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嘴角抽了抽,还有毛遂自荐给人当儿子的?
或者,这是啥新型的诈骗套路?
他摇摇头,拒绝,“我有孩子了。”
谁知那小子却道,“儿子没有嫌少的,多多益善。”说完,还又补上一句,“而且,我比一般人都要聪明。”
言外之意,你就是有儿子,也没我厉害。
许怀义给整笑了,抱臂看着他,“小子,别拐弯抹角的,你刚才在树林里也看到了,我不是个好惹的,你有啥事儿,直说,我要是能帮,也不介意搭把手,要是不能,那对不住了,你找旁人去,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我没有旁的事要你帮,就是想给你当儿子。”
许怀义似笑非笑的“呵”了声,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那小子见状,略一沉吟,再开口时,说的却是他的底细,“我父母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一户人家,那家人收了我父母的银子,却对我非打即骂,甚至丧心病狂的要把我卖到那种脏地方去,要还留在那个家里,我迟早是个死,所以,才想给自己找条活路。”
许怀义听完,心里挺复杂的,半信半疑的问,“这么说,你是逃出来的?”
那小子点了点头,“算是吧。”
许怀义拧起眉来,这就难办了,这小子刚才自述的底细,也不是没有漏洞,但莫名其妙的,他居然并未有反感,甚至此刻,连心里的那点警惕都消散了。
一大一小,俩人都沉默着。
半响后,许怀义一脸认真的道,“你的遭遇,我也很同情,可我实在不好帮你啊,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带你走吧?你现在的养父母若知道了,非告我拐卖孩子不可,我可不想沾染这种麻烦,还有,我真不缺儿子……”
那小子闻言,竟也不慌,还语气笃定的道,“你放心,他们不敢、也没那个精力来找我,所以,你不会有麻烦的。”
许怀义好奇的问,“他们为啥不敢又没精力来找你?”
那小子淡淡的道,“因为他们惹上了官司,正忙着自救,亲生孩子尚且都顾不过来,哪里还会再记起我?正巴不得我丢了,他们好正大光明的霸占我父母留下的银子,用来给家里人疏通关系脱罪……”
他说话口齿清晰,条理分明,许怀义听的暗暗咋舌,也不知道是他太聪明,还是古代的孩子都早熟,瞧瞧,这应对能力,都快赶上个大人了,前世这么大的孩子还在幼儿园傻吃傻玩,能懂啥啊?人家就已经能临危不乱的自救了。
这可比离家出走酷多了。
许怀义唏嘘了片刻,问道,“那如果我就是不帮呢?”
那小子想也不想的道,“那我就去县衙,说你砍伤了人。”
许怀义给气笑了,“行啊,小子,都会威胁人了?软的不行,给我来硬的了,可惜啊,我不吃这套!”
那小子抿了抿唇,“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你收养我,绝对不会亏。”
许怀义哼了声,“不稀罕,闪开,别挡了路,你再去找旁人吧。”
说完,他赶着骡车,毫不犹豫的离开。
那小子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渐渐走远,一双漂亮的凤眼里,蕴含着叫人难以窥透的复杂情绪。
许怀义走得远了,回头望了眼,那小子还站在原地,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又带着某种倔强。
还怪叫人心疼的。
这种情绪一上头,许怀义就赶紧拍了自己的脸一下,自言自语道,“你可别滥好心啊,现在绝对不是心软的时候,你啥条件啊,就敢往家捡孩子?”
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可孩子这么小,无父无母的多可怜呐,要是放任不管,在这个世道咋活下去?忘了你自己是干啥的了吗?警察,老百姓有事找警察,没毛病。”
紧接着,他又狠掐了自己一把,“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是敢捡回去,媳妇儿肯定得骂你个狗血淋头。”
两道声音来回切换,把他给折磨的越来心神不定,坐立不安,最后,还是骂骂咧咧的驱赶着骡车,掉头回去了。
等他走近,那孩子的眼睛里似乎有流光闪过。
许怀义很烦躁,“还愣着干啥,上车啊?”
那小子赶紧爬上去,郑重的说了声,“谢谢您!”
许怀义哼了声,扔给他一个包子,问道,“你叫啥名字?”
那小子低头啃着包子,含糊不清的道,“以后,我就是您儿子了,您给我取一个吧,过去的种种,便罢了。”
第23章
媳妇儿这关不好过
许怀义哪有心思取名字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跟媳妇儿交代,怎么哄才能少挨骂,实在不行再跪搓衣板?
骡车进了村,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以至于等反应过来后,许怀义都走远了,错失了问话的好机会。
但这不妨碍他们八卦。
有人试探着问,“刚才那是怀义吧?”
有人若有所思,“应该是,但那骡车是咋回事儿?”
有人猜测,“难道是跟谁借的?”
立刻有人接上,情绪看着还有点激动,“骡车可能是借的,那车上的东西呢?你们都没看见呐,好几麻袋啊!也不知道装的是啥,瞧着倒像是粮食……”
“怀义这是……发财了?”
“他老实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咋发财?”
