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问,“马大哥一身本事,肯定还有更好的出路吧?”
马常山道,“不瞒兄弟,我是想跟着镖局闯一闯,或是给大户人家当护院去,虽说有危险,但挣得多呀,先养活家小再说,你呢?”
许怀义道,“我?我还是觉得逃荒更好。”
马常山,“……”
这小兄弟不光憨直、还很天真固执啊。
俩人没达成共识,却也欢欢喜喜的散了,许怀义找到徐德寿时,他正蹲在旮旯角里唉声叹气,脸上早没了来之前的那点从容自信了。
“徐三叔,这是咋了?”
徐德寿郁郁的道,“怀义啊,我还是想的太好了,我只以为粮食涨价,大不了咱们勒勒裤腰带,熬过这大半年去,明年总不能还干旱吧?咱村里有水井,不愁喝的,勤快点的挑水浇浇菜地,再进山打点猎物,实在不行,还能自卖自身,大不了也为奴为婢去,可谁知……”
许怀义平静的道,“您也感觉到了吧?这世道怕是要乱了,先是抢粮,再抢银子抢人,反正已经脏了手,烂命一条,就没啥可忌惮的了,县衙现在还勉强能控制,往后呢?没粮食吃,人饿极了眼,老实的等死,不老实的呢?只会铤而走险,到时候,咱们就算安安分分的在村里苦熬,他们能由着咱们吗?”
“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才是真没了活路。”
徐德寿一脸灰败,喃喃道,“那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呢?”
许怀义道,“您信不信?首先要离开的就是他们,说不定,已经有人开始往别处走了,他们家大业大,比咱们更怕被抢。”
“他们离开去哪儿?青州城里?也对,青州城里有守备军,啥强盗草寇都不敢去惹事儿,比县里安全多了,那咱们咋办呢?”
许怀义见他还是不肯面对逃荒的事实,也是无奈了,“徐三叔,咱们先去找找高二叔和徐大哥吧,看看他俩打听道啥有用的消息了吗?”
徐德寿下意识的点头,“好,去找他们,咱们再一块儿商量商量……”
第39章
劝说打气
二更
找到高二叔和徐长松时,俩人正垂头丧气的从茶馆里走出来,一看那精神头,就知道打听到的消息有多晦气了。
果然,四人碰面,互相一交换,谁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粮食贵的买不起,就是咬牙买了,还得提防着被抢,抢了也没处说理去了,县衙不是不管,是目前的人手压根管不过来了,那些抢粮的人往山里一钻,落草为寇,几个衙役出面抓人完全是白送人头去,除非派兵来剿匪。
但高二叔打听来的消息是,驻守青州的兵将们,眼下的主要任务是护着青州城不乱,哪里还会在意这些小事儿?
而且,青州城里也开始戒严了,进出有兵士把守,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了。
还有更叫人惶惶不安的,高二叔沉声道,“有人看到一辆辆的骡车大清早的出城去了,骡车上还有不少大件的行李,这不是暂时搬家避开,这是撇家舍业的逃难去,还不止一家,也有趁晚上城门关闭前,悄悄摸摸走的,轻车简从,也有雇了镖局,大张旗鼓、拖家带口离开的,看家护院都有几十号人,排场极大……”
徐长松喃喃道,“这些人家,又不是寻常百姓,买不起粮食,他们名下田地众多,就算这两年减产,之前肯定也会有存粮,咋就至于离开呢?”
徐德寿听完,苦笑着道,“是啊,这些人都待不下去,那咱们可咋办?”
高二叔问许怀义,“你是啥想法?”
许怀义淡淡的道,“那些大户人家,消息肯定比咱们来的要灵通,他们都走了,这说明,情况确实危机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再留下,说不定他们的家财性命都保不住,否则,谁舍得抛家撇业的去逃难?”
