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公平静的看着他们几个,围着许茂山连哭带喊,都懒得再开口了,还是许茂元看不下去,拧着眉头斥道,“都闭嘴,这是哭的时候?老四,你把你爹背到里屋炕上,老二,你去请焦大夫来看看,老五,你去弄块湿帕子,给你爹覆额头上,老大,你留下,等下我和你四叔公,还有话跟你说……”
  他一一安排完,其他几人各司其职,总算屋里消停了。
  但很快,里屋就传出赵婆子的嚎哭声,那叫一个凄惨,一边哭,还一边控诉,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四叔公老糊涂了,处置不公,偏心许怀义那个不孝顺的畜生,许茂山受了大委屈,硬生生被气晕过去了。
  四叔公在外头听的一清二楚,黑着脸,再次拍了桌子,“真是家门不幸,怀义的事儿,源头就在她身上,她还有脸哭?果然老话说娶妻不贤祸三代,这赵氏,是想毁我许家子孙啊……”他猛然拔高了嗓门,暴喝一声,“再敢胡咧咧,信不信老子代茂山休了你!”
  里屋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这个岁数,都当了祖母,要是被休回娘家,那真是没脸活了。
  耳边终于清静了,四叔公也不想再待下去,便长话短说,“茂元,你才是许家的族长,该管事的时候可不能客气呐,更不能讲情面,无规矩不成方圆,谁对谁错、是是非非的,你该看的清楚才是,可不能寒了孩子们的心啊……”
  许茂元羞愧的无地自容,“四叔,是我无能,让您失望了,族里这次名声受损,不是怀义的错,原就是我当年处置不当……”
  四叔公摆摆手打断,“行了,我当初不也当了睁眼瞎吗?过去的事儿,再追究已经没啥用了,咱们只看以后。”
  “是,四叔。”
  四叔公一锤定音,“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去找怀义的麻烦,甭管你们甘心不甘心,都给我忍着!”
  这话是冲着许怀仁说的,也是给里屋那些人听的。
  许怀仁赶紧表态,“是,四叔公!”
  见他态度还算诚恳,四叔公语重心长的又多说了两句,“咱们错了就是错了,不能一错再错,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才是让人笑话咱许家连根子都烂透了,至于名声,暂时有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是你们该承担的,但圣人都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啊,慢慢找机会,名声还是能再挽回的。”
  许怀仁低下头,“四叔公教诲的是!”
  四叔公说完这些,就起身走了,许茂元等到焦大夫来了,把了脉,开了药,看着许茂山喝下去,又不放心的叮嘱几句才离开。
  他离开后,里屋的气氛沉闷又压抑。
  直到许怀礼试探着问了声,“爹,这事儿……就只能这样了?”
  许茂山闭着眼,默了片刻,冷声道,“你们以后,就当没那个兄弟吧。”
  这话说完,再无人吭声。
  躲在窗户外头偷听的几人,此刻,那心情,更是天翻地覆,尤其是李秋华,像是做了场不真实的梦,一个劲的喃喃道,“我滴个娘啊,咋会是这样呢?竟然就那么放过他了,咱家吃了多大的亏啊,竟然还要咽下去,这上哪儿说理去?”
  小赵氏面色复杂的道,“二嫂,你刚才没听四叔公说吗,咱家不占理,就是去衙门打官司,都赢不了呢……”
  “咋能这样啊?咋能这样呢……”李秋华接受不了,一脸难以相信的恍惚,“明明就是许怀义的错啊,他不敬兄长、不孝父母,说他几句咋了?让他多干点活儿又咋了?当上门女婿也是他自个儿点头同意了的呀,又没拿刀子逼他,还有啥不给他媳妇儿看病、撵他们出去,那他们一家三口都不是许家人,咱们不管不是应该的?”
  小赵氏道,“可现在,村里人都站在他那边,咱们还是少说几句吧,反正四叔公和大伯,都已经发话了,让咱们忍着,那就忍着吧。”
  “这种事咋忍啊?脸皮都被人扒下来了,你们以后都不打算出门见人了啊?”
  小赵氏一脸愁容的叹了声。
  李秋华转头问王素云,“大嫂,你也打算忍着?”
  王素云淡淡的反问,“不然呢?你有办法挽回名声?”
