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元不敢置信的盯着他,许怀礼平时就不着调,爱占便宜,但在他印象里,许怀仁作为长子,可是一直老实本分的,咋也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来了?“怀仁啊,你,你可是兄长,你咋能……”
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许怀仁听出他话里的痛惜,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算什么长子?下面的兄弟哪个真的敬重他了?连亲爹亲娘最看重的都是五弟,他不过是顶着个长子的名头、给家里挣钱罢了,逃荒路上,人性里的卑劣无耻、残忍阴暗,尽数流露出来,他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老好人了,那时候,他努力去装一个好兄长,现在,他只为自己而活。
怎么痛快怎么来。
“大伯,我们现在啥都没有了……”
所以,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闻言,老许家的人神情更加晦暗无神,王素云直接嚎啕出声,“我可怜的秀珠啊,我可怜的秀丽啊,可疼死娘了……”
秀珠和秀丽,都是许怀仁的女儿,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原是老许家最受宠的俩孙女,模样长得也不差,还指望她们长大了能攀门好亲事。
但现在,俩人都没了,大房只剩下个许三郎,今年五岁,饿了一路,蔫头耷脑的靠在王素云怀里,也不知道是病了还是没力气,一句话不说。
小赵氏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腹部,那里曾经有她的孩子,怀孕的喜悦没持续几天,就变成了悲痛欲绝,直到现在,她都没缓过来。
看见她的动作,许怀廉抬起头,对着许茂元道,“大伯,家里粮食和银子都被抢走了,我娘也瘫了,我爹也病着,二嫂和几个侄女没了,我,我也没了个儿子,二哥腿瘸了,五弟伤了胳膊,家里就没个能指望的,您要是不管,我么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就只能去死了……”
许茂元下意识的道,“我没说不管……”
许怀廉看着他,眼神莫名,“您怎么管?这么多人,病的病,残的残,您能帮着我们安排房子,也能给口吃的,可看病的银子呢?那就是个无底洞,您也愿意帮着我们一家填?您要是愿意,那侄子就啥都不说了……”
许怀礼听到这话,吊儿郎当的接过话,“对啊,大伯,您要是能管好我们一大家子,我们就跟着您过日子了,绝不再去打扰他许怀义,咋样,您管不管?”
许怀孝闻言,都气笑了,抢在老爹前头,火大的道,“凭啥啊?凭啥让我爹管你们一大家子?咱们二十多年前就分家了,是两家人,你们还想赖上我爹不成?是,我爹是族长,是你大伯,看在你们现在艰难的分上,于情于理帮一把是应该的,可也没道理,就去填你们家的无底洞啊?别说我家没那个能力,就是有,也不会任由你们吸血。”
难怪许怀义宁肯冒着不孝的罪名都要分家,宁肯被人嘲笑是上门女婿都要搬到顾家去住,宁肯让村里人腹诽冷血无情,都直截了当的拒绝老许家的人住进去,连面子功夫都不做!那是把这家人的本质看的太透太清了。
这家人贪婪无耻,一旦被沾上,就跟蚂蝗一样甩不掉,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他瞪着几人,怒气冲冲。
可那几人却都无动于衷,脸上没半点羞耻,反而还理直气壮的跟他辩驳,许怀礼道,“你说凭啥?凭大伯拦着我们呗,他不让我们去找许怀义,那就把我们一大家子接你家里去照顾,同祖同源,大伯不会见死不救吧?”
许怀仁也道,“大伯不能只向着许怀义,也该为我们几兄弟想想,都是侄子,咋能厚此薄彼?还是说,因为许怀义如今出息了,我们落难了,所以大伯就去巴结许怀义、踩我们几个兄弟的脸?”
许怀廉最后补上一句,“我们也不是要咋着三哥,都是兄弟,我们以后还要靠他吃饭,还能祸害他不成?就是想让他拉拔一下,等熬过去了,我们自然不会再麻烦他。”
“你,你们……”许怀孝指着几人,气的直哆嗦,这就是群无赖啊,完全不要脸皮了,他跟他们没啥话可说,转头焦灼的道,“爹,您可不能应啊。”
许茂元此刻,也气的手脚颤颤,看着几个侄子,眼底有痛惜,有怒火,也有懊悔,最后看向许茂山,“你也是这么想的?就非得赖上怀义不可?”
