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展示的功夫,没有花架子,甚至有些动作看起来很简单,也不连贯,但却有种凌厉悍然的迫人之势,如果之前那俩人的枪法刀法还能让人有欣赏的心思,那么许怀义的刀法,就只让人觉得心惊胆战了。
  李云亭原本冷淡的表情,总算是起了点变化,看的一眨不眨,对许怀义也终于有了兴趣。
  孙师傅的兴趣更不加掩饰,等他停下后,便迫不及待的交上了手,他想亲自验证一下,许怀义的这套刀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几个呼吸间,十几招便过去了,孙师傅越打越兴奋,但也心惊于许怀义的杀伤力,竟隐隐让他觉得力有不逮。
  许怀义其实还未使出全力,他怕折了孙师傅的面子,以后上学了给他穿小鞋,不过,他也没敢轻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争取等下寻个谁也不损颜面的机会落败。
第185章
十二人被录取
一更
  俩人你来我往,又过了几十招,孙师傅越打越吃力,却也越来越兴奋,有种捡到大宝贝的惊喜。
  果然,他眼光就是好,薛冰和马自诚都不及他孙钰,赵三友、李云亭虽也不错,却还是比不了许怀义。
  许怀义是天生的武将。
  若不是看过他的资料,孙钰此刻都要怀疑他曾上过战场,并且在军营那种地方浸染了很多年。
  作为伯乐,对千里马自然越看越满意,不过,压力也越来越大,咋办?他想赢这一局很艰难啊。
  其他人看的目不转睛,渐渐的都紧张起来。
  众人莫名有种‘许怀义可能一不留神就会把孙钰给干掉’的错觉,那可要滑天下之大稽了。
  幸好,许怀义还记得自己是来考试的身份,不是真的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瞅准机会,卖了个破绽给孙钰,被他一下子打中胳膊,他顺势松了手,绣春刀跌落在地,当啷一声,宣告了他的失败。
  “我输了!”
  他认的非常干脆,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一双眼湛亮有神。
  孙钰暗暗松了口气,默默调整着呼吸,还好没丢脸,不然他可没法见人了,尽管他赢的艰难,也总算保住了面子。
  “不错,不错!”
  他连声称赞,毫不掩饰其欣赏之意。
  许怀义赶紧拱手谦虚了几句。
  孙钰畅快的笑着,宣布他也通过了考试,被武学院录取了。
  许怀义又拱手道谢,姿态摆得很是客气,甚至谦卑,到这会儿,他要是还看不出这几位武师傅的身份那就是眼瞎了。
  仨人的身份肯定都不简单,反正不会是平民,就算他们自身没官职,但家里,必然地位不低。
  也对,要是身份太低,还咋管那些权贵子弟?
  大家都是权贵子弟,那就谁也不用怕谁了。
  许怀义想明白这点,态度上自然要摆得低一点,哪怕内心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明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孙钰见状,对他更加满意。
  人不可无傲骨,但太过清高骄傲,在这个世道是吃不开的,便是他们这些家底厚实有长辈当靠山的,都不敢到哪儿都仰着下巴看人,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认怂的时候认怂,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刚过易折,他可不想自己看好的苗子,折在这所学院里。
  他为什么不看好武功最高、明显有练武天赋的李云亭?便是因为李云亭的脾性,一看就过于刚强,这样的性子,在朝堂上是很难吃得开的,他若不改,即便武功再高,在仕途上也走不远。
  至于赵三友,勇武有余,谋虑不足,这样的人,走上仕途后,运气好还行,运气不好,太容易被坑,是最容易被利用的替罪羊人选,跟这类人走得近,风险很高,要时常担心会不会被连累。
  最适宜朝堂的是许怀义这一种,只要给他机会,他必能扶摇直上。
  接下来,其他的考生陆续上场展示自己的拿手功夫,只是吃了山珍海味,清粥小菜就没滋没味了。
  所以,可看性断崖式的下跌。
  仨个武师傅的态度上也显得漫不经心了,与之对打的时候,更是兴致缺缺,过个几招,就把对方击败。
  考生们满面羞愧。
  好在,丢脸归丢脸,他们也通过了考试。
  最后,综合笔试和武艺的考试结果,共有十二个人被武学院录取,这录取率,算是非常高了。
  许怀义暗暗称奇,总觉得哪里藏着他陷阱,只是他还没发现而已。
  比起他的阴谋论,其他人就都是纯粹的激动欢喜了,这意味着他们的一只脚迈进了上流圈子,只要另一只脚能坚持到科举,那上榜出仕的机会是非常大的,这就是精武学院独有的优势了,更是他们冒险挤出来的主要原因。
  录取后,便有人领着他们去看住宿的地方,路上顺带着给他们科普了一下武学院的种种规章制度。
  首先是束脩,每个月十两银子,这个钱,对权贵子弟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对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笔巨款。
  不过,这拨考生听完后,都没啥反应,显然并未将束脩放在眼里,只除了孟平和朱自谦,俩人皱着眉头,露出几分愁眉不展。
  但许怀义觉得这笔银子花的还是挺值的,贵族学校嘛,学费贵是肯定的,就像奢侈品,难道它质量真的比普通商品好几十倍?其实不然,价格定的高,显得档次高,身份地位不就凸显出来了?