  李秋华噎住,眼里却闪着不甘和愤恨。
  王素云本想提醒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赵氏见状,眼神闪了闪,也保持了沉默,反正,跟她没关系,到时候连累不到她头上,让李秋华去出出气也挺好的,不然,可真是憋屈啊。
第34章
事情顺利
一更
  许怀义可不知道,四叔公在许村长家受了刺激后,会大发神威、这么给力,处理的雷厉风行,干脆利索,一番连消带打直接让许家老宅做的那些打算还没来得及施展,就都胎死腹中了。
  还狠狠挫了许茂山的颜面,最后更是气晕过去。
  连赵婆子都吃了一顿排头,虽然那句代为休妻的话只是威胁,并没落实,也足够让她没脸且心惊胆战了。
  至于其他人,四叔公的辈份压下来,他们就是再不甘,也得憋着。
  事后,许怀义得知这一切,那心情就像是三伏天喝了冰可乐,岂止是一个爽字了得啊!
  他这边进行的也还算顺利,跟徐村长说了下县城如今的境况,确确实实很不容乐观,粮价一天都能涨几回,这么下去,寻常百姓哪里还吃得起?
  地里的庄稼基本上已经判定是无望了,寄希望于朝廷太被动,也不太现实,所以最靠谱的就是自救。
  而所谓自救的路,摆在眼前还能做到的其实也只有一条,那就是逃荒,不然还能上山做贼寇?还是卖儿卖女?
  徐村长几人心里也都明白,不过,人在危难之际,总还是会抱有几分不切实际的侥幸和期待,甚至是逃避心理,还有观望情绪,总想熬着等旁人去迈出那一步!
  反正不到最后一步,都是不愿去逃荒的,最后便折中了一下大家的意见。
  逃荒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但也不放弃继续想旁的出路,比如组织村里的壮汉,再挖一口水井,能多浇几亩就多浇几亩,万一能等来下雨呢?
  还打算进深山里打猎,去县城再去打听,还想去青州城里找找有没有能活下去的办法,总之,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时尽,不会背井离乡的去逃荒。
  许怀义见状,也没多劝说,故土难离,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他就是口灿莲花也没用,只能等他们自己认清现实,不再抱有期待和侥幸时,才会痛下决心。
  从许村长家离开,他又去了刘石头家,刘石头是刘大伯的亲弟弟,也是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他想打自己设计的车厢,只能去找他。
  等他用烧火棍,在青石板上画出车厢内部的结构时,干了大半辈子木匠,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刘石头震住了,之后,便是莫大惊喜,蹲在地上,眼神狂热,像是发现了啥不的了的宝贝。
  最后,连许怀义给的银子都不要了,还承诺会用抗造的好木头,只一个条件,以后他可以仿照着同样的款式去卖。
  在古代也没啥知识产权保护机制,许怀义很痛快的应了,刘石头高兴不已,而他省了好几两银子,也高兴的咧着嘴笑个不停,双方皆大欢喜。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东屋里点了油灯,在昏暗的夜里,为他指引着方向。
  许怀义推门进去,“媳妇儿,我回来了……”
  顾欢喜从土炕上坐起来,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事情谈的顺利吗?”
  “还行吧……”许怀义一边应和着,一边扯过旁边的被单子盖到她身上,絮絮的念叨着,“可别觉得天热就不当回事儿,你还在月子里呢,宁肯热一点,也不能受凉,不然等老了,这里疼那里难受的,遭老罪了……”
  顾欢喜挑眉问,“你是不是闯祸了?”
  这冤家一犯错,就爱絮叨。
  许怀义立刻喊冤,“没有,我就是心疼你,怕你不珍惜自己身子再落下月子病,想和你健健康康的白头到老,这算不算闯祸?”
  顾欢喜,“……”
  都老夫老妻了,腻不腻歪?
  许怀义笑着朝她凑过来,作势要亲,被她随手一推,他便借势歪倒在闺女旁边,稀罕的摸了摸闺女的小脸,慢半拍的问,“小鱼呢?”
  顾欢喜随口道,“在西屋呢。”
  许怀义先是松了口气,幸好没被闺女抓着手留下来一起睡,然后,却又不太放心的问,“他一个人睡行吗?”
  顾欢喜无语的提醒,“他已经五岁了。”
  许怀义理所当然的道,“五岁不也还是个孩子?”
  顾欢喜淡淡瞥他一眼,“这是古代,十二三就能说亲,十五六就能成婚,你觉得五岁还小?”
  许怀义若有所思的道,“不是说,七岁才不同席,开始男女大防吗?”
  顾欢喜促狭道,“那你去喊他来跟咱们一起睡?你闺女应该很高兴……”
  “呃,那还是算了……”对上媳妇儿揶揄的目光,许怀义干笑着解释,“那啥,我主要是怕影响咱俩说悄悄话。”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的口是心非,再次问起刚才的事儿,“到底谈的怎么样啊?徐村长肯站咱这边吗?”
