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顿时僵持住了。
到底姚掌柜先沉不住气,再次开口,“客官要是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
许怀义痛快的点头,“那商量吧,掌柜的还能再给加多少?”
姚掌柜试探的问,“五十两?”
许怀义嘴角抽了抽,内涵他是二百五吗?
他不吭声,就盯着姚掌柜看。
姚掌柜狠狠心,豁出去一般的道,“一百两,不能再多了,再多小店也拿不出来了……”
许怀义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在线的,他看得出来,这个价格,还能再往上涨,并没触及到姚掌柜的底线,但他却不打算再要下去了,银子多了也会烫手,适可而止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在深思熟虑一番后,故作无奈且痛惜的表情道,“行吧,三百两就三百两,唉,亏大了,这琉璃可是无价之宝啊,要不是急用银子,我也不会……”
说一半,留一半,给人无穷的想象空间。
姚掌柜确实脑补了不少东西,不过再怎么敢想敢猜,也没想到这所谓的无价之宝,其实就值几十块钱,换算到眼下,大约就值一斤麦子。
三百两的银子,许怀义要了二百五十两的银票,剩下的就是白银了,他头回见古代的钱,努力克制住土包子的好奇表情,等交割清楚,离开走的远了后,才避开人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来欣赏。
当铺给的是银元宝,一锭就是十两,他也不懂成色如何,就觉的银光闪闪,很是圆润喜人。
难怪包水饺要捏成元宝状呢,确实招人欢喜。
第20章
买骡子了
三百两银子,在当下,尤其是对寻常百姓而言,绝对是笔巨款了,身揣巨款,许怀义却没半分惶恐,见四下无人,一个闪身就进了房车。
这是他刚发现的秘密,房车随时想进就进,但出来时,只会在原地,比如他在县城里进去的,那出来就只能还是在县城,媳妇儿在家,出来也只会在家,达不到叮当猫那扇任意门的神奇。
顾欢喜正巧在车里,见到他冷不丁的出现,还愣了下。
许怀义迫不及待的向她展示银子,“媳妇儿,你快看,这一个个的元宝喜庆不喜庆?嘿嘿,我瞧着都想咬一口……”
顾欢喜拿起一个来摸了摸,“那个琉璃摆件就卖了这点儿?”
“哪能呢?还有银票……”许怀义从怀里掏出几张盖着钱庄印章的纸给她看,“一共卖了三百两,超额完成任务了吧?咦?你说这银票咱要是留到后世,算不算古董啊?”
顾欢喜无语的横他一眼,问道,“你进来干什么?”
许怀义忙把在县城打听的消息大体说了一遍,最后跟她商量,“媳妇儿,等下我想先去买骡子,再配上个车架子,车厢我想自己打,弄得舒舒服服的,省得你路上受罪。”
“行,那粮食呢?”
“粮食肯定也得买,蜀黍豆子啥的,你觉得买多少斤合适?太少了糊弄不了一路,太多了有些扎眼啊,各一百斤咋样?”
顾欢喜琢磨了下,点点头,“可以,麦子也买一些,等弄回来都磨成粉,我烤成馕,或是直接打成锅饼,在路上吃着也方便。”
他们车里就是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明面上也得有能遮掩的吃食。
许怀义应下,抱着闺女稀罕的亲了两口,又喝了瓶冰冰凉凉的果汁解渴去暑后,这才闪身出去了。
有了银子,就可以随意买东西,许怀义沿路问着人,打听到哪里有牲口交易的市场,找回去后才发现,所谓市场,也就是十几棵槐树圈起来的一块空地罢了,空气中弥散着股难闻的异味,来这里买卖的人也不多,零零散散的,看着就不成气候。
好在,他转了一圈,倒是发现有匹骡子不错,于是站在那儿细细打量起来。
骡子的主人三十多岁,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粗犷,见他感兴趣,心里虽然对他一身补丁的穿着存着疑虑,却还是殷切的迎上来,然后就是一番热情的介绍。
啥脖子长,蹄子窄,牙口正好,总之就是他家骡子擅长行走,耐力佳,最是当用的时候,买了绝对不亏。
许怀缕皱义认真听着,不时“嗯、嗯”的敷衍两声。
对方说的口干舌燥,末了才试探着问,“小兄弟觉得我家这骡子咋样?”