许茂山垂着头,“大哥,我没办法啊,实在是活下去了,总不能看着他们去死,怀义是我儿子,照顾我跟他娘也是应该的,他兄弟们落难,他扒拉一下也是应该的,咋能说赖呢?咱们大雍以孝道治天下,他既然读了书,就该知道这个道理,我们也不要求别的,有个暖和的地方住,有口热乎饭吃,再给找个大夫看看病,也就行了,他要是舍不得银子,那就让怀仁几个去他作坊里干活抵债。”
闻言,许怀礼眼珠子一转,忙不迭的道,“我爹说的这办法好,咱也不是白吃白喝他的,咱们能帮他干活儿啊,用工钱抵饭钱和药费,这总不算是占便宜吧?大哥会管账,我和四弟也有把子力气,啥活儿都行,咱不怕吃亏受累,自家兄弟的声音,我们指定比旁人更尽心尽力。”
许怀孝气的已经不想说话。
许茂元张张嘴,想说,却又不知道说啥好。
这时,徐村长走过来,沉着脸质问,“你们还在墨迹啥?其他人都进村里安置了,不饿不累吗,还有心思在这里叽歪?”
许家人这才反应过来,其他的灾民都陆续离开了,只剩下他们这一大家子,还有四周几个看热闹的。
许茂元涨红着老脸解释,“还没商量好咋安置……”
徐村长瞪起眼来,扫了一圈人,声音冷厉,“咋安置?还想咋安置?之前不是都打算好了嘛,怀义在庄子上,已经帮着大家伙儿盖了房子,再两天就能住人了,又不收谁的钱,白给住,还有不愿意的?”
对着徐村长,老许家的人就有几分忌惮了,许怀礼的态度先软和了几分,“村长叔,新盖的房子又潮又冷,咋能住人啊?你看我们一家,病的病,残的残,住那里头,不是等死吗?”
徐村长道,“你们能想到的,我们会想不到?放心吧,那房子里都盘了火炕,烧上一宿,就都干透了,躺火炕上,能冷个啥?”
“可我们也没粮食吃啊……”
“这些我们都考虑了,你们刚来,手里没东西吃,大家伙儿就先帮着给凑凑,但谁也没义务去养着别人,过些天缓过劲来了,就想办法去赚钱,自己赚了银子,想吃啥都行,靠别人,靠不了一辈子。”
许怀礼舔着脸立刻问,“那咋赚钱啊?让我们去怀义的作坊里上工?这倒是也行,我大哥当过账房……”
徐村长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心思,冷笑了声,“作坊里现在不缺人,你们也别想攀扯怀义,这跟他无关,因为作坊现在是我管着,怀义一门心思在外头读书,作坊的事儿压根不掺和,都托付给我了,我不同意,你们找谁也没用。”
他一力揽了下来,断了老许家人的念头。
许怀孝听的心里舒坦极了,看着老许家那几个人僵硬的脸色,心里冷笑,就该这么狠狠治他们,他爹还是太心软了。
许怀仁不愿相信,“村长叔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您替怀义找的借口吧?”
徐村长被质疑,也不气恼,淡淡的道,“等你们安顿下来,随便找个村里人问问就都清楚了,我犯不上跟你们扯这个谎。”
许怀廉见徐村长来了后,态度这么强硬,就有些不安,咬牙问道,“既然不让哦我们去作坊上工,那咋赚钱?”
徐村长道,“你以前在许家村咋过日子的?打猎的本事没了?还有怀仁,有过做账房的经验,去城里找工并不算难,至于其他人,你们可以跟着村里人学做豆腐小吃,出去摆摊,每天百十文钱总是有的,再不济,还能烧木炭,村里人都会,你们随便跟谁学一下都行,这些不都是赚钱的生计?”
几人听的惊讶不已,许怀礼忍不住问,“村里人咋都会的?”
徐村长随口道,“阿鲤她娘教的。”
“阿鲤她娘是谁?”许怀礼不解的问。
徐村长顿时沉下脸,“阿鲤是谁都不知道,你们也好意思跟怀义称兄道弟。”
这么一说,老许家的人就反应过来,许怀礼脱口而出,“是顾氏,咋可能呢?她咋会的?”