  许怀义自得的道,“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你就放心吧……”吹了会儿牛,才把之前在许村长家发生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末了道,“媳妇儿,你就放心吧,不光徐村长,高家、刘家也都明确表了态,甭管他们是啥目的,反正,暂时跟咱们利益一致。”
  顾欢喜沉吟道,“要是这样,倒是好了,那四叔公呢?”
  许怀义斟酌道,“我觉得,他虽说有那么点迂腐,但大面上并不糊涂,让徐村长一激,保不齐还真能替咱收拾了许家。”
  “那再好不过了……”顾欢喜说完,想着调教男人不能光打骂,还得宠,便顺嘴夸了一句,“这次做的还不错,没冲动,以后继续保持。”
  闻言,许怀义立刻翘起尾巴来,“那是!我心里可是有成算的,琢磨了一路呢,我这会儿复盘,都觉得自己之前的应对堪称有勇有谋,对吧,媳妇儿?”
  顾欢喜敷衍的“嗯”了声,赶紧转了话题,“你带去东西,徐村长收了?”
  “嗯,跟我还客套了好一会儿,怕是觉得我玩面子功夫,我硬是给放下了,咱是去请人办事的,哪能空着手?这人情往来的,还能不懂?徐村长这人,有不少小心思,不过,这是人性,不能苛求,抛却这些的话,还是能处的,我走时,他给回了些自家园子里的青菜,我瞧着,有茄子和韭菜,媳妇儿,明天我给你烙茄盒子吃哈……”
  “再说吧,你先去洗漱,等下出来,我跟你说件事儿。”
  “啥事儿啊?”
  “等你出来再说。”
  “行,还整的挺神秘……”
  许怀义被她勾的心里痒痒的,要知道媳妇儿可不爱搞卖关子、吊胃口那一套,这次却弄起玄虚来,他如何不好奇?
第35章
闺女的眼泪很神奇
二更
  许怀义这回进房车洗澡的速度格外麻利,五分钟后就穿着裤子出来了,裤子是顾欢喜下午刚做的,用的是细麻布,透气又凉爽,当里衣还是睡衣,贴着身都很舒服。
  他挨着媳妇儿躺下,手臂习惯性的搭在她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媳妇儿,说呗,到底啥事儿啊?”
  顾欢喜定定的看着他,“是很重要的事。”
  许怀义被她瞧得忽然心慌起来,“到底咋了?媳妇儿,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哪里不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也不活了……”
  顾欢喜营造的严肃气氛,一下子让他给破坏殆尽,见他开始没头苍蝇似的在她身上乱摸,一副她好像要重伤不治的表情,气的扭了他一把,“我没事儿!”
  “那是谁有事儿?”
  见他脸色都有些白了,顾欢喜心头一软,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咱家阿鲤,等下我不管说啥,你都克制住,别大喊大叫的……”
  许怀义下意识的点点头。
  顾欢喜这才继续道,“还记得之前你说阿鲤的眼泪是甜的吗?”
  许怀义眼睛一亮,“媳妇儿,你终于信我了?你是不是也尝了?我就说,我不可能是味觉障碍吧,嘿嘿,咱闺女就是厉害……”
  顾欢喜无语的等他嘚吧完,才轻声道,“我没尝,不过给她擦眼泪的那条手帕,让我拿去洗了,洗了后的水,被我随意的泼在了地上……”
  许怀义不等她说完,就激动的打断,“是不是那水太甜,招了不少蚂蚁来?还形成个特别的图案,比如藏宝图啥的,或者是几个字,给咱什么警示?”
  顾欢喜忍不住吐槽,“你少看点武侠小说吧。”
  许怀义犹自不死心,“难道不是我说的那样?不可能啊,咋能不按套路出牌呢……”
  顾欢喜没好气的又去扭了他一把,“你给我清醒点儿!”
  “嘶,轻点啊,媳妇儿,好,好,我清醒了,你继续说,你把水泼地上,然后呢?总不会那地儿长出啥灵丹妙药了吧?”说完,他自个儿先没绷住,笑起来,“嘿嘿,要是那样,那咱闺女的眼泪,可是老值钱了……”
  顾欢喜幽幽的道,“还真长出来了。”
  笑声猛地收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许怀义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道,“媳妇儿,你刚才说啥了?我,我耳朵可能幻听了,你再说一遍……”
  想起之前亲眼目睹的一幕,顾欢喜其实也怀疑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但那实实在在的触感,又提醒她,事实就是事实。
  她低声道,“我泼水那地儿,原本长了些杂草,却都旱的不成器,黄不拉几、蔫头耷脑的,可水泼上去没多久,那儿的草就像是焕发了生机一样,不但变绿变壮,还蹭的蹿高了一大截,差点没把我吓着……”
  许怀义听完,中邪似的喃喃道,“敢情这不是武侠,是玄幻剧啊。”
  顾欢喜剜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少打岔。”
  许怀义一脸的认真,“媳妇儿,我很正经啊,难道你觉得不够玄幻?就是在前世,打激素也没这么神奇的催生效果吧?”
