卫向丽姬汇报。
丽姬点点头:“那就好。等杨榕上了船,就无碍了。郑甜儿一个人,也闹不出什么水花。”
青龙帮的人给钱如峰送来一张字条,上面写的都是写数字,另外,还有一块不起眼的玉佩。
“三三二一,五九六一……”钱如峰只得把字条转交给陆晏洲。
陆晏洲和叶婉清看了半天,只得把阿曼叫来。
阿曼笑道:“想不到这个杨将军倒是个聪明的,竟然知道让玉丹楼的姑娘帮他传信。这是我们苗疆的传信法,他让我们拿着玉佩,交给隆庆当铺的顾掌柜,”说着,阿曼就严肃起来:“他说,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叶婉清和阿曼拿着玉佩,乔装成商妇,去了当铺。
顾掌柜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他将一个木匣交给叶婉清,担忧道:“你们就是甜儿等到的贵人?你们会帮甜儿离开玉丹楼吗?”
“当然会。我们会把她带往安全的地方,等临清知府伏法后,她再返回。”
顾掌柜点点头:“这里面,是这两年走私倭银的分赃,以及关公庙走私硫磺的分账,甜儿会进玉丹楼,就是想把这份证据交给一个可靠的人,帮她父亲报仇。”
“掌柜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托。”叶婉清和阿曼赶紧离开当铺。
拿到账本证据,陆晏洲等人故意停留一天,等英王离开玉丹楼,玉丹楼看守松懈,在青龙帮兄弟帮助下,救出郑甜儿,翌日带她登船离开临清。
第446章
出身贫苦
在临清上船后,一路南下,途径南四湖,经过淮安,最终抵达扬州。
三月烟花下扬州,正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好时节。
只可惜陆晏洲等人无心欣赏。就在岸边,英王殿下的人,两淮盐政司林汝贞就在岸边等待。
好在陆晏洲昨夜收到刘青的信,他在扬州驿站等待。
英王的船却没有在扬州逗留,他直接往宁波去了。刘青推测,他是为了接待前来交易生丝的倭国商船。
当晚,叶婉清等人乔装成陆晏洲护卫,随他进入瘦西湖画舫。
今晚,不但有两淮盐政林汝贞,还有扬州知府和当地有名有姓的盐商。
刘青在陆晏洲身边悄声提醒各位盐商和知府,盐政司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
待到酒酣耳热,林如贞击掌三声:“把东西给世子抬上来。”
阿曼不禁好奇,小声嘀咕:“听闻扬州瘦马,千金难寻。这个盐政,不会是要送个美人吧。”
须臾,一众官兵台上两个大箱子。
“陆大人,陆钦差,您从京城远来,督查盐漕,一路辛苦。为了报答您,我和众位给您准备了两份礼物,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世子笑纳。”
陆晏洲笑道:“都是为皇上和朝廷办事,何来辛苦一说,诸位太过客气。”
“世子若是不点头,我们在座的,也是寝食难安啊。”其中一位盐商说道。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既然如此,那我陆某,就恭敬不如从命。”陆晏洲从善如流,众人笑道:“还是世子爽快。世子,您就不瞧瞧,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陆晏洲道:“还能是什么?想来是你们扬州的特产,桂花米藕和云片。”
众人大笑。
盐政道:“世子不愧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果然聪慧,快给世子打开看看。”
官兵打开木箱,只听一声念白:“不到园林,不知春色如许。”一个娉婷少女,从木箱中起身走出,容色殊丽,叶婉清和阿曼也看直了眼睛。
另一箱打开后,则是满满当当白花花的银子。
陆晏洲道:“林大人,你这两淮盐政当得爽啊,我真想和你换换。”
林汝贞挥了挥手:“给陆钦差送到驿站,小心别磕了碰了。”
官兵答应着去了。一场宴席,主客尽欢。
待陆晏洲等人离开画舫,一个盐商问道:“林大人,这个陆晏洲,有这么好对付吗?”
“好对付不好对付不知道。反正,我们已经把眼线送过去了,这几日,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不许出错。”
众人答应着。
当晚,那位瘦马云姑娘和郑甜儿住在一个房间。
半夜,云姑娘想要起身去陆晏洲房间,却被郑甜儿叫住:“云姑娘,你是他们派来监视陆大人的?还是想要以陆大人为依靠,脱离他们的?”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云姑娘不敢直视她。
“我劝你收一收心吧。我们在扬州的这几日,你只能在这个房间活动,你的消息,根本递不出去。云姑娘,你被人送来送去,想必也是出身贫苦。”
第447章
喜欢的不得了
“你可知道,今晚上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们连明年,后年的盐引都卖出去了,盐价都贵成什么样子了?到头来,吃苦的还是我们啊。”
云姑娘含泪冷笑道:“郑姑娘真是忧国忧民,可我管不了别人!若是我没有消息传递出去,我的弟弟就得死!”
