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家人是不能舍弃的
一更
  男人们在外面吃肉喝酒商量事儿,说话声隐隐约约的穿进屋里,顾欢喜盘腿坐在炕上,神色平静的边听边吃,她身前支了张榆木炕几,摆着几个小巧的盘子,卤猪下水,糖醋排骨,红烧猪蹄,还有盘炒青菜,喝的是浓稠的小米粥,里面加了两勺红糖。
  顾小鱼坐在她对面,吃相斯文有礼。
  顾欢喜则更随意些,啃猪蹄的时候,丝毫不在意这动作雅不雅,偏偏,叫她做来,并不显得粗鲁难看。
  顾小鱼问,“娘,真的要逃荒吗?”
  顾欢喜“嗯”了声,抬眼问他,“你不想?还是有别的看法?”
  顾小鱼思量片刻,摇摇头,“儿子也想不出还有别的路可走,钱粮充足的大户人家倒是可以进青州城里暂避一段时间,只要等到旱灾过去,倒也不必颠沛流离的去逃难,寻常百姓就不行了,如今粮食已经涨到他们难以承受的地步,在没有救济的情况下,是绝对熬不到明年的,要么,卖身为奴,要么去逃荒。”
  顾欢喜随口问,“那你觉得朝廷会派人来救济吗?”
  顾小鱼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半响后,才黯然道,“应是……不会派人来吧,鞑子寇边,粮食要先紧着西北的将士。”
  顾欢喜平静的道,“是啊,所以只能牺牲中原这十几个州府的百姓了。”
  闻言,顾小鱼面色一变,下意识的道,“只是暂时的无奈之举,若是边关守不住,鞑子长驱直入,届时受苦的就是整个天下的百姓了。”
  顾欢喜嘲弄的勾起唇角,“那你觉得这是谁的问题?”
  顾小鱼干涩的辩解,“干旱乃是天灾,而非人祸,便是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控制,只能说,时运不济……”
  顾欢喜打断,“错,干旱确实是天灾,但并非无法应对,青州以及附近的州府,过去那么些年,也不是没有发生旱灾,为何当地的百姓却没有去逃荒?”
  “以往,朝廷会拨粮赈灾,但今年……”
  “今年拨不来粮食了,粮食都征调去了西北对吧?但这样的理由,你觉得让人信服吗?西北能需要多少军粮?哪就至于需要举全国之力了?江南可是鱼米之乡,难道也征调不来粮食赈灾了?那京城呢?京城是天子脚下,权贵世家不知凡几,富庶大户更是多数牛毛,名下土地动辄上万亩,存的余粮,足以够他们挥霍几年,从他们手里也买不来一点粮食?就算朝廷要打仗,暂时没那么多银子可调动,但上面要是真有心,总有办法能筹措到粮食。”
  说到底,还是无心罢了。
  或者,是觉得这点旱灾,这几个地方的百姓,还不够分量,不足以让他们重视到弹尽竭虑去想办法救助的地步。
  顾小鱼听完,脸色已然有些泛白,“所以,您的意思是,有天灾,也有……人祸?”
  顾欢喜没说话,只平静的看着他。
  沉默,便是默认。
  顾小鱼垂下头去,整个人被沮丧和感伤所笼罩。
  顾欢喜见状,把话题又扯回到开始,“你说那些大户人家可以暂时避进青州城,不需要去逃难,是觉得青州城会安稳了?”
  顾小鱼怔了一下,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解释道,“青州是古九州之一,位置十分重要,自来就有重兵把守,除非有外敌强攻,不然……”
  言外之意,就算有流民暴乱、盗匪横行,也影响不到青州城里。
  所以,倒霉的只有底层百姓。
  顾欢喜又问,“这么说,青州城里有足够的存粮了?”
  顾小鱼迟疑道,“按理说,应该是。”
  “那水源呢?”
  “听说,青州附近有条河流,经年不断,城内的井便是遇上干旱,水位也不会受太大影响,日常饮用是足够了,只无法应对地里的庄稼受旱。”
  闻言,顾欢喜若有所思。
  顾小鱼试探的问,“您不会是想去青州吧?”
