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义来了?”先出声的倒是徐德寿,态度很是热情的冲他招手,“快过来坐,刚才我们还说起你呢,长松,快给你怀义兄弟再搬张凳子来……”
徐长松是徐村长的大儿子,闻言,忙起身支应着,“哎,二叔,我这就去,怀义,你先坐我这把椅子……”
“徐大哥甭跟我客套,我站站就行……”许怀义赶紧拦着,他原本就是打算放下东西,说几句话就走。
徐村长拿着旱烟杆,嘴里缓缓吐出口烟气,开口发话,“怀义,要是不忙,就坐下说会儿话,正好,我有事儿问你。”
闻言,许怀义就不好再拒绝了,“四叔公,高二叔,刘大伯……”,跟其他几人挨个打了声招呼,才坐在了最下首的位子上。
徐村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脊背挺直,眼神清亮,虽还穿着粗麻补丁衣服,却不显寒酸窘迫,一派坦荡清正,甚至隐隐有种英武凛冽之气,叫人不敢小觑。
果然,宝剑锋从磨砺出,一点没错。
其他人心里也在暗暗称奇,谁能想到以前软弱老实的窝囊小子,开窍之后,竟是如擦去尘土的明珠,闪瞎了多少人的眼。
许茂山一家应该是感触最深的,肯定有种整日打雁,却叫雁啄瞎了眼的恼羞成怒,不过现在还没顾上跟他算账罢了。
但现在,许家这位辈分最高的四叔公在……
许怀义一点都不担心四叔公会兴师问罪,相反,他还盼着呢,毕竟他来找徐村长的主要目的就是解决这事儿。
许四叔公也没叫他失望,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怀义啊,我听说你跟你二哥吵架了?有啥矛盾不能在家里处理,非得闹到外面去?嚷嚷的满村皆知,给人看笑话,你俩谁能得了好?简直给老许家祖宗丢脸!”
许怀义抬手抹了把脸,诚心实意的认错,“四叔公,这事儿,我做的确实不妥当,给许家抹黑了,您教训的对……”
四叔公抚着胡子,脸色稍缓。
许怀义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悲痛的道,“可是,四叔公,侄孙是真的被逼的没办法了呀,但凡还有一线活路,谁想跟亲兄弟撕破脸、闹翻呢?我当初在家里过的那是啥日子,不需我再多说一遍,在座的诸位长辈眼明心亮,都该清楚,说句不好听的,当牛做马也就那样了,绕是当牛做马,我也没落得一点好啊,我被卖到顾家当上门女婿……”
“我也是爷们,我就算再窝囊,也要脸面,可我最后说啥了?还不是老老实实听了家里的话,用自己的后半辈子,给许家换了五十两银子和一箱子书?谁叫我是许家的人,他们都是我的亲兄弟呢,我认了!可我媳妇儿和闺女,不是许家的人啊,他们不欠许家啥,甚至,她们对许家那是有恩情的!可她们娘俩命悬一线时,谁站出来管一管了?连句场面话都没有,直接劝我放弃再娶一个,四叔公啊,您说,我承了岳父的恩情,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媳妇儿闺女去死,那我还是个人吗?”
最后一句,问的振聋发聩。
四叔公顿时一张老脸红白交错,半响,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当时,那情况,也是没办法,二两银子一副的药,咱们庄户人家谁吃的起?”
许怀义嘲弄的道,“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束脩,我那五弟却交的起,家里远不到为了十几两银子就弄得山穷水尽,我大哥,在镇上当账房,每个月也能挣不少,再不济,还有我三叔,找谁借,也能凑出药钱来,只是不把我们一家三口当人,无心罢了。”
四叔公强撑着道,“那,那也不用闹到那个份上,有啥矛盾搁屋里说,有你大伯,还有我在,至于打整个许家的脸?”
许怀义做出一副强忍哀戚的绝望表情,“四叔公,我要还是许家的人,他们就是搓摩死我,我都认了,可我现在净身出户,是顾家的女婿,出来行走,代表的就是顾家的颜面,许怀礼欺负上门,我还得为了许家的脸面再忍气吞声继续当窝囊废?那我岳父的棺材板还盖得住吗?”
四叔公终于哑口无言。
徐德寿高声喊了一嗓子,“说的好!”