许怀义心里再满意,面上也不露分毫,不然咋砍价?他一脸高深莫测的道,“还行吧,你多少银子肯卖?”
谁知对方却反问他,“小兄弟肯给多少?”
许怀义,“……”
咋都喜欢先将他的军呢?
他面无表情的伸出两根手指。
对方眼睛一亮,“二十两?成交!”
许怀义顿时提会到了之前姚掌柜的心情,这是穷疯了吧?
他来之前又不是没打听骡子的价格,根据骡子的优劣,一般控制在五两到十两之间,张嘴跟他要二十两,这是拿他当二傻子吗?
“是二两啊,大哥。”
对方闻言,顿时垮下脸来,使劲的摇头摆手,“二两可不成,想都别想,我这骡子喂了快七年了,光吃粮食都吃了不止二两银子的,卖给你,那我不是血亏啊?”
许怀义自然也清楚二两银子不可能买头骡子,不过就是投石问路罢了,结果还不错,这大哥长得粗犷,但性格厚道,要是换个脾气不好的,非得把他给撅出去不可,他换了张笑脸,“那我再给涨涨,五两咋样?”
对方还是摇头。
许怀义很有耐心的一两一两往上加,加到八两时,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他也不吭声了,定定的又看了眼那骡子,扭头就走。
对方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赶忙拉住他胳膊,“别急着走啊,兄弟,你再给涨涨,不然我是真卖不着啊……”
许怀义叹道,“不瞒大哥,我出门,家里就给了十来两银子,这还是硬凑出来的,可我不能都给你啊,我还得买粮食回去下锅呢,所以,不是我不想涨,是没法再涨了,不走还留着干啥?”
对方纠结的皱皱眉,不死心的又问遍,“真不能再涨了?”
许怀义斩钉截铁的点点头。
对方一咬牙一跺脚,“行吧,八两就八两,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
许怀义立刻热情的自报家门,“那啥,大哥,小弟许怀义,家是许家村的,以后,你要是路过,可得到家里来喝口水哈。”
对方,“……”
这人比他还憨呢?
刚才那话不是做买卖的一种话术吗,咋还当真了呢?
但人家这么实在又诚挚,他也不好拿乔,拱了拱手,“在下马常山,家是长庙村的,兄弟要是去,随便找个人问一声马老三就行。”
“好,好……”
谈好了价格,剩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却也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是得找个专司这个的中间人,不然出了事儿,没地方说理去。
办手续倒也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够了,给了中间人一百文后,骡子就归许怀义了,一事不烦二主,他又拖对方帮着买了一套车架,连马鞍在内,又掏了近三两银子,这下算是全都置办全乎了,就剩下车厢。
跟刚认识的‘大哥’热情的挥手告辞后,许怀义心满意足的牵着大骡子,去粮铺买粮食,走在路上,感觉自己就是这条街上最亮的崽。
等进了粮铺,瞬间清醒。
好家伙,一个时辰前,蜀黍还是三十五文、豆子二十文呢,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就都涨价了,麦子更离谱,直接涨到了六十文,比去年翻了近十倍。
这卖的哪是粮食啊,这是人的血汗呐?