徐村长哼了声,“她为啥不能会?人家亲爹是秀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道的多了去了,不光教着村里人做豆腐小吃和烧木炭,还教着妇人们做绒花,豆腐坊也是靠着她的手艺才做起来的,里面的各种吃食,都是她琢磨出来的,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顾家现在的一切,怀义也没银子去读书……”
老许家的人犹自不敢信,像是听别人的故事,谁叫在他们的印象里,顾欢喜就是个懦弱无能的受气包子,除了蒙着头干活,啥本事也没表露出来,顶多就是针线活儿做得漂亮点而已。
徐村长继续道,“刚才你们嚷嚷着想去怀义家里住,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觉得拿捏住了他的短处,不收留你们就是不孝对吧?哼,简直搞不清状况,怀义是顾家的上门女婿,跟许家断亲了的,有文书在,你们告他不孝也没用,再者,顾家现在住的宅院,作坊,都是人家阿鲤她娘的,怀义啥也没有,他自己都要靠着媳妇儿过日子呢,还能再把你们接进去?那你们老许家成啥人了?以后子子孙孙还要不要抬头做人?”
“不,这不可能……”
这谁能信啊?
许怀孝嘲弄道,“咋不可能了?这事儿满村人都知道,不光作坊和宅院,就是庄子,也在三弟妹名下,怀义在顾家,啥也做不得主,都是三弟妹说了算,所以,你们就是去逼他也没用,而造成这一切的是谁?是你们,你们为了五十两银子,把他卖给了顾家,现在还想再吸他的血,可能吗?上门女婿是个啥地位,你们不清楚?许家和顾家,现在就是两家人,谁也攀扯不上谁,你们就死了那个心吧。”
说完,赶紧在心里默念,对不住啊,怀义,为了把你摘出来,只好先羞辱你一下了,你肯定能理解吧?
许怀义坐在教室里,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心想难道是媳妇儿想他了?于是下课后,借着去茅厕的机会,闪身进了房车,顾欢喜当然不在,但给他留了张纸条,上面把许家村灾民找上来的事儿说了下。
尤其是老许家的情况,这个瘫了,那个瘸了,还有少了的几个人,她都写的很清楚,最后提醒他,近期都别回来,他不在,她才好出面,由她处理老许家的事儿,那就牵连不到他身上了。
他在纸条下面回应了几句,出了房车后,心情难免有点郁郁,李云亭见状就问他,“这是怎么了?”
许怀义自是不能提家里的糟心事儿,“明天拜师了,心里有点紧张。”
李云亭挑眉,“你还会紧张?”
许怀义失笑,“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个人,还能不会紧张了?”
“我看你在孙师傅面前,表现的很镇定。”
“只面对孙师傅一个,我肯定不紧张啊,但去了孙家,那么多人,据说孙尚书也在,我怕会怯场。”
他这么一说,李云亭倒是理解了,“孙尚书确实很有威仪,听说,孙家的人都十分敬畏他。”
许怀义闻言,顿时苦笑起来,“你这么一说,我更怕了。”
“到时候,我们陪你一起去。”
“好兄弟!”
第293章
做面子功夫
一更
许怀义这头一直提着个心,总纠结自个儿的媳妇会被老许家的人缠上难为,怕许大伯和徐村长会拦不住,不断的找机会进房车,想再打听下,可总跟媳妇儿碰不上头,直到吃完饭进去,总算见到媳妇儿了。
“现在咋样了?”
一见面,他就迫不及待的问,还拉着她的手不放心的上下打量,“老许家的人没找你麻烦吧?”