“难道就我一个看见车上还有个孩子吗?”
“对喔,那孩子又是谁?”
问题一个接一个,撩的众人心痒难耐,有人挤眉弄眼的问,“这事儿,你们说许家知道吗?”
“去问一声不就知道了?”
有人嫌麻烦,“拉倒吧,拐弯抹角的,费那个劲儿干啥?直接跟上去,问问正主就不行了?老实人不问,非找许家那些心眼多的,显得你们能耐啊?”
“……”
这会儿,许怀义已经进了院子,安置好骡车,拧着眉头卸下粮食,还来不及对那小子嘱咐几句,就看到媳妇儿从屋里走出来了。
他顿时绷紧了皮,笑着大步迎上去,殷勤的扶住她胳膊,跟伺候老佛爷似的,“媳妇儿,你咋还出来了?没躺着歇歇?咱闺女呢?这一天没闹你吧?”
他一紧张,就话痨,这毛病顾欢喜比谁都清楚,见他一脸讨好,想也不想的问,“你在外头闯祸了?”
许怀义下意识的摇头,“没有。”
“真的?”顾欢喜轻飘飘的又问了一句,目光从他脸上,缓缓转到不远处那个孩子身上,手指捏起他腰上的一块肉,用力拧起来,“还不赶紧交代清楚?”
许怀义嘴里嘶嘶的吸着冷气,“媳妇儿,别生气,我说,我说,轻点儿,嘶,我错了,媳妇儿,不该先斩后奏……”
顾欢喜剜他一眼,“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个,这个……”许怀义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愁的他抓耳挠腮,恨不得给自己两下子,叫你再滥好心,没事儿找事。
看吧,媳妇儿这关咋过?
正急得不行,就听到一声“娘!”,脆生生的,清晰的不得了,跟他这股黏黏糊糊劲儿比起来,人家可谓是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叫一个当机立断。
这下好了,不用他再纠结了,事情一下子摊巴开了。
许怀义居然诡异的松了口气。
不过这样导致的结果,也是相当惊人的,顾欢喜被那声“娘”给炸裂的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好一会儿,她才找到声音,看着眼前长得粉雕玉琢的孩子,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小朋……孩子,你刚才喊我什么?”
难道是她幻听了?
然而,就见那孩子听了她的话后,忽然冲着她跪了下去,神情郑重,“母亲在上,儿子给您磕头了。”
顾欢喜,“……”
好家伙,一言不合就磕头。
许怀义被他这招都给整懵了,这一刻,心里想的竟然是,这小子果然够精,才进门,跟媳妇儿还没相处过,就知道这个家是媳妇儿说了算了?
不然为啥之前没喊他爹、没给他磕头认亲?明明是他把他带回来的,嗨,他这地位就那么不堪一击吗?
片刻后,顾欢喜僵硬的扭头去看许怀义,磨着牙质问道,“我让你去买粮,你这是给我买来个好大儿?”
“不是,媳妇儿,你误会了,不是买的……”
“那这是……”
“是捡的。”
“……”
顾欢喜见他心虚的眼神躲闪,募然反应过来,这是老毛病犯了啊,明明是个爷们,却有颗圣母心……
她气的狠狠在他腰上扭了下,等他疼的呲牙咧嘴,才松了手。
许怀义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赶紧找借口跑路,“那啥,媳妇儿,我把粮食先抗进屋里收拾收拾哈,等下说不定会来人……”
说完,就拎着麻袋躲了。
顾欢喜呼出一口气,男人是自己找的,不能离婚,也不能打死,除了给他收拾烂摊子,也没别的办法了。
见那孩子还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无悲无喜,她忽然心头就软了,当了母亲后,就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哪怕不是她生的。
“孩子,你先起来吧。”
闻言,他倒是没固执,很听话的站起来,仰头看着她,声音还有几分属于孩子的奶气,偏神情像个小大人一般,“您收养我,我会记住这份恩情,不会让您后悔的。”
顾欢喜心里一动,没接这话,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还记得吗?你的亲生父母呢?”
他微微垂下眼,“我亲生父母皆已过世,老家是济阳府,但亲族里已经没人了,所以父母才会以家产相赠,托付旁人抚养我,谁能想到,那人面慈心苦,只是贪图我家银子,等我父母不在了后,就露出真实嘴脸,对我非打即骂还不算,遇上今年旱灾,就想把我卖去那种脏地方,我不想死,这才逃出来,给自己找条活路……”
说道这里,他再次仰起头看她,“至于名字,我既认您为母,便由您来取吧。”
顾欢喜听完,心头复杂,默了一瞬,无奈的叹道,“就用你之前的名字吧,不用另取,只把姓氏改了就成。”
闻言,他似是有些讶异,不过很快就回应道,“以前,母亲唤我小鱼。”
“小鱼?”
