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喜默了片刻,复杂的问,“那大皇子具备这些条件?”
“现在应是没有吧?他或许,真是捡漏上位的,其他皇子互相厮杀都干掉了,他不上谁上?”
顾欢喜面色微变,“皇子可不少……”
许怀义道,“如今成年的就四个,五皇子跟二皇子都是嫡出,亲兄弟,五皇子才十岁,下面还有皇子,一个七岁,一个三岁,能不能长大还不一定,若二三四皇子都干掉了,文武大臣,只能考虑推大皇子上位。”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嗯,十有八九是这样了……”
“精武学院,也有二皇子派系的人吧?你还没接触到?”
“没有,据说二皇子礼贤下士,脾气温和,从不仗势欺人,而且还颇有些才干,跟随他的人不少,精武学院自然也有,不过都挺低调,跟那些喜欢欺压平民学生的权贵子弟,明面上,不是一路人。”
顾欢喜意味深长的道,“原来是贤王啊。”
贤王,往往都不贤,比谁都野心勃勃。
第232章
买到松江布
二更
显然,许怀义也是这么想的,他叹道,“我估计,再上学,二皇子派系的人,就会找由头接触我了。”
顾欢喜瞬间意会,“若真是这样,那二皇子一派,不光会装,还很沉得住气啊,打量你把其他几位都得罪了,这会儿站出来,正是拉拢的好时候。”
许怀义点了点头,“这也是个等着捡漏的。”
顾欢喜问他,“那你打算咋办?”
许怀义不以为意的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我现在就算是孙师傅的徒弟了,立场自然跟孙家一致,又不参与战队问题,他拉拢不了,也不至于迁怒。”
见他一脸无所谓,顾欢喜还是提醒,“能不得罪就别得罪,不然,四面楚歌的境地可不好受。”
许怀义道,“我明白,咱现在家底还不够,拿不出太多的筹码来跟他们争长短,要想不被当成棋子随意摆布利用,那咱们就得主动出击,利用他们几个派系之间的各种平衡还有互相掣肘,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借势?”
“嗯,借势。”
顾欢喜想了想,点头,“可行。”
两口子敲定了这事儿,才说起买回来的东西,除了昨晚送出去的礼物,还有其他的,也是许怀义一直想显摆,却顾着跟亲热,给抛到脑后的,“媳妇儿,我买到棉花了。”
“真的啊?”顾欢喜惊喜的坐起身,开始穿衣服,“买了多少?棉花质量,跟咱们那年代,有差别不?”
许怀义笑道,“我买了二十来斤,够咱们全家做好几身棉衣棉裤了,最重要的是,车里的那些棉花总算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用了,被褥啥的,也不用再遮掩着往里塞芦苇絮和稻草,全都用棉花填充,至于质量,我瞧不出好赖,等下你自己看吧……”
“嗯,你是从哪儿淘换到的?”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托了那铺子里的掌柜帮我打听吗,也是巧了,正好有从西北来的商人,带着皮毛来京城换茶叶和盐,顺路带着些棉花,不多,就二十来斤,我全都要了,听那掌柜的意思,棉花在京城没什么市场,贵人们更喜欢蚕丝棉,普通百姓又不舍得花银子,棉花正好掉空里了。”
“还是推广的不够,价格不高不低的,可不就两头不靠嘛。”
“对了,你猜我还买到了啥?”
顾欢喜见他一脸邀功的模样,配合的问,“还有啥稀罕东西啊?”
许怀义道,“松江布。”
顾欢喜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穿好衣服,下炕去了外面隔间,果然在桌子上看到两匹布,一匹深的,一匹浅色,她上手摸了摸,棉布细密柔软,纹理紧致,色彩也正,果然是棉布中的上品松江布。
这种料子做衣服,虽比不了绫罗绸缎华贵精致,却穿着更舒适,且比麻布之类的,要显得大气讲究。
许怀义跟着走出来,“你觉得咋样?”
“很好,贵不贵?”
“跟棉花一样,正好卡在中间挡上,不上不下,所以在京城的市场也不太理想,许是,这朝代的人不习惯穿?”
“还是观念和习惯的问题。”顾欢喜拿起那匹深色的,放在他身上比划,“回头我给你做一身夹棉的长袍子穿。”
许怀义乐呵呵的应下。
吃饭的时候,顾小鱼一个劲的偷瞄,顾欢喜被他瞄的都快不自在了,无奈的笑着问,“小鱼看什么呢?”