许怀义立刻打蛇随棍上,起身冲着徐德寿行礼,“多谢徐三叔,有您这句公道话,我,我这心里总算有点热乎气了……”
徐德寿哈哈笑着,“甭客气,我也不是为你,纯粹就是见不得你家里,不对,是许老二那家人的德行,拿着儿子不当人,往死里欺负,以为整个许家村就没个明白人了?”
徐村长瞪他一眼,“你少说两句,茂山一家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不过是就是有点偏心眼儿罢了,当父母的,本来五根手指头就不一样长……”
徐德寿翻了个白眼,“啥偏心眼儿啊?偏心眼就卖儿子去当上门女婿?就可着怀义一个使唤?住着用顾家银子盖得大瓦房,用着顾家银子去学堂念书,却不给顾家闺女看病,我呸,薄情寡义都是轻的,那叫啥?忘恩负义……”
徐村长斥道,“你快闭嘴吧,越说越不像话了!”
虽是斥责,脸上却没有半分生气,显然,俩兄弟是一唱一和,逮住机会,挤兑许老二一家。
见状,许怀义心里就稳了。
徐德寿这时嘿嘿笑着,冲着四叔公拱拱手,“许四叔,您老可别往心里去,我可不是针对您家,虽都是姓许,但龙生九子,还个个不同呢,哪能都一副德行?您老教育的子女,谁不夸一声厚道仁和、有情有义?”
四叔公僵硬的点了点头,没吭声。
这时,高二叔出来打圆场,“行了,咱不提这些糟心事儿了,反正人在做,天在看,谁干了缺德事儿,眼不瞎的都心里清楚,公道自在人心嘛,怀义,你也别总想着过去那点事儿,谁年轻时不受点委屈了?人要往前看,我看你现在过的不就挺好吗,大骡子都买了,听说还买了不少粮食,这叫啥,否极泰来了!”
许怀义闻言,又转身冲着他行礼,“多谢高二叔教诲。”
高二叔摆摆手,“教诲啥?我啥都不懂,但说句公道话还是可以的,你现在给顾家顶门立户,确实不能太好性子,不然咋对得起你岳父啊?”
许怀义一副虚心接受的表情,“是……”
刘大伯也出声感慨道,“你岳父把唯一的闺女托给你照顾,你就得担起责任来,既然从许家搬出去了,以后就是俩家人,虽说生恩要尽孝,但两头,总该有个先后轻重之分嘛……”
这话就差明摆着说,让许怀义先尽顾家的孝道,把许家撂在后头了,俩家要是发生冲突,那肯定要以顾家颜面为主。
几人一一表态,都是为许怀义撑腰。
第31章
许家商讨如何解决问题
一更
徐村长觉得火候到了,面色为难的问四叔公,“许四叔,您看这事儿咋办才好?要是等下茂山找上门来,我这……”
老狐狸!
四叔公再坐不住,腾的站起来,涨红着老脸道,“村长放心吧,我老头子不会让他来麻烦你的,我去找他!”,重重撂下这句,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到底六十多岁的人了,情绪一激动,走路难免颤巍巍的。
徐村长也怕出事儿,忙给大儿子使眼色,但徐长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许怀义已经紧走几步上前扶住了。
这眼力见,在座的几人都看在了眼里、各有心思。
而四叔公却不想领这个情,然而想挣开,又没那个力气,只得憋着股气,由着他扶着出了徐家大门,路上也不吭声,直到眼瞅着离着许家老宅不远了,才停下脚,沉沉叹了声,“行了,你回去吧,我还没老糊涂……”
许怀义松开他,退后两步躬身行大礼,“侄孙多谢四叔公体谅!”
四叔公摆摆手,独自往许家走去,等迈进门槛,抬眼看着正中那气派的五间青砖大瓦房,老脸不由发烫,这不是体面,这是抹不去的耻辱啊,当初他咋就鬼迷心窍、没站出来拦下呢?
拐杖重重戳着石板,发出不小的动静。
李秋华最先听到声音,从原本三房住的屋子里走出来,许怀义两口子被撵出去后,她就仗着为许家生的男孙最多,把这间屋给占下了。
看到四叔公,意外过后,倒是有些惊喜,这肯定也是来商量咋处置许怀义的吧?许怀义踩了整个许家的脸面,作为许家辈分最大的,还能坐的住?
