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阿鲤这么喜欢爹爹啊,听听,喊得多亲热,爹爹也稀罕阿鲤哟……”
“哇……”𝔏𝔙ℨℌ𝔒𝔘
阿鲤小包子终于被戳的哭出声来。
许怀义傻眼了。
顾欢喜没好气的把他扒拉到一边,自个儿抱起闺女哄了几声,无奈不管用,只得把早饭给人家塞嘴里,哭声这才停下了。
但神奇的是,光干嚎没下雨。
许怀义怔怔的问,“咱闺女这是咋了?”
顾欢喜横他一眼,“被你给惹烦了呗。”
许怀义想也不想的道,“不可能!闺女明明跟我玩的很好,还一声声的回应我呢,咋可能烦?肯定因为是饿了。”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你说啥就是啥吧。”
许怀义探过身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闺女的眼皮,“这回咋没眼泪呢?”
闻言,顾欢喜危险的眯起眼,“你刚才不会是故意想惹哭阿鲤吧?”
许怀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斩钉截铁的道,“没有,我绝对没有那个想法,媳妇儿,我是亲爹,咋可能为了做试验就丧心病狂的去逗哭闺女呢?”
顾欢喜狐疑的打量着他,“真没有?”
许怀义义正言辞,“绝对没有!”
顾欢喜点点头,似笑非笑的道,“那你拿我发个誓,要是有那想法,我就给你织顶绿帽子戴。”
许怀义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媳妇儿,你早上想吃啥?青菜鸡蛋面咋样?会不会太素了没啥营养啊?要不还是煮小米粥、蒸鸡蛋羹?天天吃这个,你该腻歪了吧?要不我去给你包馄饨?唔,嘶,啊,媳妇儿,饶命呀……”
许怀义被媳妇儿狠狠‘疼爱’了一场,呲牙咧嘴的从东屋跑了出去,然后就看到顾小鱼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疑惑的打量着他。
他立刻板起脸来,“看啥看?没见过这么英武不凡的人?”
顾小鱼,“……”
英武不凡?他觉得是欲盖弥彰才对。
许怀义其实并不心虚,因为他媳妇儿动手有底线,那就是从来不会冲着他脸上招呼,所以,只要他不说挨了揍,那就绝不会露馅儿。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是顾小鱼再聪明,也猜不到他爹刚才从屋里出来那一脸扭曲的表情,是因为被娘给收拾了。
“还愣着干啥?跟着为父跑起来,就你那小身板、小短腿儿,还不赶紧锻炼,以后逃荒能走几步远?”许怀义扎好裤腿,正精神百倍的围着院子跑圈。
顾小鱼面无表情的跟上。
爷俩一前一后,直到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
许怀义依然精神抖擞,顾小鱼就惨了,呼吸急促,满头大汗,停下时,全靠一口气撑着,不然腿早就软的倒下去了。
许怀义这次没打击他,还难得夸了一句,“行啊,小子,虽说你这身子弱了点,但毅力不差,竟坚持住了……”
他原本也存了几分考验他的想法,想试试他的底线在哪儿,谁想,这小子闷不吭声的,明明就扛不住了,却还能咬牙硬撑到底,他不停,他就陪着,这份心性之坚定,是个能干大事儿的啊,只要有机会的话……
顾小鱼缓过那口气来,才道,“儿子幸不辜负爹的教诲。”
许怀义呲牙笑了,“那以后咱们就照这个程度锻炼啦,每天早上跑半个时辰……”
顾小鱼表情僵住了。
“喔,话还没说完,半个时辰跑圈后,还要跟着为父学打拳呢,毕竟拳脚功夫才是克敌之本,不然来了坏人,咱就光靠一双腿跑路?都丢不起那人!”