  另外,这十两银子里,还包含了住宿费和衣服,武学院的学生都是统一着装的,一来看着齐整,二来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不管是权贵还是平民,学院都会一视同仁的态度,虽然做不到,但好歹做了样子。
  其次,所有学生,不管家远家近,都必须住校,七天休息一次,可以回家住一晚,其余时候,就不能随意进出校门了。
  许怀义对这点是最无法容忍的,差点想打退堂鼓了。
  这不是要活活拆散他和媳妇儿嘛。
  他觉得不人道,其他人却都接受良好。
  最后,才敲打众人,不能在学校里滋事斗殴,一经被发现,轻则惩罚,重则开除,甚至剥夺他们以后科举的资格,这性质就严重了。
  大家都听的紧张起来。
  至于其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规矩,都记录在一本小册子上,等会儿会每个人发一本,趁着没进学之前,赶紧背熟了,省得以后犯错被罚。
  当然,敲打完了,也会给颗甜枣吃。
  对方吹嘘着考进武学院的种种好处,比如这里的硬件条件是全京城最好的,那些骏马、兵器,都随便他们用,无需另外再掏银子,吃饭需要自己另花钱,但伙食好,价格却不贵,这也算是福利。
  再比如这里的先生、师傅,也都是最优秀的,教文化课的,都是进士出身,教武艺的,都曾在十二卫里任职过,武艺高超、经验丰富,有这样的一拨人手把手教他们,上榜指日可待。
  而且,这也是他们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再比如,精武学院还不定时的承办各种比赛,规模大,级别高,京城里的权贵都会来参加,皇家的人也偶尔来,这说明啥?说明你要是有本事,若能在赛场上一鸣惊人,那不用科举,都会被上位者给看中,从而一步登天。
第186章
分宿舍
二更
  最后的话,最有诱惑力。
  考生们都疯狂心动,对未来学校的生活充满了期待,抵消了对权贵子弟们的忌惮。
  等看到宿舍后,众人就更满意了,他们这十二个人刚好分了一个院子,院子很宽敞,中间种有花草树木,还有假山池塘,美化的很到位,尽管现在天冷了,没有花团锦簇,但几丛竹子,几盆菊花,也很养眼了。
  四周一圈房子,俩人合住一间,房间里的配置也很齐全,架子床,橱子,书桌,日常能用到的都有,学生只需准备被褥就行。
  许怀义往里看了眼,房间很宽敞,收拾的也很板正干净,床和床之间,还有扇屏风当隔断,而且架子床上还能挂上帐幔做遮挡,这样就有足够的私密性了,看到这里,他总算满意了。
  到时候,他可以跟媳妇儿进房车相见,啥也不耽误。
  接下来就是自由分配组合,许怀义成了热门人选,赵三友选他当室友,在他的预料之内,但他没想到李云亭居然也‘青睐’他,还有王秋生也表现出几分热切。
  他一下子头大了,这让他应谁好?
  从感情上来讲,他跟赵三友更谈得来,赵三友不拘小节,和这样的人相处,肯定更自在,但从理智上来说,却是李云亭更合适。
  李云亭性子冷淡,寡言,住在一个屋里,他能清静不少,而且李云亭一看就很爱干净,也讲究,这样的室友,肯定能省心不少,另外,也是最重要的,李云亭让他有几分想探究和结交的兴趣。
  但这话不能摆在明处说,他只能很渣的道,“承蒙两位兄弟都看得起,我跟谁住都乐意,实在不行,咱仨住一个屋?”
  这样谁都不得罪。
  赵三友觉得这法子不错,跃跃欲试,“可以啊,人多热闹……”
  李云亭无情打断,“不行,学院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那咋办?”