“四叔公,您来了?哎呦,快堂屋请,公公、大伯他们,都在堂屋商量事儿呢,五弟也从镇上回来了,呵呵呵……”
四叔公冷着脸“嗯”了声。
这时,堂屋的门拉开,许茂元和许茂山听到动静,一起迎了出来,嘴里喊着“四叔”,神情一个蹙眉凝重,一个克制着欣喜。
俩人扶着他进了堂屋,他当仁不让的坐在上首的圈椅里,下面的小辈们赶忙行礼,等他摆手,这才各自坐下。
许茂山先出声问,“四叔不是去徐村长家商量旱灾的事儿?”
许茂元不安的紧跟上一句,“商量的结果咋样?”
本来,徐村长要请的人是他,毕竟如今他才是许家的族长,但他被弟弟硬是拽来这里商量许怀义的事儿,四叔公这才代为出面了。
四叔公没理会俩人的问话,而是反问,“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是要干啥?”
不等旁人开口,许怀礼就蹭的站起来,情绪的激动的一顿疯狂输出,添油加醋的把许怀义给狠狠讨伐了一通,什么六亲不认,什么无情无义,什么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就差十恶不赦、丧心病狂了。
其他人安静听着,没人附和,也没人打断。
许怀礼口沫横飞,直说的嗓子眼发干才停下,见四叔公那张老脸上还是没半点情绪,又义愤填膺的道,“四叔公,您老说,许怀义他是不是疯了?我这个当二哥的就是再对不起他,他也不用把我的脸皮撕下来往脚底下踩啊,他眼里还有没有父母?还有没有许家?还有没有人伦纲常、孝道情义?”
最末了,还哽咽的抹了把眼,悲痛道,“不瞒四叔公,侄孙现在都不想活了,我让他许怀义那么一顿羞辱,我以后哪还有脸出门见人呐?”
四叔公等他终于发泄完,依次问其他人,“怀仁、这事儿,你咋说?”
许怀仁掩面叹了声,“四叔公,我,我以后也没啥脸面在外行走了啊……”
“怀廉呢?”
许怀廉低着头,声音沉沉,“四叔公,三哥那么一闹,就是置我们所有兄弟的颜面于不顾,我,我心里实在难以释怀。”
“嗯,你心里有怨气,倒也正常,怀玉呢?你也跟你大哥、二哥、四哥,一个态度?”
许怀玉穿着天蓝色的学子长衫,面容白皙清秀,坐在这里,颇有些格格不入,此刻,他更是如坐针毡,“四叔公,侄孙,侄孙只感到万分羞愧……”
“怀玉!”许茂山不由喊了声,语气里有几分焦急和提醒,“这件事,跟你无关,有你四叔公在,有你大伯和我在,你只管安心读你的书就是。”
许怀玉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可是,爹……”
许茂山不容他质疑的打断,“你用功读书,争取早点考个秀才出来,那对爹来说,就是尽孝了,也是给整个许家脸上争光,到时候,任是旁人再口粲莲花、扭曲黑白、颠倒是非,也没人敢小瞧咱许家儿孙。”
一句扭曲黑白、颠倒是非,就是给这件事定了性,也是给许怀义定了罪,尤其是从他这个亲生父亲的嘴里说出来,就更有说服力。
四叔公面无表情。
许茂元眉头紧锁。
许怀玉起身行礼,言之凿凿,“是,爹,儿子定不负您所望。”
许茂山抚着胡子,露出丝欣慰的笑意,“好,好,这才是爹的好儿子。”
看到这一幕,许怀仁面色淡淡的垂下眼皮,许怀廉掩下眼底的讥诮,俩人都没出声,只许怀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道,“爹,您让五弟专心读书没错,可老三下午当众骂的那些话,伤的可不仅是儿子一个人的颜面,我们兄弟几个谁都没落下,在他眼里,那都是吸血的水蛭,没一个好东西,这事儿要不赶紧解决,五弟能安心在学堂读书么?那些话万一传到镇上去,五弟的同窗要咋看他?”
闻言,许怀玉当即脸色变了。
许茂山虽然心里懊恼二儿子把他好不容易才摘出去的小儿子又给拖下水,但不可否认,他的话很有道理,“四叔,您看这事儿咋办才好?”
四叔公反问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许茂山面色不变,一派恭敬,“有您在,侄子肯定也要听您的意思。”
四叔公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许茂元,“你的意思呢?”