  顾欢喜摇了摇头。
  顾小鱼松了口气,“这时候去,怕是已经迟了,除非是身家丰厚的大户,在青州城里有宅院的,寻常百姓,若是活不下去了,只能在城外扎棚子,等着城里的富户发善心施粥,但这是下下策,等天寒地冻,老弱妇孺很难熬过去,而且,届时万一难民太多,守城的将士为防止他们作乱,还会驱赶,难民内部也容易生乱,比逃荒还要危险重重……”
  这些道理,顾欢喜自然是明白,但她担心的是,村里其他的人不明白,毕竟比起逃荒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能就近在青州要饭,更能让他们接受。
  “小鱼,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那娘呢?您的见识……”
  “我曾跟着你外祖父游历了十年,除了不宜踏入的蛮夷之地,还有西北边疆,大多数州府,我都去过了,包括天子脚下,繁华风流见过,贫瘠愚昧见过,你外祖父也将一身所学都尽数交予我,我知道这些事儿,再寻常不过,倒是你……”
  顾小鱼抿抿唇,抬眼于她对视,不躲不闪,“儿子知道的一切,是家里请的先生所教,也有些,是从书里和邸报中看到的……”
  顾欢喜点点头,笑起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顾小鱼眼神闪了闪,带了几分不解茫然的问,“您,您不继续追问我……”
  顾欢喜接过话去,“追问你的家世吗?没必要。”
  顾小鱼愣住,“为什么?”
  顾欢喜语气随意的道,“现在追问还有什么意义?你都已经是我儿子了。”
  “可,可您就不怕我,我会给您带来麻烦?”
  顾欢喜反问,“我要是怕,你就会离开吗?”
  顾小鱼噎住,半响后,问道,“那您会舍弃我吗?”
  顾欢喜不假思索的道,“不会,除非,你背叛了这个家。”
  顾小鱼想也不想的道,“我不会背叛……”
  顾欢喜勾起唇角,“那就没问题了。”
  “可您,真的不怕我的身份惹来麻烦?”
  “怕也没用啊,我是你娘,儿子有事儿,旁人都能找理由避开,但为人父母却责无旁贷,大不了就一起扛着喽。”
  “……还可以舍弃。”
  “家人,是不能舍弃的。”
  她语气平和,却似有万钧之力、雷霆之势,瞬间让他红了眼眶,只觉得满心的委屈和难过,汹涌而出,似要将他淹没。
第43章
实在不行就先走
二更
  等到送走客人,许怀义进屋看到的一幕就是,自个儿的媳妇怀里又搂着那小子,画面比之前还亲热感人。
  瞬间将他喝的那点酒都吓醒了,“干啥呢这是?咋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顾小鱼,你多大岁数了,还懂不懂啥叫男女有别?”
  顾小鱼抬起脸来,身子却还赖在顾欢喜怀里没动,他眼眶还是红的,声音也哑着,语调却是轻快的,“这是我娘。”
  所以,不需要讲究什么男女之别。
  许怀义噎了下,忍不住上前去拉扯他,被顾欢喜拍了下手,冷眼警告,“你跟个孩子较哪门子的劲儿?”
  许怀义哀怨的控诉,“他都五岁了。”
  “你之前不是还说,七岁才不同席吗?”
  “……”许怀义拿媳妇儿没辙,只能挤兑顾小鱼,“小子,就算这是你娘,作为男子汉,也不能在亲娘怀里腻腻歪歪,那能有啥出息?有句骂人的话咋说来着,长于妇人之手,难道你想将来变成一个废物?”
  顾小鱼也不生气,只给他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许怀义顿时身子一僵,募然反应过来,“那啥,媳妇儿……”
  顾欢喜不等他辩解,已经冷笑着问,“长于妇人之手,就是骂人的话?就一定会成为个废物?那以后,儿女都归你教养好不好?”