高二叔抹了把脸,咬牙道,“那咱们也得准备起来了,反正留下危险,逃荒也危险,去逃荒,总还有个盼头。”
徐德寿垂着头,没吭声。
徐长松白着脸,含糊道,“侄子要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
高二叔也不意外,点点头,“应该的。”
该说的说完,就打算回去了,不过许怀义还有些事儿要办,想让那仨人在城门口等等他,谁知,他们非要陪着他一道。
无奈,许怀义只得赶着骡车,四人一起去了县衙,他出门前,媳妇儿叮嘱他把顾小鱼和闺女的户籍给办了,省得以后麻烦。
县衙里,看上去人人都很忙乱,见谁都一副警惕不耐的样子,许怀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陪着笑脸,说着好话,又递上银子,这才找到人,总算顺顺当当把这差事给办了。
出来后,高二叔关切的问了句,“咋样?给办了吗?”
许怀义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办了,要了我这么多。”
高二叔当即呸了声,低声咒骂,“真他娘的黑啊,这世道果然是要乱了……”
许怀义倒还算平静,“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以后啊,说不准吃亏的时候还多着呢,先习惯着也好。”
高二叔一下子想到人离乡贱,心头也不免涌上几分悲痛。
离开县衙后,许怀义又赶着骡车,去买旁的东西,粮食是不用想了,猪肉、鸡鸭,蔬菜,干货啥的,看哪样便宜,哪样能留得住,就买哪样,这时候,没资格再挑拣,只要能入口糊弄肚子就行。
其他仨人见许怀义买起来毫不手软,那劲头仿佛马上就要去逃难似的,被刺激的一心慌,也都跟着他买了些。
但大都是晒的干菜,还有能留得住的咸菜等等,各种鸡鸭鱼肉如今不光卖的人少了,还贵的离谱,价格较往常翻了好多倍,又不是非吃不可,有那份钱,还是买旁的更实惠。
许怀义买了一扇,还有一条猪后腿,拢共花了三两银子,搁以前,这都能买下一整只猪了。
对方见他买的多,送了他两跟光溜溜的腿骨和猪蹄,许怀义又添了点钱,连案板上那些猪下水一块要了。
徐德寿见状,忍不住问,“怀义啊,现在天热,这些东西都留不住。你买这么多是要干啥?有这些银子,不如买粮食呢,也得存着点应急啥的……”
许怀义解释道,“肉可以抹上盐腌制起来,能放不少时间的,其他的就先紧着吃呗,我媳妇儿还在月子里呐,吃了药只是把命给救回来了,但身子还弱的很,不好生补补,回头逃荒路上,哪能撑得住?银子再重要,也得先有命花不是?”
闻言,其他人就无话可说了。
还有啥说的?不养好身体,赖唧唧的逃荒,那不是擎等着死在半道上吗?
卖肉的壮汉深以为然的附和道,“小兄弟是个明白人呐,都这光景了,还存着银子干啥?赶紧买粮卖肉、买药买布才是正经,养身体更是拖不得,不然,等乱起来,想跑都没力气!”
其他人听的心有戚戚,是啊,这话说的实在,他们也得养起来了啊。
就是看看案板上的肉,还是不舍得,一想那么多银子,就心疼的直抽抽,算了,还是回家杀只鸡吃吧,反正逃荒了,也不能活着带走。
把东西搬上骡车后,许怀义赶着往城门口走,见几人神情都怏怏的,透着股绝望之气,便劝道,“事情也许没咱们想的那么糟糕呢,最坏得结果无非就是去逃荒,到时候咱们一起走,人多力量大,提前准备好粮食和药,未必就不能顺顺当当的找个好地方安顿下来。”
徐德寿勉强挤出个笑,“你说的对,就是我这年纪大了,扛不住折腾啊,没两月天就冷了,到时候在路上可咋过?”
许怀义道,“您家里不是有牛吗?再打个车厢呗,到时候在里头铺上被褥,生个小炉子啥的,能有多冷?还有,您忘了咱村里有焦大夫了,要逃荒肯定一起上路啊,谁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怕没人管?办法总比困难多!”