  “你另外选一人做室友就是。”
  赵三友给他噎的直瞪眼,气不过的怼回去,“那你咋不另选一个?明明我跟怀义兄弟更投机。”
  李云亭道,“投机不代表合适。”
  “你啥意思?”
  “字面意思。”
  许怀义,“……”
  咋回事啊?怎么觉得画风不对,要往古怪的方向发展了呢?
  好在王秋生眼瞅着俩人要翻脸,一副想用决斗的方式来决定谁跟许怀义一起住,他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他的口才无疑是好的,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俩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就差让他们当场握手言和了。
  最后,他跟赵三友住,许怀义归李云亭了。
  安置完,众人就可以回家了,等两天后再来,那会儿就算是正式入学了,这两天是给他们准备物品的时间。
  往外走的路上,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听说学院每个月都会考试,成绩排在前三的,能免除当月的束脩,表现特别优秀的,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什么奖励?”
  “奖励不是定数,时常有变,有时是银子,有时是某位厉害师傅开的小灶,最好的奖励兵器和马,兵器都是名品,花钱都不好买的那种,至于马,那更是只有士族才能骑的,咱们没那资格,但学院奖励的,就是经过上面的大人们同意的,如此就不算犯规了。”
  “真的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好是好,就是这种几率太低,总之咱们是甭惦记了。”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他们同期学生中,有李云亭和许怀义那种惊艳的人物在,他们压根就没有机会冒头。
  说完这些,又八卦起学院里的几位先生和武师傅,尤其是今天给他们监考评判的几位,考生里,有消息灵通的,也或者是提前做了功课,总之聊起来头头是道。
  “笔试时的那位吴先生,曾做过礼部员外郎,正五品的官呢,后来不知道为啥,被调到学院任教了,据说为人做事都相当严谨,按说咱们将来考的是武举,用不到四书五经,可吴先生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徇私放水,总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背诵能背到头秃,练字能练到手废……”
  “还有一位赵先生,是武进士出身,在西山大营待了十几年,还上过战场呢,只是运道不好,受过重伤,一身功夫就那么废了,但排兵布阵的本事还在,便调到咱们这里来当武经先生了。”
  “要说最厉害的,还是咱们三位武师傅,个个都是权贵子弟,薛师傅出身伯府,马师傅的父亲官居三品,孙师傅更是世家大族的嫡支子孙,其祖辈,代代都有身居高位的,枝繁叶茂,在东城的府邸,占了一条街呢。”
  众人听的咋舌,心生向往。
  许怀义跟在后面,看似不以为意,实则听的极为认真,他们说的这些都是他的知识盲区,也是他的短板之一,他目前只能靠这种方式汲取,太过刻意的打听,容易显得别有用心。
  李云亭走在他旁边,对那些八卦完全不感兴趣,他沉默了大半路,眼瞅着再不问,就该分道扬镳了,才开口,“你之前的刀法,是跟哪位师傅学的?”
  许怀义“啊?”了声,反问,“你觉得我那刀法咋样?”
  李云亭斟酌道,“在战场上,和敌人对决时,非常实用,每招每式,都是奔着对方的性命去的,杀伤力很强大。”
  按说,这种招式,是杀手或是死士才会有的,但他偏又觉得许怀义练习的这种刀法很正义。
  他实在想不通。
  许怀义笑道,“你说的都对,不过,你没发现我的刀法并不是很连贯吗?不能称之为一套。”
  “嗯,这是为何?”
  “因为我当初练习的时候,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练的呗,实话跟你说,我没有师傅教,是我自学的,机缘巧合,我得了一本书,但破坏的很厉害,里面缺失了很多页,我只好上面画着啥动作,我就学啥动作了。”
  李云亭打量着他的表情,他说的坦荡自若,还有点遗憾,让人无法辩驳这话的真假,按说他应该相信,但直觉,这话是糊弄。
  赵三友却是深信不疑,还十分羡慕的道,“怀义兄弟,你这运气可真好,这种武功秘籍,都能被你得到,有些人穷其一生都无缘见一面……”
  许怀义谦虚的客套了几句,末了道,“可惜,那书在逃荒路上,跟山匪打斗时,慌乱之中给弄丢了。”
第187章
回村
一更
  听到许怀义的话,赵三友丝毫没怀疑,只觉得无比可惜,脸上那种肉疼的表情毫不掩饰,“咋就丢了呢,这可真是……”
  许怀义叹了声,“没辙,那会儿光顾着逃命,家当啥的都是身外之物,该舍弃就得舍弃,小命最重要啊。”
  赵三友不解道,“怀义兄弟,你那身手,还怕山匪拦截?”