“……”
“看你这样儿,今天就先放过你了,等你先练到跑完圈儿后不气喘才开始吧,省得折腾病了,为父还能花银子给你治。”
“……儿子谢谢您了。”
许怀义大手一摆,笑得端是恶劣,“不用,不用,这都是为父应该做的,等你以后要是成了啥大将军,或是当了状元郎,记得都是我的功劳就行了。”
顾小鱼,“……”
爷俩出了一身汗,先到后院冲洗,换了干爽的衣服后,又去桐树下的棚子里,开始准备今早的饭食。
顾小鱼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挽袖子,系围裙,跟着帮忙择菜、洗菜、烧火,这些事儿都不在话下,但当他看到许怀义心灵手巧的包出一个形似元宝的馄饨时,还是再次被震惊了,这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让人匪夷所思的技能?
许怀义对他的震惊很是享受,自得的道,“是不是觉得为父就像个永远挖不完的宝藏?你以为你已经探到底了,结果,再一铲子下去,发现,好家伙,你挖到不过才是冰山一角而已,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
顾小鱼,“……”
他敛下种种复杂情绪,忍不住问,“那娘呢?也是如您一样是……挖不完的宝藏吗?”
说道自家媳妇儿,许怀义神情就温柔了,“你娘啊,她不是宝藏,她是一本书,生动有趣、百读不厌。”
顾小鱼,“……”
这样的描述,他还是头回听,对女子的形容,以往他听到的,多是像哪一种花,或富贵娇艳、或清雅宜人。
他又追问了一句,“娘很有才学么?”
许怀义瞥了他一眼,“当然,你外祖父可是个大才子,虽只是个秀才,但那是他不想继续往上考了,不然当个状元也不在话下,你娘是他唯一的闺女,既遗传了他的聪明,也继承了他的学问,还跟着他在外面游历了十年,心性、眼光、见识、胆量,哪一样都不缺,在爹眼里,你娘的优秀,普天下,谁都比不上。”
顾小鱼,“……”
那这么优秀的娘,当年是怎么看中您的呢?
第37章
再去县城
二更
吃完早饭,许怀义原本打算去刘石头家,谁知,徐村长却迫不及待的张罗起挖井的事儿,一家至少得出一个青壮年,那顾家也就只能他上了。
徐村长的这个提议,村里的人都没有反对的,即便谁也不想顶着大太阳干活儿,但眼下井里的水一天天下降,他们眼又没瞎,咋可能不慌?
挖井这是救全村人的命呢。
许怀义心里再认定这是无用功,这会儿说出来也没人听,反倒像是他要跟所有人为敌似的,只会让人觉得他推诿偷懒,于是,老实跟着去了。
许家派了许怀廉去,旁人还以为会有热闹看,哪知道,一连三天,俩人连句话都不说,跟陌生人似的,更甭提打架了。
这让吃瓜群众很是遗憾。
更遗憾的是,不光许怀廉没找许怀义麻烦,就是整个许家都没一点动静,好像之前在顾家门口闹得那一场兄弟龌龊没发生过似的。
许怀义没继续咄咄逼人。
许家也没上门反击,似乎默认了对许怀义的亏欠。
许怀义却并未完全放松,晚上睡觉时,跟顾欢喜说,“你在家里也警醒点儿,我怕许家那边会冲你和闺女下手,别看他们现在安分,那是因为有四叔公压着,他们本身又不占理,在这个风口上再搞事儿无异于作死,但心里势必不服气,明面上不能对付咱,暗地里保不齐要玩脏的,尤其是许怀礼,那人又蠢又坏……”
顾欢喜见他越说越紧张,忙安抚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儿,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暴露房车,有房车在,再大的危险也能躲过去。”
听到这话,许怀义总算踏实了几分。
顾欢喜打听挖井的进度,“你觉得能打出水来吗?”
许怀义摇头,“说不好,我瞅着,挑的那地儿像是能出水,但我又不想他们能打出水来,唉,有了水,他们的那点侥幸就会被放大,更不想逃荒了……”
顾欢喜平静的道,“最后,他们总会面对现实的。”
许怀义焦灼的道,“可耽搁的越久,就越危险啊……”
顾欢喜淡淡的问,“那你有办法能劝动他们现在就跟你走吗?”