顾小鱼道,“娘今天特别好看。”
顾欢喜,“……”
她一下子想歪了咋办?
许怀义哈哈笑道,“小鱼有眼光,看见你娘头上戴的银簪子了是吧?那是为父买的,品味不错吧?”
顾小鱼心想,他还真不是被那银簪子吸引,而是娘今天的装扮,跟以往有些不同,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顾欢喜淡定的清了下嗓子,“都趁热吃饭,等下还有好多事儿呢。”
饭后,许怀义先去弄了个射箭的靶子,找空地立上,又手把手的教着顾小鱼如何练习,爷俩练完,也没闲着,又带上阿鲤,出了门,去豆腐坊逛了一圈,在村里转了转,拿着图纸给了刘木匠一家,让他们帮忙做玩具。
刘木匠见到图纸,就看到了商机,小推车如今生意很好,这都沾了许怀义的光,他现在对许怀义拿出来的图纸可一点不敢小瞧。
把不明白的地方问透彻了,忍不住还是提出了合作的事儿。
这次许怀义没说直接卖图纸的话,毕竟这玩具是个巨大的市场,但要是在城里开店,没有本钱和过硬的关系,就算再多的创意,也保不住,平白为别人做嫁衣,这种吃亏的事儿,他可不干。
刘木匠显然也是这样的顾虑,要不然,他在许家村时,就去县里开铺子了,“怀义,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吧。”
跟着有本事的聪明人走,绝对不会错了路。
许怀义暂时也没头绪,“刘二叔,你先做着吧,回头我琢磨好了,咱再商量,开铺子不是小事儿,我手头也没那么多银子。”
刘木匠没有丝毫失落,相反,更高兴了,谨慎点好啊,谨慎才说明重视,要是随便一拍脑袋就定下,那才草率了。
从刘家出来,许怀义又去庄子上看了看。
许茂元天天在这里盯着,见到他,带着他转了一圈,庄子上的院落都已经围了起来,圈的面积可不小,房屋是按照许怀义设计的图纸盖的,如今起了大半,一处处的分工明确,看起来规整利落。
倒是山坡上的果树都栽上了,这事儿交给了扈英杰,他急性子,恨不得一天就能干完所有活计,所以效率最高。
活儿也干的漂亮,顾欢喜还带着俩孩子来看过,背着人,偷偷撒了点闺女的泪当肥料,说不定明年就都能吃上。
许怀义一圈看下来,很是满意,“大伯费心了。”
许茂元摆摆手,“我没费啥心,无非就是每天过来瞧两眼,倒是村民们,属实卖力气,尤其跟着扈家小子来的那拨人,起早贪黑的干,比给自家干还上心,一个人能顶俩个人用,一天三十文的工钱,给的不亏。”
“嗯,等全部收尾了,再给他们发个红包就是。”
“行,这红包发的不冤枉,等你下次来,应该就差不多完工了,就是这庄子上闲着,有点浪费……”
第233章
事情办妥了
一更
天冷了,许怀义实在想不出还能种点啥,现在种麦子也有点晚了,最重要的,车里的高产麦种都用完了,只能道,“先空这一季吧,没有肥料,就是撒上种子,也没多少收成,还白搭功夫。”
许茂元何尝不知道呢,他就是见不得田地闲着罢了。
转悠完,从庄子上又回到村里,许怀义还去学堂那儿看了眼,进度也挺快,眼瞅着到了收尾阶段,村里的孩子都迫不及待,催着家里长辈去扈秀才家里报名了,扈秀才要的束脩不贵,一个月一百文。
搁在以往,一个月一百文也不算少,但眼下,家家户户都有赚钱的营生,就不差这点钱了。
许怀义带着俩孩子回到家时,顾欢喜正在忙着做绒花,这回是送人,所以做的更精致讲究,看到仨人进门,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许怀义应着,把闺女放到炕上,从做好的绒花里,挑了一支比较素雅小巧的,插到她发鬓里。
顾欢喜今天梳的是低鬓,有点像后世那种,优雅慵懒,很有女人味儿,穿着月白色的夹袄,不说话的时候,淡雅如菊,要不早上吃饭那会儿,顾小鱼看了好几眼,夸她比以往都要好看。
此刻,戴了绒花,整个人更为鲜亮动人。
许怀义看着她傻笑。
顾欢喜受不了的横他一眼,“别捣乱,没看我忙着嘛。”
再说,俩孩子就在炕上玩呢,一点不知道避讳。
许怀义总算安分了点,边给她帮忙,边絮叨着刚才出门都干了啥事儿,末了道,“吃完饭,我得再出去一趟。”
“去哪儿?”