  许怀义立刻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错了,媳妇儿,我以偏概全,不对,是思想观念陈旧,谁说女子不如男了?女子比男子有才干的比比皆是,比如你,你就比我强百倍,你教养出来的子女,肯定个个都有出息,我就不拖后腿了,呵呵呵……”
  顾欢喜哼了声。
  许怀义赶忙坐过来,给她捏肩,那讨好的姿态,让顾小鱼一下子想到朝廷上某些谄媚的佞臣,毫无节操可言。
  这时,阿鲤醒了,哼哼唧唧的挥着胳膊。
  顾小鱼自来熟的攥住她的小手,她顿时变得乖巧,眼睛朝着他的方向,澄澈明亮如琉璃,闪动着欢悦的笑意,嘴巴里还咿咿呀呀的唱着。
  顾小鱼翘起唇角,眼神不自觉的柔和。
  许怀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又酸了。
  顾欢喜见不得他这幅幼稚的老父亲样儿,问起正经事儿,“你们商量出结果了吗?”
  许怀义点头,又摇头,“只是有个初步的打算,但没最后定下,还存在变数,依我看,不到最后那一步,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顾欢喜不悦的道,“可等到那一步再走,就太晚了,不光难度会增大,也多了危险,届时,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许怀义郁郁的道,“我把这些道理都掰碎了给他们讲了,但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非得撞了南墙才回头,我有啥法儿?”
  顾欢喜淡淡的道,“那咱们就先走好了。”
  “啊?”许怀义愣住,“不等他们一起了吗?”
  顾欢喜瞥他一眼,平静的道,“不是不等,这不是等不到吗?难不成为了他们,我们就得耗到最后一刻不成?明明能轻松的离开,非要折腾到困难重重?我跟自个儿又没仇,干嘛跟自己过不去,放着好日子不过,去一路找罪受?”
  “可是,媳妇儿……”许怀义挠挠头,“你之前不是还说,人多一起走更好吗?等到了京城,咱们也不会形影单只的让人排挤欺负。”
  “我是说过,但现在这不是他们不肯走吗?那就顾不了太多了,两权相衡取其轻,咱们该做的都做了,也不算对不起他们。”
  许怀义神情纠结,欲言又止。
  顾欢喜当没看见,开始撵人,“别再这儿杵着了,一身的酒味儿,难闻死了,赶紧洗洗去,从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
  许怀义走时,顺便扯上顾小鱼,爷俩在后院简易的棚子里洗漱,如今水稀缺,冲澡都不舍得了,只用帕子打湿后擦一擦。
  许怀义低声问,“小鱼,你觉得刚才我和你娘,谁说的对?”
  顾小鱼毫不犹豫的道,“娘说的对。”
  许怀义噎了个好歹,不服气的问,“一起走咋着不好了?人多力量大,在路上也有个帮衬,到了地方,也有个依靠,再说,他们也不是不肯走,就是想再多观望几天……”
  顾小鱼道,“您是不舍得撇下他们吧?”
  许怀义心虚的道,“也不是不舍得,我跟他们又没多亲近的关系,就是想着,到底是一个村里的,不好做的太绝情。”
  顾小鱼平静的道,“可他们不领情,总不能为了旁人,就累及自身,当然,您要是一村之长,一县之令,一城之主,您这么做,就没问题,那是您的责任,抛弃自己的子民,是您失职,可现在呢?您以什么立场去管他们?”
  许怀义哑然失语。
  顾小鱼继续道,“您善良没错,但要分人、分时候,娘就比您清醒。”
  “你小子,拉踩谁呢?”许怀义假作不悦,弹了他额头一下,“为父就不能心怀大义?就不能悲天悯人?”
  “您其实,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忽然被夸,许怀义还愣住了,回神后,呲着一口大白牙笑起来,“算你小子有眼光,没错,为父这是赤子之心,所以,但凡还有一丝机会,为父就不想放弃,真要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为父最起码能问心无愧了。”
  顾小鱼“嗯”了声。
  许怀义再问,“那你现在还觉得是你娘对吗?”