许怀义沉默了,只用力搂紧了她。
翌日,许怀义继续去挖井,如此连着干了三天,挖下去大约有十几米深的时候,井底缓缓有水往外渗了。
众人激动的欢呼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水井,这是生机,是希望,是不用背井离乡的盼头。
许怀义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有了水井,会给他们能继续生活在此地的错觉,麻痹他们对危险已经临近的直觉。
这可不是好事儿。
而且,有水源,也意味着争抢。
他找到徐德寿,开门见山的问,“徐三叔,我想明早去县城一趟,问问粮价,再打听下消息,您老还想跟着去不?”
徐德寿想了想,点头,“去,去看一眼心里踏实……”
翌日,许怀义赶着骡车到村口时,等在那里的,除了徐德寿,还有徐长松和高二叔,徐长松代表的是村长,高二叔则早些年在镖局打过杂,也跟着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这在村里,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如今在镇上还开了家小杂货铺,说话有些分量。
几人见面打了招呼,上车后,就径直往县城赶去。
一个来时辰后,看着县城门口,站着的那一溜长长的队伍,还有带着兵器的衙役,许怀义表情凝重起来。
徐长松忍不住问,“这是在干啥?”
高二叔拧着眉头道,“这好像是在排查进城人的身份……”
徐长松闻言,不由紧张起来,“为啥排查?难道城里出啥事了?”
高二叔摇摇头,问许怀义,“你上次来,城门口也这样?”
“没有。”许怀义若有所思的道,“不光查看身份,还要收进城银子了,这是限制百姓随意进出了,看来,是真出啥事儿了……”
徐德寿低声道,“总不会是有人抢粮了吧?”
这话落,徐长松和高二叔的脸色就都变了。
许怀义还算平静,毕竟上次已经被抢过一回了,“八成是了,眼下能让县衙严阵以待的,除了粮食,还能有啥?”
“那咱们还进吗?”
“进,来都来了,不进去咋打听消息?而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把残酷的现实剥开给他们亲眼去看,他们就还会抱着侥幸等救济、等下雨,他当然可以不管他们,光带着媳妇儿孩子跑路,但到了京城,像他这样的独门独户,就是无根的浮萍,太容易被当地人排挤了,有同乡、有宗族,处境就会好很多,更容易在异地立足。
他绝不承认,是心软、是圣母,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等死、而啥也不作为。
尽人事,听天命吧。
县城门口,等着进城的人虽然不少,可现场的气氛却有几分肃杀,所以,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偶尔听到几声衙役不耐烦的吆喝。
轮到许怀义等人时,衙役倒是没为难,只例行询问了几句,收了每个人两文进城的钱,就摆手让他们走了。
许怀义心情还挺微妙的,这些人,算是他同行吧?
徐德寿问,“怀义,你说咱先去哪儿?”
许怀义四下看了一圈,“要不先去粮铺?”
徐德寿点头,“行,听你的……”
高二叔则道,“咱们分两拨,你们去粮铺,我带着长松去茶馆,那儿人多,三教九流都有,打听消息最快。”
许怀义自是没有不同意。
他们赶到粮铺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这些人却并不都是买粮的,有来探听消息的,有来观望行情的,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买粮的反倒是最少。
因为粮价已经贵到离谱。
而且,还限量。
徐德寿听了几嘴后,忍不住也找了个议论的小圈子加入进去,“啥?你说蜀黍多少文一斤?一百文!这咋可能呢?”
一黑脸老汉抽着旱烟,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咋不可能?就这,每个人才只允许买十斤呢,十斤才能吃几天?”
“那豆子和麦子呢?”
“豆子八十文,麦子已经两百文了,咱老百姓想都不用去想了,唉,这跟吃银子有啥区别?”
“都限量?”
“嗯,豆子也是最多只能买十斤,麦子好点,可以买二十斤,但谁舍得花那个银子吆?还不如在家等死呢。”
“这是粮铺定的规矩?”