徐德寿隐隐被他说动,神情轻松了几分。
高二叔已经笑着拍他的肩膀了,语气里不掩赞赏,“好小子,有志气,办法总比困难多,这话说的太对了,咱祖上又不是没逃过荒,也没见就都绝户了,拼一把,说不定有更好的出路。”
许怀义忙谦虚了两句,然后邀请几人,“徐三叔,高二叔,徐大哥,你们要是不嫌弃,等回去了,都到我家吃去呗,再请上徐村长,我四叔公,我大伯,咱们坐下来一块儿商量商量。”
顺便还人情,还能拉进感情。
第40章
顾欢喜教子
一更
路上,许怀义买了些包子,几人胃口不佳,分着垫了垫,只他没事儿人一样,吃的津津有味,还有多余的闲心评价包子馅儿调的有点咸了。
回到村里,已经过了晌午,仨人下了车,看着许怀义赶着骡子走远了,高二叔不无感慨的道,“都以为许老二家最出息的是许怀玉,最没本事的是他,没想到竟是都看走眼了……”
闻言,徐德寿瞥了旁边的大侄子一眼,复杂的叹道,“谁说不是呢?许家后继有人啊……”
高二叔哈哈笑着,揶揄道,“啥许家?他现在是顾家女婿,给顾家顶门立户,以后甭管有多大出息,许家都沾不着光,也影响不到你们徐家,所以你用不着酸,哈哈哈……”
徐德寿被看穿,也不尴尬,笑着哼了声,意有所指的问,“你很看好他?”
高二叔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的道,“以前他啥样咱就不说了,只看他最近的表现,还有说话办事儿,我确实觉得他挺不错,村里这么多后生小子,不论读书的话,还真没谁敢说比他强。”
徐德寿皱了下眉头,“你这评价是不是也太高了点?”
高二叔似笑非笑的道,“高么?我还觉得夸太轻了呢,想想他干的那些事儿吧,一桩桩一件件,你自己品,细品,就是换成咱们这些自诩成精的老家伙,也未必能办的那么漂亮,关键是人家既然达成目的,还不落人口舌,这可不只是会说话办事儿,这得有脑子有心计啊,他才多大岁数?年纪轻轻,就这么老成周到,会谋算会借势又不招人厌恶,反正我是自愧不如。”
“还有今儿个……”说到这里,高二叔忍不住叹了声,脸上带着几分英雄老去的惆怅黯然,“不瞒你说,听了那些事儿,我这心里慌的啊,压根不知道咋办才好,以前还觉得自己见过点世面,关键时候能稳得住,结果呢?唉,真遇上事儿就露怯了,不中用了,丢人呐!”
“可你再看怀义,从头到尾,他都没真急过,去办户籍也好,买东西也好,从从容容的,不慌不乱,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有的底气!”
一直默然不语的徐长松,此刻深有感触的道,“怀义兄弟这份处变不惊的本事,确实叫人佩服。”
反正他是做不到,就是现在,他还有些六神无主呢,人家却早就决定逃荒,且还有条不紊的开始准备起来了。
这就是差距。
高二叔笑道,“长松倒也不必佩服旁人,你有你的好,单这份豁达的胸襟,就没几人能做到。”
徐长松被夸的不自在,忙躬身行礼,嘴里连连谦虚的客套。
徐德寿见状,情绪倒是缓过来不少,转而问道,“咱们等下还真去人怀义家里吃饭呐?”
高二叔没啥负担,大刺刺的道,“去,为啥不去?怀义是诚心邀请,又不是说场面话。”
徐德寿提醒,“现在谁家粮食不紧缺?更别说他当初还是净身出户,就是挖到人参卖了点钱,可家底还是薄儿,经不起折腾,咱上门去吃吃喝喝的,像话吗?”
高二叔白他一眼,“平时看着心眼也不少,咋这时候犯蠢了?咱们上门就空着手去啊?人家里刚添了闺女,又认了个儿子,两桩大喜事儿,现成的去道贺理由,你还怕会占他便宜?就怕你舍不得出血呢……”
徐德寿,“……”
这么一想,果然肉疼了。
高二叔见状,又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还有闲情逸致惦记起吃的来,“也不知道怀义他媳妇儿上灶的手艺咋样?那猪下水处理不好,腥臊的很,可没法入口……”
他决计想不到,这会儿,挽着袖子,系着围裙,正蹲地上哼着小曲儿处理猪下水的人是许怀义,要是知道,肯定会更高看他两眼。
能干到这份上,全村所有老爷们,就问还有谁?