许茂元语气沉沉,“事出必有因,光想着如何平事儿,却不想咋解决因果……侄子觉得,不过是白折腾,徒惹旁人再笑话一场罢了。”
四叔公这才点点头,“总算还有个明白的,也得亏你是族长……”
闻言,其他人的脸色瞬间就不那么好看了,尤其是许茂山,老脸热辣辣的,像被人当众甩了耳刮子,“四叔……”
四叔公淡淡的看着他,“你还不服气?知道当初为啥选你大哥当族长,而不是你吗?你真觉得只是因为你大哥年长?”
第32章
打脸训斥
二更
四叔公到底还顾及几分,没在小辈面前彻底把许茂山的脸面给扒干净,只哼了声,表达不满和失望。
绕是如此,许茂山也羞愤交织,难堪的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气氛一时间僵住。
还是许怀仁清了下嗓子,打破沉默,“四叔公,您老有啥想法,还请明示,侄孙是个笨的,您老不说清楚,我这心里实在闹不明白…”
四叔公淡淡的道,“你是个笨的,你的兄弟们可都精着呢……”
闻言,许怀玉哪里还坐的住,涨红着脸起身行礼,“侄孙愚钝,还请四叔公教诲!”
许怀廉这时也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侄孙也听四叔公的。”
只剩下许怀礼,皮笑肉不笑的道,“四叔公,您是咱许家的老祖宗,这心呐,肯定不会偏着外人,肯定为咱许家所有子孙的名声着想,我是个蠢的,要是不蠢,也不会上赶着让他许怀义欺辱,这口气,侄孙能不能出,您说了算吧。”
四叔公能让他拿捏住?当即沉下脸来,冷笑了声,“照你这么说,我老头子要是不帮着你出这口气,我就是处置不公,就不配当许家的老祖宗了?”
许怀礼装腔作势的赶紧起身行大礼,“侄孙可不敢呐,四叔公冤枉啊……”
四叔公忽然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你不敢?你冤枉?我看就没有你不敢的事儿!你在怀义那里受了气,就回来添油加醋的抹黑怀义,撺掇你兄弟们、你爹、你大伯去给你出头,你到底安的啥心?你是嫌许家的日子太顺遂了、非得闹得不安生才行?还是觉得所有人都傻,就你一个人聪明?”
老爷子声如洪钟,一番疾言厉色,当真是有点吓人。
许怀礼就给震得发不出声,光张着嘴嗫喏。
其他人也下意识的都站了起来,白着脸,老实听训。
这还不算完,真正的凌迟还在后面。
“你说你冤枉?你扪心自问,你哪里冤枉了,嗯?怀义说的那些话,桩桩件件,哪一条是冤枉你了,嗯?他没给你们兄弟当牛做马?你们平时没轻视他、没吸他的血?这个家里,属他最老实、吃的苦最多,你们可以自欺欺人,但全村的人都不瞎啊,你们要是敢反驳这些,看他们会不会喷你们一脸唾沫?”
他再次重重拍桌子,指着一群人骂道,“真当你们在村里能挣几个钱、能识几个字,就能一手遮天了?简直愚不可及!”
句句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无情,让人噤若寒蝉,没有丝毫还嘴之力。
“还有你们送他去顾家当上门女婿,收了顾家的银子,又签了那样的文书,全村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怀义被人戳脊梁骨,你们脸上就有光了?你们错的更离谱的是,竟然对怀义媳妇儿命悬一线时,不管不问,还撵他们一家三口出去自生自灭,你们,你们住着用顾家银子盖得大瓦房,看着顾秀才亲手抄写的书,你们就一点不心虚、不羞愧吗?”
“我老头子告诉你们,这叫啥,这叫薄情寡义!这叫忘恩负义!这更是耻辱,你们一家永远都抹不去的耻辱,可恨你们还沾沾自喜,觉得得了啥大便宜,我呸!”
“我只恨当时咋就鬼迷心窍没拦住你们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混账东西啊!”他用力锤着胸口,老泪纵横,“我才是咱许家的罪人啊,以后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呐……”
众人都站不住了,纷纷跪下请罪。
“四叔,这都是侄子的错……”
“四叔公,是侄孙不孝……”
一个个甭管真心还是假意,也都跟着落了泪。
许怀礼最后一个噗通跪地,一脸死灰绝望,咬着牙道,“四叔公,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去找三弟麻烦,我……”
他无力的摆了摆手打断,像是饱受打击下的心灰意冷,“行了,你们也甭在这里跟我演戏,我还能活几天呐?死了就啥都看不见了,还管你们干啥呢?你们翅膀都硬了,想咋办就咋办吧,反正最丢脸的那些事儿都干了,再丢脸又能丢到哪儿去?”