“哪啊?这是县令大人的吩咐,怕有人趁机囤粮,那样,老百姓更吃不上饭了,还不得乱套啊……”
第38章
打听来的消息
一更
徐德寿打听粮价的时候,许怀义也没闲着,也是巧了,他正物色适合套话的实诚人呢,就看见之前卖他骡子的马常山了。
俩人当初就颇有些一见如故,如今再见,彼此都很惊喜,热情寒暄几句,就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起话来。
许怀义亲热的问,“马大哥,你也是来买粮食的?”
马长山一脸愁容的摇摇头,“买啥啊?不买!就过来看看,一百文一斤的蜀黍,咱老百姓哪吃得起吆?”
闻言,许怀义也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相,“吃不起也得买啊,不然咋办?还真等着上面拨粮救济啊,小弟听说,县衙粮仓早就空了,朝廷压根不会赈灾,咱要想活下去,还得自己想辙。”
“你也不指望……”马常山指了指头顶,一脸讳莫如深。
许怀义苦笑道,“咋指望?要是有指望,还用等到现在?你看现在粮价都涨成啥样了?朝廷要是有办法,早该调集粮食来平抑物价、安百姓的心了,但眼瞅着都起乱子了,还没一点动静,不对,也不是没动静,城门那儿倒是管的严了不少,又是查验身份,又是交进城银子,唉,以后,没点火烧眉毛的事儿,咱都不敢进城了……”
马长山四下打量了一圈,神秘兮兮的问,“你也知道那事儿了?”
许怀义眨了眨眼,“啊?啊,你是说抢粮吗?”
马常山赶忙嘘了声,压着嗓子提醒,“小声点儿啊,兄弟,这事县衙正盯的紧呢,咱可不敢沾上。”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道,“又不是咱们抢的,还能硬扣在咱们头上啊?”
你就是想抢也得有那本事啊。
马长山无语了片刻,才继续道,“不是咱们干的,可抢粮的那帮子人跑路了,县衙没抓住,谁知道会不会胡乱怀疑?咱还是低调点好。”
许怀义立刻受教的点点头,“马大哥说的是,那被抢的是普通百姓还是大户人家啊?”
马常山瞥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那肯定是普通百姓啊,大户人家都养着护院,还有奴仆,谁不长眼的去抢他们?”
许怀义在心里笑笑,怎么没人敢去抢?不过是眼下还没到那份上罢了,百姓逼急了眼,造反都敢呢,可千万不能小瞧那些被逼入绝境的人。
他好奇的再问,“那些抢粮的人呢?”
马常山低声道,“听说进山了?”
许怀义讶异的瞪大眼,“啊?落草为寇去了?”
马长山倒是不像他反应这么大,平静的道,“眼下这年景,要是还没个说法,指不定还要有多少人被逼的活不下去,要上山呢,都是没活路了,能当良民,谁愿意为寇?”
许怀义茫然问,“咋就没活路了啊?”
闻言,马常山立刻惊喜的扭头看向他,“怀义兄弟有活路?”
许怀义理所当然的点头,“有啊,不是还能去逃荒吗?”
马常山,“……”
他果然不该抱有期望,看吧,希望落空,更痛苦了。
许怀义还在不解的追问,“咋了?马大哥咋这幅表情?难道觉得这条路不好?”
马常山忍着崩溃吐槽,“逃荒那算啥活路啊?那是实在没辙了,最后活马当死马医才会选的啊,而且,吃尽了苦头,九死一生后,最后有几个能活下来的?再说,又能往哪儿逃荒啊?咱这附近十几个州府都闹旱灾,除非一路南下,可往南太远了,半年走下来,就是一条壮汉都得去半条命,妇孺老人,想都不用想!”
许怀义听完,虚心求教,“那依着马大哥所见呢?咱总不能等死吧?”
马长山无奈的叹了声,语气晦暗,“已经有很多人家卖儿卖女度日了,当然,咱不能干那事儿,还有自卖自身的……”
许怀义截过话去,意味不明的感叹,“为奴为婢啊?可那样就没了自由身了,以后只能由着主家打骂发卖,哪还能算个完整的人?”
马常山垂着头,惨笑一声,“可那样好歹有口饱饭吃啊,还能攒点月钱,贴补下家里,不然还能咋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