许怀义听的直咋舌,而粮铺里也闹哄哄的,都在声讨掌柜的乱涨钱,赚昧良心的银子,也不怕报应啥的。
有个人直接崩溃的蹲地上哭嚎起来,“没活路了……”
铺子里的伙计一脸麻木,也不怕有人闹事,粮铺掌柜早就雇了五六个壮汉看门,谁闹事,直接拎起来丢出去。
第21章
遇到抢粮的了
“还有没有买的?不买的出去,别都堵在这儿……”粮铺宽敞的大堂里,围观的人多,舍得买的人少,伙计不耐的开始往外撵人。
这时候,粮铺可是最不缺客人的,压根不用摆好啥脸色。
不过,没几个人离开,还是抻在那儿,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伙计冷笑了声,走过去,对着蹲地上还在哭嚎的那位,一脸鄙夷的道,“你有功夫在这里哭,还不如回家赶紧收拾收拾去要饭吧,粮食就这价儿,一天翻几倍都有可能,谁叫眼下闹旱灾?咱们铺子到处去收粮食难道就便宜了?也是高价买来的,铺子里现在还能有,就是烧高香了,你还嫌贵?呸!再过两天,你就是拿着金山银山也未必能买到了……”
最后一句,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啊,如果干旱不缓解,下半年收成无望,那即便是有再多的银子,也没地方买粮去,到时候,可只能等死了。
认清了现实,即便心疼的滴血,还是不少人开始抖着手从怀里掏银子买粮,不过,要的都不算多,这个十斤,那个二十,没有谁敢真的把全部身家都赌上,还都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后头朝廷会赈灾呢,到时候粮价就能下来了……
许怀义心底悲悯,面上却平静的近乎冷漠,他再不忍又能如何?他现在啥本事都没有,自己还处在最底层,又如何能管的了旁人?
就算他此刻站出来,苦口婆心的去劝大家别再傻等了,有钱赶紧买粮,能逃荒的抓紧走,也不会有谁听他的。
所以,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粮铺里忙碌了起来,大家买的几乎都是最便宜的豆子和蜀黍,六十文一斤的麦子无人问津。
许怀疑麻木的排着队,轮到他时,粮铺伙计见他一身补丁短打,那眼神就更鄙夷不耐了,“要多少?两三斤的就别张嘴了,不够麻烦的……”
不等他说完,就听道一声,“豆子和蜀黍各一百斤!”
伙计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这还没完,许怀义又平静的道,“麦子五十斤,还有小米和赤小豆吗?有的话,各来十斤,有绿豆的话,也要十斤。”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便是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各种打量的视线落在许怀义身上,似是在琢磨他是个什么身份,能‘财大气粗’的买这么多粮食。
许怀义也不想这么赤果果的打小伙计的脸,可对方那眼神太特么的恶心人了,再加上他本就打算买这么多,所以,嗯,不是他想惹事儿,是躲不过去。
粮铺伙计有些羞恼成怒,可对上许怀义平静的眼神,心有忌惮,到底没敢发火,老老实实的给他把粮食都盛好装袋。
许怀义颇有兴致的盯着古代用来给粮食称重的米斗。
小伙计还以为是怕他给少了,手一抖,那米斗里的粮食一下子冒尖了。
许怀义,“……”
还有这便宜占呢?
好几种粮食加起来,近三百斤,花了他十四两银子,搁在往年,这么多银子,能买两千来斤,但现在……
许怀义牵着骡子,拉着几袋粮食离开。
沿着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路,又陆续去买了些麻布、锅碗瓢盆,能在车里用的那种小火炉子,还去铁匠铺子买了把砍刀。
房车里,有防身用的东西,但不好直接拿出来,所以明面上还是得准备几样能震慑坏人的防身之物,砍刀就很好,三十多公分长,开了刃,能砍树,也能砍人,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花了他近五两银子。
置办完,许怀义饥肠辘辘,从路边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着,一边赶着车,准备回家,出了县城大门,就发现有人盯着车上的粮食看。
那眼神,写满了不怀好意。
许怀义面上故作不知,心里的警惕值却已拉满。
这就要乱了?
买不起粮食就要明抢?