郑甜儿一愣,却在这时,房门从外推开:“云姑娘,你弟弟被关在何处,我们这就帮你去救人。”
门外站着的,正是薛盐和刘青。
云姑娘扑通一声跪下:“多谢恩人。我弟弟被关在清波门双壶巷福地别院,你们到了之后,找到那儿住着的姑娘,她们知道我弟弟的位置,求恩人救救他……”
薛盐和钱如峰正要离开,阿曼却拉住他们:“等等。”说话间,她就把一颗药丸塞进云姑娘嘴里,强迫她咽下去。
“你吃的这个东西,叫做蛊丸。若是你敢骗我们,我们就在你说的什么别院当场让你暴毙。听懂了吗?”阿曼眨了眨了眼睛。
“我只求几位大侠救我弟弟性命。我说的都是真的。”云姑娘乞求道。
薛盐等人不再理会,飞身上墙,往福地别院去了。
当晚,薛盐等人果然找到一个男孩子。薛盐等人故意闹出动静,惊动扬州知府和扬州卫兵,大闹一场。
最后,还是薛盐说:“世子对云姑娘喜欢得不得了,只是,云姑娘似乎放不下她的弟弟,世子就让我们不要惊扰大家,悄悄带走云姑娘弟弟。”
盐商拱手道:“原来是个误会。既然世子喜欢,请小兄弟带走。”
众人回到客栈,将人交给云姑娘,姐弟俩就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
只是,当夜,他们大闹盐商养育瘦马的别院,吸引了注意力,而陆晏洲则带着叶婉清、刘青潜入盐政大人的书房。
刘青已经在江南逗留大半年,这大半年,他四处打探消息,甚至找到了当年为盐政大人建造书房的匠人,重金买下机关密室的图纸。
众人拿着图纸,摸进密室,找到林汝贞的三套账册。
一套白账,是呈交户部的正常盐税账目,一套黑账,则是当地盐产量、盐引买卖和走私分赃记录。
另外,还有一本血账,记录着灭口漕工、销毁运盐船的明细。
除了盐账,他们还有新的发现,那是一本《乙巳年江南补缺录》。
陆晏洲翻看道:“上面的名字,都挺熟悉,这就是一本正常的候补官员名录。却是没什么错。”
叶婉清拿出四本封皮一模一样的空白账册:“回去再看蹊跷。”说着,就拿起毛笔,模仿账册封皮上的笔迹,写好封皮,三个人赶紧吹干墨迹,放入账本原处。带着真账本离开。
回到驿站,叶婉清对着那本补缺录琢磨许久,去驿站厨房要了点明矾。
她试着用明矾水涂抹了一下纸页,下一刻,纸页上显现几个字:“江阴府同知”
叶婉清继续涂抹下去:“冬至子时,玉皇阁供桌第三柱。”
第448章
竟然知道她
陆晏洲激动地抱住她:“婉清,多亏了你。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叶婉清嫌弃地推开他:“小点声。隔墙有耳。”
陆晏洲却不肯撒手:“由他们听去,我们可是正经夫妻。”
叶婉清笑道:“好啊,账本还没看,就这般急色。那几本空白账本能糊弄多久?明日就要给太子殿下八百里加急送证据,你在信里怎么交代?刘青不是说了吗?江南的账房先生自有一套记账法,若是我们理不清,或是拿的账本不对,有你好看的。”
陆晏洲只好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拿起账本。
两人看到夜间丑时,直看了个大眼瞪小眼。
“这账本我可看不明白。还是等明日问问刘青,让他找个可靠的师父来看吧。”两人打着哈欠,一夜香甜,待到天明,强打精神叫来刘青。
刘青也是搓手为难:“属下打听过,为了让外人
难以看清账目,当地盐商特地请了一个有天分的女孩子特制了一种记账法,只有她和盐商能看懂账本。”
“有天分?哪家的?”
刘青挠了挠头皮:“说起来,这女孩子和我们还沾亲带故。是太子妃娘家的妹妹。”
叶婉清像是想起了什么:“蔺洛初?”
刘青用力点点头:“对对,世子妃竟然知道她。”
陆晏洲却蹙眉道:“江南势力,盘根错节。想不到太子妃蔺家也牵扯其中了。”
刘青忙解释:“蔺家早就分家了。太子妃的父母没有沾染这些。这位蔺小姐只是蔺家庶枝的后代。”
“原来如此。若是太子妃也牵扯其中,只怕太子殿下要为难了。”叶婉清感慨道。
陆晏洲却道:“那也未必。”叶婉清细细琢磨,心中一惊:“这话是何意?”
陆晏洲笑道:“太子殿下久病,却能坐稳太子之位,你当真以为他是病弱吗?”