  顾欢喜拧着眉头道,“我猜着,会不会是闺女的眼泪里含着某种特殊成分,能快速的提升植物的生长?”
  许怀义很执拗,“媳妇儿,我觉得还是玄幻。”
  顾欢喜无奈提醒,“咱得讲科学……”
  “可科学的尽头不就是玄学吗?”
  “……”
  许怀义见她无言以对了,就要起身。
  顾欢喜忙拽住他,“大晚上的,你要干嘛去啊?”
  “我去看看那草…”
  “甭去了,我早就拔了。”
  许怀义闻言,顿时一脸的痛惜,“你咋拔了呢?那是用咱闺女的眼泪浇灌出来的,多有纪念意义啊,那你有没有做成标本?”
  顾欢喜气的锤他一下,“往外控控你脑子里的水吧,那么不合常理的事儿,我不赶紧毁灭证据,留着让旁人发觉异常、再生出疑心?你是嫌咱们身上的麻烦还太少?”
  许怀义噎住,遗憾的躺了回去,片刻后想到啥又激动起来,“以后咱闺女再哭,那泪水可不能再浪费了,必须存起来,这都是化肥啊,以后咱们去了京城,甭管地再贫瘠,也不愁种田了,哈哈哈,这是给咱俩发家致富开了外挂啊……”
  说着,忍不住又起身去抱闺女,稀罕的搂在怀里亲了几口,“看来,咱家阿鲤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呀,咱俩纯属跟着沾光的,以后有闺女带着咱俩飞,还愁啥啊?咦?那我之前还尝了一点闺女的泪呢,咋没像那些草似的,变得生机勃勃、还蹿个头儿?”
  说道这个,顾欢喜也是不解,“你真没觉得身体跟之前有啥不一样吗?”
  许怀义仔细感受了下,摇摇头,“难道是喝的太少?要不下次多喝点儿?”
  顾欢喜无语的提醒,“你还是悠着点吧,万一喝多了,变成绿巨人,那就搞笑了。”
  许怀义激动道,“绿巨人战斗力多强悍啊……”
  顾欢喜幽幽的道,“可我不想要个绿巨人丈夫,你要是异变了,我就只能带着闺女改嫁了。”
  许怀义,“……”
  那还是算了,跟绿巨人相比,当然还是媳妇儿更招人稀罕。
  见他总算打消了念头,顾欢喜又提醒,“这事儿,对谁也不能说。”
  许怀义斩钉截铁的道,“那是必须的!要是让旁人知道咱闺女天赋异禀,那不危险了?指不定会被某些人给抓去当化肥用……”
  顾欢喜听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怀义,你说,闺女的眼泪直接喝,对身体效用不大,那要是跟药物结合一起服用呢?”
  “当引子?”
  “算是吧,既然能催发植物的生机,那对药物,应该也有作用,那样治病的话,原本三分的药效,能不能变成七分、八分?”
  许怀义对自家闺女迷之自信,当即道,“七八分算啥?必须是十分啊,说不定能起死回生、长生不老呢。”
  顾欢喜,“……”
  这冤家掉在玄幻的坑里拔不出来了是吧?
  
第36章
锻炼儿子
一更
  翌日,许怀义一睁开眼,就起身去抱闺女,嘴里腻腻歪歪喊着“阿鲤,阿鲤……”,两眼放着光,也不知道在期待啥。
  阿鲤刚醒儿,正自己玩自己的脚丫子。
  许怀义稀罕的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阿鲤……”
  阿鲤抗议的挥舞着小拳头,“啊,啊……”。
  许怀义马上激动冲着顾欢喜炫耀,“媳妇儿,你听见了吧?闺女喊我爹爹呢,哎呦,爹爹的心肝肉啊,这聪明无人能及了……”
  顾欢喜都无力吐槽了,翻过身去,干脆眼不见为净。
  许怀义继续戳,“阿鲤,再喊一声。”
  “啊,啊,啊……”
  “唉哟,阿鲤喊的可真响亮,不光聪明,还中气十足,再大点必将是个练武奇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