他很自然的应了一声。
顾欢喜,“……”
这应该是小名吧?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不愿意说大名,她倒也没有刨根究底的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不例外。
“进来吧。”
“嗯……”
俩人进了屋,许怀义早就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了,粮食堆在另一间睡房,只把买来的锅碗瓢们和布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还有那把醒目的砍刀。
一见到她,许怀义立马上前讨好的笑,“热不热?渴了吧?中午吃饭了没有?我从县城买了不少包子,胡萝卜羊肉的,你要不要尝一个?还是先喝水……”
顾欢喜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耳边才算清静了。
这会儿献殷勤,那也没用。
这笔账,她迟早跟他算。
第24章
新晋父子相处
家里多了个人,许怀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生活不方便了,比如,他不能再随意的进出房车,不能再随意的吃东西,总之屋里不能出现跟前世有关的任何物品,甚至跟媳妇说话,都有了顾忌,那孩子虽说年纪小,可精着呢,指不定就会发现什么异常。
许怀义郁闷了。
尤其是这会儿身出了汗,黏乎乎的,之前每次从外头回来,喝一罐冰镇的碳酸饮料,再去冲个冷水澡,啥暑热都消散了,那叫一个痛快,可现在……
他跟那小子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咋把他给甩开。
“喂……”
“儿子现在有名字了,娘取的,父亲可以唤我小鱼。”
许怀义嘴角抽了抽,听他一本正经的自称儿子,又喊他父亲,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你还没给我磕头呢,就先叫上父亲了?这么认亲也太敷衍了吧……”
不等他说完,就见小鱼扑通跪了下去,郑重的磕了三个头,然后也不等他喊,就自己站了起来,动作如行云流水、干脆利索。
许怀义,“……”
这还是个能动手就不哔哔的主啊,倒是对他胃口。
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回头我再把认亲礼补给你……”
“好!”
“那以后,你就叫顾小鱼了,顾是你娘的姓氏,你娘没有兄弟,你就承继顾家的香火吧,也算是报答我们的收养之恩了。”
顾小鱼垂首,端肃行礼,“是,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许怀义不习惯他这般正经,说话还文绉绉的样子,忍不住咳嗽两声,“那啥,在家里倒也不必这样,随意点更自在,咱们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
闻言,顾小鱼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声“好”。
然后,俩人就这么对望着,沉默了。
气氛尴尬的,让在里屋给闺女喂奶的顾欢喜都替他们心累,于是给他们找事儿干,“你俩才从外头回来,出了一身汗,不去冲洗吗?”
闻言,许怀义可算有了台阶,忙不迭的道,“对,对,去冲洗……”
说完,就去里屋,拿出身换洗的衣服,见顾小鱼还不动,很自然的弹了他额头一下,“还愣着干啥?你那包袱里有干净衣服吧?找出来跟我去后院洗澡去。”
顾小鱼机械的跟在他后面,好半响,捂着额头被他弹到的地方,还有些发怔,从来没有人跟他这般,即便是父亲……
而他,竟然不觉被冒犯。
然而很快,他就打脸了。
俩人洗澡的地方在后院的柴火棚里,简陋了点,勉强还宽敞,一进去,许怀义就开始脱衣服,大刺刺的,没有半分拘谨。
顾小鱼愣住了,都忘了该干啥。
等他有了反应时,是许怀义把他也给脱个精光,还用力搓着他的背,那手劲儿,他想挣扎都没用,小身子在他腿上扑腾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无助又可怜。
因为太过震惊,眼睛瞪的大大的。
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时,他早已羞耻的小脸通红,嘴里抗议,“我自己会洗……”
许怀义自顾自的道,“我光帮你搓后背,前头你肯定要自己洗啊,嗨,你小子长得够白的,这皮肤比小姑娘都嫩……”
顾小鱼,“……”
这算是冒犯了吧?
他羞愤的看向许怀义,可人家大大方方的由着他看,举起一盆冷水从头哗啦浇下去,爽的喊了声“舒坦”。
顾小鱼收回目光,眼里多了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俩人就这么坦诚以待,他动作笨拙而僵硬,可许怀义还愉快的哼起小调儿,“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咧……”
顾小鱼,“……”
洗完后,俩人收拾利索,许怀义拿着替换下来的脏衣服,很自然的去打水清洗。
顾小鱼再次惊呆。
许怀义动作娴熟的搓洗着衣服,没一点不自在,“看啥啊,过来,我教你咋洗衣服,别觉得男人洗衣服跌份儿,那是迂腐,是错误的,作为优秀的男人,洗衣服是基本技能……”
顾小鱼在他旁边蹲下,僵硬的问,“还有其他技能?”
许怀义得意的道,“当然有啊,比如做饭,会做饭的男人才有魅力呢,你娘,就是因为我有一手好厨艺才对我死心塌地的。”
顾小鱼木然的问,“还有吗?”
许怀义点点头,“还得会挣钱,就算赚不来太多,最起码得能养家糊口,还有,舍得给媳妇儿花,尤其是她不高兴的时候……”
“还有吗?”
“还得会哄人,就是嘴甜,这个你年纪太小,暂时也学不了。”许怀义说完,冲他挑眉,“咋样,是不是听完我的话,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顾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