“若是他身体康健,早早诞下龙嗣,皇上还能容他做太子?伴君如伴虎,哪有什么真心?他让我来江南查案,一路艰险,随时都会丢掉性命,他当真视我为兄弟吗?我追随太子殿下,不过是在赌,赌他比三皇子的心肠软,换一个平安罢了。”
“将来,莫说是太子妃挡了他的路,就算是皇后,只怕太子殿下为了皇位,也能断尾求生。”
良久,叶婉清上前宽慰:“将来我们了了事,就去辞官,去乡下做地主,好不好?”
陆晏洲道:“放心,你的夫君坚定得很。至于看账本的事情,不如让阿曼试着给洛初下蛊。”
这时,阿曼从门外推门而入:“晏洲哥哥,我这蛊是有时效的,只能坚持一个时辰。”
“好啊,阿曼,你竟敢偷听我们说话。”陆晏洲作势要打,阿曼躲到叶婉清身后:“我也是不小心嘛。”
“好了好了,一个时辰足够了。现在的重点是,我们怎么才能把蔺小姐悄悄请出家门,听我们安排一个时辰呢?”
阿曼和叶婉清同时看向陆晏洲,两人笑道:“晏洲哥哥,还记得我吗?我是洛初啊。”
第449章
有点意思
陆晏洲无奈一笑,握住叶婉清的手:“紧要关头,连你也要取笑我。现在别无他法,我只能登门拜访她的兄弟,假作亲近,今晚一定把她请出来。”
叶婉清、阿曼及刘青三人扮成随从,陪陆晏洲一同前往蔺轩志府中。
蔺轩志恰好是扬州附近东台盐场的提举司书办,掌盐引核发。陆晏洲知道他也是两淮盐业贪污链条的受益人,并不指望他能说出些什么。
不过闲聊些江南风物,说起近来的书画古玩,陆晏洲无意问道:“洛初今日不在家中?”
蔺轩志心中一动,其实,他也为妹妹考虑过,以妹妹的才华,待在扬州,顶多只能做个盐商家的主母,倘若能够入京成为国公府世子的贵妾,背靠太子殿下,则会给蔺家带来更大的助力。
如今两淮盐政背后是三皇子,但蔺轩志为了蔺家的生存,不得不参与其中。
洛初精于账目,参与盐账,也是蔺家向三皇子投诚的无奈之举。
如今听闻陛下对三皇子颇有微词,太子殿下又有辽东总兵做舅舅,三皇子的未来,并不确定。
“洛初在后院下棋。不如世子今夜留在府中,共进晚宴。”
陆晏洲答应着,蔺轩志让人把蔺洛初叫来,带着陆晏洲共赏园林景色。
江南园林与京城园林不同,讲究一步一景。
陆晏洲和蔺洛初在前,阿曼等人远远跟着。走到一处假山前,陆晏洲道:“此处的太湖石倒是有点意思。”
蔺洛初靠近他问道:“上次您说要送世子妃的表亲回家奔丧,现在可送下了?”
就在这时,阿曼撒出一阵粉尘,蔺洛初眼前一黑,晕倒在陆晏洲怀中。
须臾,刘青负责放风,阿曼负责催眠,而叶婉清则翻着账本,一页一页询问蔺洛初。
一个时辰后,叶婉清明白了,蔺洛初珠算无双,她自己独创九宫归元账法,就连户部老吏也要琢磨许久。
如果她肯入京做证人,最好不过。但时辰已到,阿曼的催眠术已经失效,蔺洛初醒来,她迷茫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儿?”
陆晏洲道:“蔺姑娘大概是累了,在石凳上小憩了一会,陆某还有事在身,告辞。”
说完,陆晏洲不顾叶婉清的暗示,转身就走。
离开蔺家,叶婉清不解道:“为什么不提带她回京的事?”
陆晏洲道:“带她进京,提供证据,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是没必要。若是太子殿下登基,她又是太子妃堂妹,到时候,国公府必须给她身份。此女狡诈,到那时,我就永无宁日了。”
阿曼笑道:“世子如此惧内,真不知婉清姐姐在家凶悍到什么地步。”“我家娘子温温柔柔,阿曼不许胡说。”
回到驿站,叶婉清快速书写账本情况,刘青带上书信和账本,连夜赶往京城。
而阿曼和众位苗人收拾好行李,整装待发。
叶婉清抱住阿曼,热泪盈眶:“土司大人,后会有期。路上一定小心。回去后记得给我寄信。”
第450章
结局
入夜后,阿曼和苗人从小路出发,与陆晏洲等人分手,往苗疆去了。
陆晏洲等人趁着盐政没有察觉账本丢失,连夜乘坐青龙帮安排的无影船,返回京城去了。
一路上,他们乔装打扮,尽量避过官闸。
等到两淮盐政察觉钦差悄无声息地离开,他连忙回府翻看白花花的账本时,当即气得晕倒在地。
扬州知府立即派人快马前往宁波告知三皇子。
三皇子此时还在宁波市舶司等待大内氏。而杨榕早已回到军营,接管宁波港的防卫。
三皇子怎么也没想到,当天进入宁波港的,是两波倭国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