  “当然。”
  “嗨,你刚才不还夸我是赤子之心吗?”
  顾小鱼淡淡的道,“这是两码事儿,您凭感情用事,但娘是用理性来判断,感情用事,看似有情,变数却太大,理性做出的判断,看似无情,却是正确的。”
  许怀义,“……”
  说到底,就是还站在媳妇儿那边。
  他没好气的胡噜了一把他的脑袋,“你个小叛徒!”
  明明是他把他带回家的,可现在,完全变成媳妇儿的亲儿子,他成后爹了。
  晚上,许怀义辗转反侧,没睡踏实,但等到天亮,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啥干啥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再也不提劝旁人一起逃荒的事儿,只顾着自家做准备,把买来的粮食都磨成粉,买来的猪肉腌制好后炸成过油肉装坛,青菜能晒的晒起来,不能晒的就腌咸菜,还做了下饭的豆酱,时不时就去刘石头家看车厢的进展情况,总之,每天都忙忙碌碌,给村里的感觉,就是他着急要走了。
第44章
轮番劝说
一更
  许怀义的这一番操作,无疑让村里时刻关注他的人心慌了,有人上门来问,他也毫不避讳、毫不遮掩的表明了态度,他确实要去逃荒了,只等媳妇儿出了月子,一应东西都规整好,就打算离开此地,直奔京城。
  至于其他人,不想走就不想走吧,他该说的说了,该劝的也劝了,人各有志,他还能强逼着旁人跟他一块儿不成?
  这话传出去,很多人都坐不住来,纷纷上门劝说。
  徐德寿是第一个,代表着徐家,他言辞恳切,一个劲的解释,“大家没说不走啊,就是再等等,想再多等几天,看看情况,也许会有啥好转呢……”
  高二叔也来找他谈话,推心置腹,“怀义啊,咋这么着急忙慌的?这是有啥情况还是你有啥直觉啊?县城里这几天还算消停,粮铺确实关门了,不过我听说,青州城里还不缺粮食,不少富庶的大户还在城外扎棚子施粥救济流民呢,不少家里断顿的,都去排队领粥,一天两回,倒也勉强能熬得下去,要是能熬到明年春,只要有一场雨,大家伙儿就都有救了……”
  还有刘石头,许怀义一天往他家里跑一趟,哪怕啥话都不说,他就心急火燎上了,“快了,怀义,再等几天,我得给你倒持结实啊,还得板正正的,保管在路上咋跑都不散架儿,还得抗风抗雪抗造,就是碰上强盗贼寇,真打起来,躲车厢里也不怕……”
  最后,连许茂元都扶着四叔公来了,苦口婆心的劝,“怀义,你就算下定决心要去逃荒,也不能一家子就这么走啊?独门独户的上路,万一遇上点事儿,身边连个能帮衬的都没有,你就算再有本事,可也不能保证一路上就顺顺当当的吧?更别说,你还带着媳妇儿和闺女,碰上恶人抢粮,你是可以冲上去,那谁护着你媳妇儿闺女呢?”
  四叔公语重心长,说的更直白,“怀义,独木不成林,许家以前确实对不住你,你可以不喜,但你不能否认,比起外头那些不认识的人,还是许家更可靠些,你爹那头撇开不说,你大伯一家,你三叔一家,还有我这头,我们难道能坑你?”
  他重重一叹,“逃荒,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说九死一生一点都不为过,真遇上事儿,你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届时你指望谁?就算你运气好,平安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靠啥立足?许家也好,村里人也好,或许没啥大本事,但人多力量大,就算手无寸铁,大家伙儿往哪儿一战,就谁也不敢小觑,不比你单枪匹马的去闯好?”