这话着实狠,说完,又是一片请罪声。
孝道大过天,甭管甘心不甘心,这时候,只能低头认错,不然就是不孝。
许茂山忽然道,“四叔,就算那些都是事实,可我是他亲爹,他是我生的,身为儿子,为父尽孝,难道不应该?他却心怀怨恨、借机中伤兄弟、抹黑家族,难道就是对的?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怎么着,他也不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吧?”
堂屋里瞬间静了。
没错,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这也是他们的底气,只要抓住这一条,甭管许怀义再占理,那也得乖乖低头。
只有许茂元心冷的无声叹息,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肯死心,还意识不到自家的错,还想拿捏儿子,越想,越悔不当初。
四叔公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抹了抹脸,听不出情绪的问,“所以,你还是打算用孝道去压着他低头了?”
许茂山下意识的道,“我是他老子,让他尽孝有啥不对?还有族里,他伤及的可不仅仅是我这几个儿子的名声,兄弟不睦,全族都得受连累。”
四叔公忽地笑了声,“这是还打算用族里去逼着他改口、收回之前说的那些话?覆水难收,你打算让他咋圆这个场?”
许茂山早有准备,“老三打小脑子就不好使儿,说胡话也是常有的事儿,要不后来咋总闷不吭声呢,就是怕多说多错,让人瞧出毛病来,到时候,就对外说,是他又犯病了,昏了头,才会口无遮拦,再找个道士来给他做个法,驱驱邪气,过后,找个机会,让他们兄弟几个握手言和,事情也就过去了……”
不得不说,他想的这些招数,要是许怀义还跟过去一样窝囊老实,村里人也装傻充楞不作为,还真就能糊弄过去了。
可惜啊,此一时彼一时了。
四叔公想起之前在徐村长家发生的事儿,不由叹了声,“你觉得做这些面子上的找补,还有意义?村里人真能信?你可真是……,打小儿,你就好糊弄,糊弄来糊弄去,真当旁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个好赖呢?到底是谁扭曲黑白、颠倒是非,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不是你想说啥就是啥的,反正我老头子没那个脸跟着你们去唱大戏,更没脸压上全族的名声跟着你们去瞎胡闹,我还想死了能闭上眼呢……”
“四叔……”
四叔公不给他辩驳机会,继续道,“至于孝道,呵呵,对,孝顺没有错,你是他老子,他是你儿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就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也不能反抗,但你忘了,那是以前,从你们把他卖给顾家开始,他就不是你茂山的儿子、连许家人都不是了,他是顾家的上门女婿,现在给人顾家顶门立户,给顾秀才承继香火,跟你许茂山还有屁关系!你还想去摆老子的谱?晚了!”
第33章
气晕了
三更
这番毫不留情的打脸训斥,可谓是把许茂山由里到外全都扒了个干净,他不由晃了晃身子,强撑着道,“可是,生恩,生恩他敢忘吗?他不怕天打雷劈吗?”
见他还是不死心,四叔公索性道,“知道我从徐村长家来,听到啥话了吗?徐家,高家,刘家,一个个的都表了态,都替怀义撑腰呐,都一致觉得怀义如今走出来代表的是顾家的颜面,要是还让你们欺负、让你们用孝道和兄弟情分拿捏,那就是对不住顾秀才,顾家和许家,谁先谁后、谁轻谁重,还用我说么?”
“他还你生恩,那顾秀才的棺材板还能压得住?再说,你那点生恩,他前头二十年当牛做马、还替你挣了这五间青砖大瓦房,还不够?”
“你要是敢说不够,那你其他四个儿子又给你挣了啥?”
被殃及的四人,将头垂的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茂山已是面如死灰。
四叔公犹自觉得不够,又冷笑道,“只要怀义拿出那张文书,你就是跑到县衙去告他不孝,他都不带怕的,人家现在是顾家人,也不吃你们家粮食了,我就问,你还有啥能威胁他的?靠讲理么?你们一家占理吗?快给自己留点脸、做个人吧!”
这番话说完,彻底将许茂山击垮,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爹!”
“爹!你咋了?”
“爹,你快醒醒啊……”
“爹,爹,你别吓儿子啊,你要是有个闪失,儿子可咋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