还有顾小鱼。
他是被挟裹的,他以为洗菜洗衣服就是极限,却不想,原来能洗猪下水才是真得勇士。
清洗心肝肺时,他还能勉强做到若无其事,可当翻洗大肠时,他苦苦维持的平静表情终于炸裂了,忍不住跑到远处,一阵阵的干呕。
可以想见,遭到了许怀义毫不客气的一番嘲笑。
顾欢喜哄睡了闺女,从屋里出来,先警告的瞪了许怀义一眼,这才走到顾小鱼跟前,拍着他的脊背,关切的问,“还难受吗?”
顾小鱼红着眼眶摇摇头,他压根没吐出啥东西来,就是觉得胃里翻腾,尤其是一闻到手上的那股味儿,嗓子就发痒,更郁闷的是,脑子里总有个抹不去的画面,翻来覆去的刺激着他,想忘都忘不掉。
顾欢喜道,“张嘴。”
他下意识的张开嘴,然后就闻到一股梅子的清香,再接着舌尖尝到了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把所有不好的感受都压下去了。
“好吃么?”
对上顾欢喜含笑的眼,顾小鱼点了点头,细细咀嚼,“是糖腌梅子?”
顾欢喜“嗯”了声,轻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语气温柔又认真,“小鱼,如果遇上不喜欢做的事儿,你完全不需要勉强自己去接受,可以明明白白拒绝的,不用担心我和你爹会生气,我们没有那么小气,也没那么严苛。”
顾小鱼怔了片刻,问道,“任何事情都可以拒绝?”
顾欢喜沉吟道,“那当然也不是,你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如果是牵扯到全家人的利益,那么有些事儿,即便不喜,为了家人,也该做出适当的让步或妥协,但这样的事儿,很少,通常都是性命攸关,大多数时候,比如你要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读什么书,与什么人交往,甚至你将来要走什么路,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顾小鱼听完,心里的震动简直难以形容,这跟他以前的认知相距甚远,以至于眼底闪过茫然,甚至有些无措,“您,您为什么会这么做?”
顾欢喜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道,“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而不是我们的所有物,我们喜爱你,也会管教约束你,却不会用自己的想法去控制你,你自然可以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追求,你的人生只掌握在你一个人手里!”
第41章
请客吃饭
二更
顾欢喜的这番话无疑让顾小鱼的内心再次受到了强烈的震动,一直以来固守的顾念也隐隐有崩塌之势,他不知道哪个人说的才是正确的,但此刻,他潜意识的就想听她的,还想靠近她,仿佛她身上有一种魔力。
他克制着,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问,“以后,您也是这么对待妹妹吗?”
顾欢喜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一视同仁。”
顾小鱼抿抿唇,又问,“那我做出的决定或是选择,要是错误的呢?你们也不管不问、照样尊重吗?”
闻言,顾欢喜笑起来,还弹了他额头一下,“那就不叫尊重了,那叫纵容和捧杀吧?你可别偷换概念、钻文字空子,尊重也是有条件的,是要建立在你也尊重我们的基础上,肯虚心听取我们的一些看法和建议,比如,你现在年纪小,有些问题看不了那么长远,那在遇上事情时,就未必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这种时候,我们难道还能视若不见、眼睁睁的就看着你跳进坑里去?”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你要干坏事儿,吃喝嫖赌呀,坑蒙拐骗啊,我们肯定不能由着你乱来啊,那时候,就无所谓尊重不尊重了,只会强行去约束你,因为那是我们身为父母的责任,所以,你既是自由的,又不是绝对的自由,明白了吗?”