顾欢喜摇头,“没有,我之前不是给你传纸条了吗,他们压根没来咱家,许大伯拦不住,可还有徐村长在呢。”
许怀义先是松了口气,再又苦笑道,“大伯太容易心软了,我就没想着他能靠得住,就是村长叔,说实话,我也没敢太指望,他那人责任心强,总想拉拔所有的村民,让家家户户都吃饱饭,见了后来的那些灾民惨状,被他们一哭一求,还能硬的起心来?十有八九会妥协……”
顾欢喜道,“大多数灾民,经过这一路磨难,都还算老实了,卖惨归卖惨,倒是没提啥过分要求,徐村长暂时安排他们住进了村里,个别心思多的,他敲打过后,也没搞区别对待,不过,他心里定然有数,这不是长久之计,为了彼此安生,等咱庄子上的房子盖好,还是会把他们打发到那儿去住。”
许怀义点头,“那才是明智选择,不然,谁也甭想好,就是帮了他们,各家出钱出力,最后八成也得因为各种摩擦闹翻脸。”
“就只有老许家,最难安置,当时围观的村民不少,让人看了热闹,我没出面,吩咐抱朴守拙去的,俩人回来跟我说,村民们都觉得老许家的人太不要脸了,一开始,还有人偷偷嘀咕咱们不孝,连亲爹娘兄弟都不管不问,哪怕是做做面子功夫呢,也好过就这么六亲不认,后来见识了他们贪婪的嘴脸后,风向就变了,许怀仁几兄弟简直是破罐子破摔,半点不遮掩,摆出一副要赖上咱们吸血的丑态,算是惹了众怒了……”
这对他们两口子自然是有利的,最起码能保全住名声,这也足以显见,这几个月的拉拔没白费,大家伙儿还是有良心的。
许怀义冷笑道,“他们本来就如此,不过是以前还有点顾忌,现在彻底放飞自我了,我真是好奇,他们在路上都经历了些啥磨难,让他们把那层遮羞布都揭了不要,不替老五维护名声了吗?”
顾欢喜道,“据说许怀玉伤了胳膊,好像影响拿笔了,没了斗志,失魂落魄的,之前老许家的人都蹦跶出来讨伐你,就他没吭声,跟赵婆子坐在板车上,看上去……连生存的想法都没有。”
许怀义挑眉,“这么容易就被打倒?”
顾欢喜淡淡的道,“表面上看,是这样,是不是装的,得看以后,总之,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来。”
许怀义忽然叹了声,“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你说咱俩咋就这么倒霉,穿越就穿越呗,非得摊上这么糟烂的原生家庭,这不成心膈应人一辈子吗?”
顾欢喜提醒,“怎么就一辈子了?你忘了有断亲文书在了?原主的父亲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就怕咱们被老许家扒着吸血,这才断的干干净净,他们想拿血缘关系压制你,做梦去吧,再者,以后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住一辈子,等银子宽裕些了,就在城里买套大宅子,离得他们远远的,想缠上没那么容易。”
许怀义苦笑道,“这是从律法上讲,咱们自然没错,但眼下还讲人情啊,咱们要是做的太过了,到底不太好。”
“所以,我让你别回来,我来处理就行,我姓顾,跟他们没血缘牵绊,即便做的冷漠无情,也不会太让人腹诽,就算背后编排几句,我也不在乎。”
“可咱也得为小鱼和阿鲤着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我只是拦着不让老许家的人住进来,其他的照顾,我没说不给啊,房子,粮食,看病的药钱,我会适当的拿出一些去堵别人的嘴的,至少大面上,不叫人挑出理来。”
她又不傻,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吃,老许家的人感激不感激的无所谓,可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她和许怀义还是有底线的,不会把事情做绝。
闻言,许怀义忙夸了句,“我媳妇儿做事就是敞亮大气,还思虑深远,面面俱到,有此贤妻,为夫真是万事不愁了……”
顾欢喜嫌弃的白他一眼,“少肉麻了,赶紧走吧,我得出去了,老许家的人进了你大伯家,我就算不出面,也得派人去探望下,再送些东西过去意思意思。”
许怀义还没说够话呢,“再聊会儿呗,老许家现在啥情况,还没说清楚呢……”
“想说清楚,也得等我派人去仔细问了才知道啊,赶紧的吧,别墨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再跟你说。”
“好吧……”