还是青天白日的……
许怀义直想骂娘,倒也不怵,他在部队里待了那些年也不是白待的,凭他的身手,打四五个壮汉都没问题,更别说,他手里还有武器。
离着城门越来越远,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许怀义大刺刺的拿出砍刀来,用一块麻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明晃晃的刀锋在烈日下,亮的人睁不开眼。
暗中跟着的几人,不由脚步一顿。
“这怕是个硬茬子啊……”有人想打退堂鼓了,粮食是稀罕,可也不值当的冒着生命危险去抢。
可也有人不甘心,“硬茬子又咋样?咱们兄弟几个,难道还弄不过他一个?”
“可他手里有刀……”
“咱手里还有棍子呢。”
“可是……”
“行了,别他娘的叽歪了,这笔买卖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想想你家里还有多少粮食?不去抢,你家里媳妇儿孩子吃啥?你有银子去买?这世道,你要是不狠,那就等死吧。”
那人终于不吭声了。
抢,可能会死,但不抢,肯定会死,所以,他压根就没得选择。
骡车缓缓走到一片小树林时,被人拦了下来。
许怀义打量着前方拦截的四人,都穿着带补丁的短打,脸上蒙着块布,只露出一双狠厉贪婪的眼睛。
“诸位拦在下的车子,是有事儿?”
四人里,最壮实的那个走出来,指了指车上的粮食,也不拐弯抹角,“把粮食留下,我们只求粮食,不要人命。”
换个胆小的,怕是就会乖乖照做了。
但许怀义肯定不会惯着他们啊,“我家里也等着粮食救命,所以恕难从命,诸位还是再想旁的办法去求粮吧。”
对方冷笑一声,“你确定不给?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许怀义嗤道,“有本事只管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领头的那个喊了声,举着手臂粗的棍子就朝着许怀义冲过来,那棍子要是落在头上,非得当场开瓢不可。
许怀义身子一偏,灵活的躲过去后,当即挥起砍刀,毫不犹豫的落在对方的手臂上,这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软。
“啊……”一声尖叫,血流如注,把另外冲过来的三人都震住了。
这不光是个硬茬子,还是个狠角色。
尤其是许怀义握着砍刀站在那里,眼神锋利冷漠,像是收割人命的无情机器,这幅场景,如何不叫人胆战心惊?
那三人白着脸,踌躇了只一瞬,就拉起还在流血的那人,慌不择路的跑了。
第22章
捡了个儿子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人跑了个干净,若不是地上还留着血证明刚才有劫匪来过,就许怀义那淡定的态度,旁人见了只会以为啥都没发生过。
他擦干净砍刀,正准备要走,忽然从旁边的小树林里走出一个……孩子,看模样,也就四五岁大,穿着一身麻布衫裤,一张脸却生的粉雕玉琢,像极了年画里的漂亮娃娃。
不过最叫许怀义觉得惊诧的是,那孩子穿的寒酸,像底层百姓的装扮,偏他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
让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句“莫欺少年穷。”
他几乎笃定,这孩子必不是池中物,将来长大了定会很有出息。
那孩子背着个包袱,走到他跟前,仰着脸定定的看着他。
那双眼,黑白分明。
嗨,这气场摆的,许怀义没忍住,主动问,“你有事儿?”
他问的随意,心里却再次暗暗警惕起来,既然有行侠仗义走天涯的梦,他自是看过很多这方面的书,总结出一条,女人和孩子,千万不能小觑,不然容易吃大亏。
若他没猜错,刚才这小子就一直藏在树林里看,也不知道打的啥主意。
难道是等他们两败俱伤,他再跳出来捡漏?
而且,他走出来的神情太过平静,一点都不像四五岁的孩子。
那小子抿了抿唇,眼里的情绪总算丰富了些,像是极为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或者还有那么一丝破釜沉舟的孤勇,“你要儿子吗?”
“什么?”许怀义惊呆了。
果然不是普通人,张嘴就是石破天惊。
那小子似是对他大惊小怪有些不满,皱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儿子吗?”
许怀义试探着问,“你,你这是毛遂自荐?”
那小子点头“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