“先去宝灵寺,再去城门那儿,不能再拖拉下去了,现在还只是些小冲突,等闹大了,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儿。
顾欢喜知道自己拦不住,“你若是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许怀义握住她的手,给她个安抚的笑,“别担心,我心里都有数儿,绝不敢拿咱一家人冒险。”
别人的命,哪有自家人命重?
饭后,许怀义便出门了,一个人,连卫良都没带。
顾欢喜哄睡了俩孩子,从房车里拿出书来,一笔一笔的抄写,脑子里却琢磨着别的,也不知道事情顺不顺利。
直到天暗下来,许怀义才挟裹着一身冷风回来。
顾欢喜也顾不上问,先吩咐卫慈摆饭。
许怀义在外头跑了一下午,又累又饿,狼吞虎咽的喝了碗粥垫了垫肚子,才缓过那个劲来,“事情都办妥了。”
顾欢喜闻言,提着的心便落回原地,一边跟他夹菜,一边问,“人也买回来了?有多少?”
许怀义嘴里还嚼着肉,含糊道,“挑了二十来个吧,眼下瞧着是都挺合适,不过,以后咋样,还得再磨练观察。”
“安置到庄子上了?”
“嗯,给他们住的房子都已经盖好了,里头盘着火炕,暂时安排四个人一间,他们大都带着被褥衣服,不过回头,咱们还得重新给他们再准备新的,他们那些都糟烂的不太成样子了。”
“布料家里有,上回你买的那些粗麻布,足够用了,就是棉花……”
说道这个,许怀义道,“棉花先紧着咱自家用,给他们准备的棉袄棉裤,就用芦苇絮凑合吧,白天锻炼,活动起来不会冷,夜里烧上火炕,更冻不着。”
顾欢喜见他有打算,便没再多说。
倒是许怀义怕她多想,又解释了几句,“咱们能给他们一口饱饭吃,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他们就感激不尽了,不然,或许再过几天都活不下去。”
“城门口那儿,又出事了?”
许怀义点了下头,声音冷沉,“难民被驱赶了,谁再敢靠近城门,格杀勿论,有人不信邪,也或者实在没法子,得在城门那儿乞讨,结果,被一刀砍了,下手毫不犹豫,我……亲眼所见。”
作为现代人,亲眼看到砍头,那场面还是很不适的。
顾欢喜只是想象一下,就不由打了个颤,“这是在震慑。”
许怀义“嗯”了声,“由此可见,难民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迟早得出大乱子,朝廷用这种震慑的方式,就想让他们安分,简直天真,杀几个人管什么用?除非都屠尽了,可如今聚集在京城周边的难民,足有好几万,哪里还能屠杀的完?也没人真敢下这狠手,不然,非得落个遗臭万年的名声。”
顾欢喜拧起眉头,“朝堂上那帮子人都在忙活什么呢?就没一个站出来操心一下这些难民?”
许怀义冷笑道,“有,京兆府尹主管,他之前不是还安排咱们吗,现在是管不过来了,上面不给粮食,他光给难民安置地方有啥用?现在开荒都来不及,本来事情很简单,那些高门大户,每家每户匀出些粮食,只要撑到明年春,就都解决了,偏偏没一个人愿意出头的,都特么的装聋作哑,尸位素餐……”
顾欢喜见他越说越激动,清了下嗓子。
许怀义深吸口气,转头对顾小鱼道,“你记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在其位,一定要谋其政。”
顾小鱼点了点头,表情不是很好看,“爹,难民的情况,已经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接下来,是不是会有民乱?”
“或许吧。”希望他做的那些安排,能真的有用。
顾小鱼抿抿唇,默了片刻,白着脸道,“如今朝堂上,党争的厉害,派系林立,那些大臣们,忙着争权夺势,给自己支持的皇子增加上位的筹码,心思都不在政事上,又怎么会把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呢?除非……民乱规模大,能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和安危,如此,他们才会当回事。”
许怀义和顾欢喜对视一眼,尽量平静的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这些,都跟你无关,是那些大臣们不干人事儿。”
顾小鱼摇摇头,“根源还在皇室的夺嫡上,太子一天不立,他们就没有心思做正事儿,皇……帝,刚不惑之年,身体康健,又怎么会愿意这么早立下储君呢?先帝在位二十三年,年近五十,才立了太子。”
第234章
争斗在后院
二更
“好家伙,照你这么说,还得再折腾十年啊?”许怀义抽了抽嘴角,“朝堂上乌烟瘴气,我都心灰意冷、不想出仕了。”
顾欢喜白他一眼,“少吐槽几句吧。”
日子不是该过还得过?