顾小鱼点了点头,试探着抓着她的衣袖,轻声道,“谢谢您,娘,我,我一定会努力,不叫您失望。”
顾欢喜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小鱼,我们对你和妹妹的期望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你们俩一生平安顺遂、无忧喜乐,至于其他财富也好,权势也好,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一身轻松,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说道这里,顿了下,话锋接着一转,“当然,你若是不甘于平凡,想出人头地,那么不管是读书科举还是习武参军,我们也都会支持。”
顾小鱼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底的酸胀,半响后,才郑重的“嗯”了声。
顾欢喜心底一软,倾身抱住他。
他僵硬了片刻后,便放松了身子,带着几分放纵的靠在了她怀里,贪婪的汲取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温暖。
温情脉脉的一幕,被许怀义的大嗓门打断,“顾小鱼,你还要抱着我媳妇儿多久?赶紧过来烧火,别想偷懒……”
顾欢喜笑着松开手,又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腌梅子,才拍拍他肩膀,催道,“去吧,不然你爹该跳脚了。”
顾小鱼微微翘了下唇角,果然,走过去后,就见许怀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不停的念叨他,语气要多酸有多酸。
顾小鱼淡定的听着。
见状,许怀义不甘心的又拎起锅里的大肠,然而,这回不管用了。
顾小鱼面色不变,还舔了舔唇,一脸享受的道,“娘给的糖腌梅子好甜。”
许怀义,“……”
这小子学坏了,都会挑着他的痛点反击了。
他哀怨的看向顾欢喜,“媳妇儿,我也想吃糖腌梅子。”
顾欢喜在边上帮着择菜,闻言,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多大岁数了?”
跟个孩子较劲吃味,幼稚不幼稚?而且,也不想想她刚才是在替谁哄孩子,整天摆父亲的谱,也不怕管教过度,变成pua了。
她这是在给他善后。
许怀义如何能不懂?所以,酸了几句后,就老实做菜了,先把猪下水卤上,再去剁排骨,用来做糖醋排骨,还有猪蹄,红烧的时候,顺便加了几个鸡蛋进去,最后再整几个青菜,一桌席面也勉强能看了。
很快,香味就一点点的散开来,尤其那口卤猪下水的砂锅,从开始冒泡,顾小鱼惊讶的表情就没落下去。
许怀义得意的道,“香吧?刚才还一脸的嫌弃,啧啧,现在打脸了不?我告诉你,这里头,最好吃的就是你最受不了的大肠了,那味道,一个字,绝!俩个字,惊艳!三个字,美死了,四个字,百吃不厌!”
顾小鱼。“……”
他还是不太相信。
直到出锅。
许怀义先把大肠挑出来,切成段后,又重新加工了一遍,放在火上慢慢烤的冒出油脂,然后用菜叶子包裹起来,往嘴里一塞,那享受的表情……
顾小鱼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
许怀义故意当没发现,只管对着他,大口大口的吃的那叫一个香。
顾小鱼表情木木的。
顾欢喜见状,不由好气又好笑,把许怀义扒拉到边上,用菜叶子卷了截肥肠,塞进顾小鱼嘴里,“光看你爹就饱啦?想吃就吃!”
顾小鱼怔了下后,试探着咀嚼了几下,然后眼睛亮了。
于是,接下来,爷俩围着炭火炉子,光吃烤肥肠就吃了个半饱,幸好肥肠够多,不然等下都没法待客了。
等所有的菜都忙活个差不多了,许怀义去上门请人,除了徐村长父子,徐德寿、高二叔,他还请了四叔公、许大伯,刘大伯和焦大夫,怕一个人照应不开,又喊上孟二柱来帮他张罗。
桌子就摆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傍晚的天儿,又是挨着山脚,有风吹着,比在屋里可舒服多了,客人陆续上门的时候,席面都已经安排好了。
坐下就能开吃。
客人们上门,也没有谁空着手的,有的拎一坛子酒,有的拎着些吃的,徐村长干脆让大儿子端着只炖好的鸡来,也有直接给钱的,比如四叔公和许茂元,俩人是许怀义正儿八百的长辈,顾欢喜才生了孩子没多久,于情于理,他们都该给孩子添福。
许怀义没推辞,很爽快的替闺女收下了。
他脸上没有一点介怀或是勉强,见状,四叔公还好,许茂元心情却是很复杂,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他还以为再相处起来难免会有些嫌隙呢,结果,好像不自在的只有他自己,人家压根就没当回事儿。
众人落座后,推杯换盏,吃的很是尽兴,尤其是桌子中间的猪下水,切好后,放在一个大木盘上,绝对的c位,刚开始大家还有些疑虑,不敢抱有期待,但等到尝了一口后,那筷子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似的,再也停不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才开始说起正事儿,在场的人,就只有四叔公和许茂元还不清楚县城的境况,听了几句后,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