  一波劝了一波劝,许怀义一开始闷不吭声的,后来似乎动摇了,最后做出一副无奈至极的表情,苦笑道,“四叔公,大伯,你们说得这些,我哪能不懂?我要是不懂,早就走了,之前也不会劝这个劝那个的净磨嘴皮子了,您说我图啥?我不就图咱们都一块儿上路,好有个照应吗?等到了地方,也能相互帮衬着尽早站住脚跟,好活下去?可是……”
  他失落的摇摇头,“唉,不瞒你们说,我直觉很不好,心里慌的很,这几天看着是没啥事,可一旦有事,那就是要命的大事儿啊,那时候再走,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而且,届时真乱套了,路上得多危险?”
  “我也是想着尽早走,能少吃些苦头吃,最好大家都顺顺当当的,一个也别少,全都活着到京城啊!”
  “可总有人拖拖拉拉的不肯下决心,想再观望一段时间,非得等到非走不可时才动身,那我肯定不愿意啊,我就一俗人,万万做不到舍命陪君子,所以,这才想着,你们不走,那我就先走一步,也算是帮着大家伙儿探探路吧,到时候,给你们留个记号提醒一下,你们要是不走,我就当做了无用功,你们要是后头决定离开了,也能少走点弯路,你们觉得咋样?”
  咋样?这话听着是没问题,还一心为他们着想,也不催他们了,但四叔公和许茂元对视一眼,心里却更不踏实了,潜意识的想拽住他,于是,俩人都不点头。
  许怀义幽幽的看着俩人。
  许茂元痛下决心,“怀义,再等个七天,七天咋样?到时候大家要是还没动静,你想走就走,我们保管不拦着。”
  许怀义为难的皱起眉头,“七天啊……”
  许茂元急切的道,“七天时间不长,耽搁不了啥事儿,再说,你总得等你媳妇儿出了月子吧?”
  最后一句,似乎把许怀义打动了,他点点头,“行,七天就七天,多一个时辰我都不等。”
  说定后,许茂元扶着四叔公离开,没有松口气,反倒是更加心事重重,愁得眉头紧蹙,“四叔,真要逃荒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不踏实,咱许家在这里眼瞅着都百年了,就这么离开,我,我不甘心呐。”
  四叔公叹道,“你当我想啊?就我这岁数上路,能活不活下来都不一定呢。”
  “四叔……”
  “唉,都是为了小辈,咱得给他们挣一条活路啊,走吧,不管是去哪儿,先活下来,只要命在,以后再回来就是,反正这许家村又跑不了,他不是说去京城吗?我看,去京城比南边好,都说南边富庶,可离着咱们这里太远了,真要搬到那儿,以后想回来就难了,京城的话,听说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到,就是慢一点,个数月也足够了,总得有个盼头啊。”
  听了这番话,许茂元心里总算有了点底,点了点头,又想起一桩为难的事儿,“许家其他人倒是还好说,就是茂山那边……”
  四叔公冷哼一声,“咋着?他不想走?”
  许茂元神情复杂的道,“他还想等着明年怀玉考秀才呢。”
  四叔公不悦的叱道,“世道都乱成这样了,明年能不能考试还说不准,真要留下来,他家里粮食能撑到明年春上?”
  许茂元摇头,“不知道,许是存了些,怀仁这些年不少挣银子,怀廉时不时的也能进山打猎添补,赵氏是个能扒拉的,手底下应该很宽裕。”
  四叔公不屑的道,“宽裕?扒拉?是从顾家身上扒拉的吧?当初就拿了人家五十两银子,节省点用的话,都够一家人过个十年八年的了,我听说,怀义媳妇儿过门后,赵氏从她身上还又搜刮了不少嫁妆去,可着这两口子欺负,也怪道怀义寒心搬出去、又说了那些绝情的话了。”
  旧事重提,许茂元愧疚不已,“四叔……”
  四叔公摆摆手,“算了,不管他们了,你只负责去告诉一声,能听就听,不听拉倒,都是些主意大的,说的多了,还当咱们要去挡人家的前程。”
  “是,四叔……”
第45章
出月子了
二更
  许怀义送走一波波的人,再次表明了态度后,心里安稳了不少,晚上也能睡个踏实觉了,他自己或许不知道,但顾欢喜作为枕边人,感触是最深的,男人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则最是心软,也最重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