  许怀义无奈的解释道,“当时一百多号山匪,灾民几百个,但能打架的没多少,我就是武功再好,也兼顾不了所有人的安全,只能尽量拖住山匪头子,让灾民们先跑,跑起来就难免会乱,这一乱,难免就丢三落四……”
  赵三友恍然大悟。
  李云亭却是不信,他虽然今天才认识许怀义,对他也说不上了解,可直觉,许怀义不会如此,这是一个心有成算的人,不该打没准备的仗,既然有所准备,又岂会发生逃跑混乱的事儿?
  他更相信这是许怀义在为不能拿出那本秘籍所找的借口。
  他并未生气。
  秘籍一类的东西,本就属于不对外借阅的宝贝,藏着掖着是对的,不然,一旦被人觊觎,很容易惹麻烦。
  眼看着要出大门了,他忍不住又问,“你平时的兵器就是绣春刀吗?”
  许怀义道,“那倒不是,也是刀,但跟绣春刀多少有些差别。”
  他那把刀是参考了很多刀的优劣,用锰钢锻造出来的军刀,锋利坚硬自不必说,寻常兵器对上它,完全不堪一击。
  李云亭没揪着这个不放,转而又问道,“你觉得绣春刀如何?”
  许怀义想也不想的道,“很好啊,绣春刀很适合近战搏斗,不算太重,便于挥舞,而且它刀身宽厚,能够比较好的保护和防御,同时也有着很强的攻击力和穿透力,通过多样化的挥舞和攻击方式,快速地改变攻击方向和角度,造成敌人不同方向的威胁,让敌人无法轻易躲避。”
  他说的很详尽,完事后,反问李云亭,“你觉得呢?”
  李云亭就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在下也觉得不错。”
  许怀义,“……”
  枉费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这位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范儿。
  众人在门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去,皆是欢欢喜喜的,能考进精武学院,确实值得庆贺和骄傲。
  只要成为里面的学生,从此后,身价都立刻不一样了。
  许怀义也很高兴,带着卫良逛了好几家铺子,买了不少东西,这才意犹未尽的赶着骡车回湖田村。
  之前,他就趁着去茅厕方便的空当,进房车给媳妇儿传了两次消息,所以不怕媳妇儿会着急。
  顾欢喜确实不担心了,看到车里的纸条,上面说了一场场考试的结果,不出意外,许怀义肯定能考中,她还有什么好焦虑的?
  等到天色暗下来,许怀义才进了村。
  村头有人等他。
  许怀义看到徐村长和李茂元朝着他走过来,赶紧从车里跳下去打招呼,“村长叔,大伯,你们咋在这儿?”
  “等你啊……”徐村长心急,先是打量了他一下,看不出啥异样,才小心翼翼的问,“怀义啊,听说你今天去考试了?”
  许怀义点了下头,还有些茫然,“对啊,咋了?”
  徐村长一脸复杂,“你说咋了?这么大事儿,你咋不吭声呢?要知道你今天去考试,高低也得多派几个人跟着去啊。”
  许茂元也面露不赞同的附和道,“是啊,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也不事先说一声,咱们都没个准备,干等了一天,急得嘴上都起燎泡了。”
  听着俩人埋怨、实则关心的话,许怀义忙笑着赔罪,“是我不对,实在是没觉得这算个事儿,到处嚷嚷,倒是显得大惊小怪,便想着等考上了,再跟大家伙儿报个喜,这次是我思虑的浅了,以后我一定改。”
  闻言,俩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舒坦了,他们也不是怪罪他,只是相处这么久,习惯了大事小事的商量,冷不丁的被撇开,像是生分了一样,难免不嘚劲儿,况且在他们眼里,许怀义去考试,这绝对是大事儿,咋重视都不为过。
  但显然,许怀义没放在心上。
  再看他一脸的轻松自在,俩人心头都有了猜测,徐村长试探着问,“考试顺利不?啥时候出结果?”
  许怀义很随意的道,“挺顺利的,当场就给出结果了,我被学院录取啦,过两天就去报到,以后得住校,七天才能回来一趟……”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几句,徐村长却只听得见被录取仨个字,顿时激动的呼吸急促,手脚都有点哆嗦,“录,录取了?真的录取了?”
  许怀义被他这般反应给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村长叔,深呼吸,对,深吸一口气,再用力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