许怀义忙讨好笑道,“媳妇儿骂的对,甭管世事如何简单,咱们都得勇敢往前看,心里多点阳光,生活才能灿烂……”
“别贫了,吃饭吧。”顾欢喜受不了的打断,给顾小鱼夹了一筷子菜,柔声劝道,“小鱼,你现在年纪还小,这些事儿,你了解一下就行,却不要忙着往自己身上揽责,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习武,长大了,有了本事后,才有能力去解决,不然,就是自苦,自苦,毫无意义。”
顾小鱼轻轻“嗯”了声,低头吃饭。
饭后,他回了东厢房。
屋里只剩下两口子,说话就随意多了,许怀义道,“这小子,倒是还挺有责任心,也有几分担当,看问题也算透彻,就是亏在身份上,摊上那么个耳根子软的亲爹,连儿子都护不住,哼,真是没用,不然,小鱼如今当着皇孙,就凭他这聪明才智,还愁老皇帝看不到他?”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我就是气不过。”
顾欢喜意味深长的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不定,从皇家出来,遇上他们,是更重要的机遇。
许怀义反应过来,顿时自得的笑出声,“你说的对,这都是天意啊,命运使然,那咱更不能放松了,该争就得争呀。”
“所以,你打算怎么争?”
许怀义低声道,“孟家既然选择了大皇子,那说明,前世大皇子上位了,照大皇子如今的性情,很大可能是捡漏上的,孟家也没啥小动作,估摸就是躺平等着了,那咱们也不用插手太多,所以,战场不在外面的夺嫡,而在后院。”
“后院?”
“对,大皇子上位,下轮争斗,可就轮到小鱼了,李垣的姐姐为啥要害小鱼?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嫡长子嘛,嫡长子有优先继承权啊,最名正言顺,而且,我一直觉得李垣是个威胁,不除掉他,心里不踏实。”
“你有主意了?”
“还没有,不过借着这次的事儿,先坑昌乐侯府一把,算是替小鱼出口气。”
顾欢喜有点不放心,“这次玩这么大么?你可想好了,昌乐侯府,如今跟大皇子算是绑在一起的,你坑李垣,难免会拖大皇子下水。”
许怀义不由冷笑,“拖他下水怎么了?他也不是啥好东西,我现在一肚子阴谋论,说不定小鱼亲娘,也是被害死的,大皇子既保不住媳妇儿,又护不住儿子,算什么男人?他明知道自己的侧妃伙同娘家想害亲儿子,却拿不出一点办法,只会把儿子送走,这也罢了,居然还把那种心狠手辣的女人扶成正妃,这让小鱼情何以堪?”
顾欢喜对此,心里也有些不舒坦,“这些话,不要在小鱼面前提。”
“放心吧,我知道。”他又不傻。
一夜过去。
翌日天不亮,许怀义就挣扎着起来了,他一动,顾欢喜就睁开眼,顶着满脸的困倦,帮他收拾东西。
“你再睡会儿吧,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儿,等你走了,我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许怀义穿戴好,匆匆吃了几口,就拎着包袱,让卫良送他去学院,骡车穿过村里,惹来几声狗叫。
赶到城门口,天才亮堂起来,排队进城的人,明显比以往少了,他跳下车,往四周打量了一圈,远远的似乎能看到隐藏的身影。
他面无表情的接受查验,过了城门后,对卫良叮嘱道,“最近村里八成不消停,你记住,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护好太太的安全,其他的都排在其后,村里甭管谁让你去帮忙,你都给推脱了,绝不能离开家半步。”
“是,老爷。”
“太太要是带着少爷小姐出去溜达,你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老爷我不信那些。”
卫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头微动,这是在告诉他,不用避讳太多,啥都没有太太的安危重要,哪怕是男女大防。
“尤其是夜里,难民们现在被驱散了,城门口这里也没人施粥,饿急了眼,只有窜进村里抢吃的这一条路,半夜三更最好下手,所以,你最近睡觉可别睡太死,听着点外头的动静。”
卫良又恭声应下。
到了学院,许怀义踩着点冲进教室,一上午,都没啥事儿,除了学习兵法策论,就是忙着训练,没找茬的,还有点不习惯。
空当里,赵三友就缠着他说话,东拉西扯的,倒是让许怀义发现了点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