出了房车,顾欢喜收拾出五十斤粮食,大半的粗粮,小部分白面,还有作坊里出的豆干和腐乳,地里的青菜也拔了满满一框子,另外,腊肉拿了两条,鸡蛋一篮子,粗麻布一匹,之前逃荒路上摘的那些柿子饼、核桃栗子啥的,也准备了点半袋子,最后拉拉杂杂的加起来,倒也把板车给堆放满了。
任是谁见了这么一车东西,也不好意思说他们两口子不管不问、六亲不认。
她又细细交代了一遍,便派了卫良推着车子去了许茂元家。
许茂元当时买房子时,手里有点银子,跟徐村长一样,都挑了个大的,五间正房,还有东西厢房各三间,他们一家人住,是绰绰有余的,如今再加上许茂山一家,便显得拥挤局促了。
谁叫许茂山儿子多,存在感又强呢。
他们一家占了西厢房的三间,兄弟们一间,妯娌们带着孩子一间,许茂山老两口单独一间,虽是土坯屋子,但里头盘的土炕都带着炕洞,带些柴火进去烧一烧,屋里并不算冷,睡觉就更暖和了。
第294章
丧良心
二更
许茂山一家住进来后,就嚷嚷着要吃饭、要洗澡,要去请大夫看病,还要换洗的干净衣服,话里话外的,都特别理直气壮,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许茂元没跟他们掰扯,只吩咐儿子、儿媳去烧水,去熬粥,收拾出几身旧衣服先让给他们穿,至于请大夫,暂时还轮不上。
村里就一个焦大夫,正满村的转呢,挨家帮后来的那些灾民看诊,严重的就给开点药吃的,大多数仔细养养就行。
最重要的,还是怕这拨人身上带着啥传染的疫病进来,那可是祸害人了。
卫良推着车子进门的时候,许茂山一家,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干净衣服,也喝了粥,正舒坦的躺在热炕上,嘀咕不给他们弄点干饭和肉菜吃,还有赵婆子那边,瘫在炕上,不住的哼唧着,催着大夫赶紧来给她看病。
“许老爷……”
“是卫良啊,你咋来了?”
“我家太太让奴才来送些东西……”
“哎,快进来吧。”
进了院子,看见那一车的东西,许茂元心情很是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似压上了啥有点堵。
许怀孝从东厢出来,见状,问道,“这是弟妹让送的?她咋说的啊?咋给了这么多啊……”
又是粮食,又是菜,还有肉和鸡蛋,连干果零嘴啥的都没落下,考虑的够周全的了,喔,还有一匹麻布,这回看谁还敢背后嘀咕怀义两口子狠心绝情,真要狠心绝情,大门一关,啥都不理会,旁人能咋样?
谁还敢打上门去不成?现在哪家哪户没人在作坊里干活啊?除非昏了头脑,才不着调的去胡说八道。
就是许怀仁兄弟几个,也没那个胆子,他爹管不住,还有徐村长镇压着呢,这回徐村长可是够果决的,直言,谁要不服气、不服从安排、在村里挑事生非,那就别怪他不近人情了,直接撵出村子去,让他们自谋生路去。
这话一出,谁还敢闹腾?
卫良恭声道,“太太说,原本她该亲自来探望,虽然断了亲,但我家老爷是个和善人,也做不到不管不问,就算是一个村里住着的同乡来投奔,他也会在能力范围内帮衬一把,长远的管不上,暂时拉拔着过了这一劫还是没问题的……”
许茂元听出言外之意,人家送东西来,不是看在血缘关系上心软了,而是出于同村的道义,而且,也只是拉拔这几天,等缓过来后,还是要他们自力更生,如果想赖上人家,门都没有。
许怀孝笑道,“三弟妹说的对,做的更对。”
卫良继续道,“这五十斤粮食,就先交给许老爷您管着了,您老大义,收留分家了二十年的兄弟一家,可也不能让您太亏了,毕竟眼下日子还不是很好过,帮人也不能委屈了自家人的嘴,有这些粮食在,多少能添补一些,还有肉和鸡蛋,给老人和孩子补一补,青菜先摘了一筐,回头吃完了,奴才再给您送……”
许茂元听的直点头,“好,好,让阿鲤她娘费心了,你回去后,替我传句话,说我这当大伯的谢谢她……”
卫良应了声“是”后,又道,“这里还有一匹麻布,眼下天冷,按说要给些丝绵才好,但眼下家里没有,奴才之前见诸位老爷少爷的,身上的衣物虽破旧,但里面都蓄满了绵,想来暂时冻不着,有这麻布在,缝缝补补的倒也尽够用了,以后买到棉花了,再送些来吧,眼前只能将就下。”
许茂元忙摆摆手,“不用,咱乡下人哪里用的着丝绵?淘换点芦苇絮和稻草就够用了,再说,屋里烧着火炕,也不缺木炭,冷不着谁,让你家太太不用担心,更不用去多费那份银子。”
卫良只管应“是”,并不反驳,继续道,“太太还说,等下焦大夫来了,替诸位老爷少爷们看过病后,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能治的尽力治,实在治不好的,那也没办法,药钱,让焦大夫去跟我家太太算便是。”
闻言,许茂元微微怔愣,“你家太太这么说的?”
卫良点头。
许茂元语气复杂的道,“那可得不少银子啊……”
他刚才大体看过了,赵婆子伤的最重,瘫在炕上,连坐起来都费劲儿,许怀礼和许怀玉,一个瘸了腿,一个断了胳膊,能不能治好暂时不知,除此外,怀廉的媳妇儿小产,伤了身子得调养,几个孩子也都咳嗽着,这老老少少的,哪个都需要吃药,加起来,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况且,这家人无赖的很,沾上了,可不好脱身,万一缠着焦大夫开那些贵的药补身子咋办?
卫良意味深长的提醒,“焦大夫医术高明,医德高尚,肯定不会给病人开太贵的药,毕竟谁家都不宽裕,先紧着吃饭,治病的事,还是要以养为主,眼下只先处理那些着急的病症。”
许茂元反应过来,“没错,是这个理儿,再说乡下百姓,干惯了粗活,吃的也粗糙,哪个人身上没点病?谁家有闲钱去看?不都是熬着嘛,先看那些要紧要命的,其他的,慢慢养就是。”
卫良心想,这人虽说有些心软,但关键时刻,还能拎的清,总算没辜负自家太太的一番心意。
他说完了顾欢喜交代的话,转而问道,“太太让问,眼下是怎么个安排?小姐离不开她,只能让奴才们来问。”
许茂元大体说了下,“都安排好了,让她不用操心,暂时在我这里住两天,等庄子上的房子拾掇好,就送他们过去,大家给凑个十天八天的粮食,以后就得他们自己想法子去赚钱,村里不养闲人懒人。”
“这样便好,那不知道,许二老爷一家,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况?太太听说,少了几口人,具体的不清楚……”
闻言,许茂元神情一黯,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许怀孝冷笑着道,“爹,有啥您就直说啥,反正瞒不住,他们在路上干的那些事儿,同路的人谁不知道?你想替他们遮丑,可他们压根就不以为耻,一群丧了良心的,为了活命,真是没半点人味儿了。”
第295章
毁了名声
一更
许茂元忍着难堪愤怒,把事情零零碎碎的说完,见卫良面无表情,没有鄙夷,也没有同仇敌忾,他默了默,才道,“你回去,就这么跟阿鲤她娘说吧,让她不用放在心上,本就是两家人,不用跟着掺和。”
卫良应声后,推着车子离开。
他走后,许怀孝低声劝道,“爹,您难受啥啊?又不是咱们干的,是他们丧心病狂,您至于这样?”
许茂元没好气的朝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随后痛心疾首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那到底是你亲二叔和堂兄弟,他们没了名声,咱们还能落得了好不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旁人只会抨击咱们许家门风不好,为了活命,又是送闺女去做妾,又是卖孙女换粮食,遇上危难,抛下媳妇儿逃命,这一桩桩的,随便哪条都让人诟病,好人家的闺女,还敢嫁进咱们老许家?”
闻言,许怀孝悻悻然道,“那咱们也没办法啊,俩家分了二十多年了,即便您是当大伯的,可也不能手伸的太长,去管兄弟家的事儿,除非,您拿出族长的身份,狠心给他们个教训,或者,干脆把他们除族得了……”
“闭嘴,除族是能随便说的?”
许怀孝小声的嘀咕,“这不是没辙吗,您也看了,他们现在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后面指不定还要惹出啥事儿来,小打小闹的,村长能用身份压一压,可万一捅出大篓子呢?谁去承担?还不得是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