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氏挤出一抹笑,“我觉得,就算咱们成了两家人,不管兄弟妯娌的死活也就罢了,可你们该孝敬爹娘的还是得孝敬,没那个条件倒也罢了,但现在,明显你们不缺银子,你们明明能把父母伺候的很好,却袖手旁观,你说旁人会咋想?他三叔如今还是读书人,读书人最重名声,你总得为他多想想吧,只要拿出一点银钱来,就能堵住旁人的嘴,博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王素云点头附和,“对,对,咱们又不多要,也不是非要把爹娘给你们送家里来伺候,每个月给我们几十两银子,再给买俩丫鬟、婆子使唤,其他的你们就都不用管了,几十两,对你们现在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啊。”
  花点小钱,买个消停,这买卖咋说都划算。
  俩人觉得顾欢喜只要不傻,就应该答应,毕竟,她们又不贪心,没非要住这种大宅子,也没说非要去作坊干活,就是要点银子而已,不过分啊,她就算为了做做面子功夫呢,也不该拒绝。
  可谁想,顾欢喜不但拒绝了,还拒绝的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第299章
破口大骂
一更
  俩人见状,简直不敢置信,王素云蹭的站起来,指着她问,“你疯了?就为了几十两银子,就啥也不管不顾了吗?”
  小赵氏也顾不上再做戏,阴沉着脸,冷笑着问,“你名声不要了?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你以为有钱了,就能为所欲为?行,就算你对村里人施了小恩小惠,让他们都站在你这边,冲着银子,会睁只眼闭只眼的不计较,但你就不怕传出去吗?外面的人可不会给你们面子,你当真不怕影响许怀义科举?”
  俩人怒目而视,仿佛她干了啥十恶不赦的事儿。
  顾欢喜面色不变,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才淡淡的嘲讽道,“我行得正坐的直,无惧人言,你们的指控就更是无耻可笑了,我要是在意,那都是强行降智,还是那句话,顾家和许家,是两家人,我没那个责任和义务去养谁。”
  “你……”王素云见她一副铁了心,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急了,来之前家里暗示过,让她们尽量要到好处,要是空手而归,男人们能轻易放过她们?
  小赵氏试探着道,“实在不行,给十两也行啊,十两对你来说,就是抬抬手的事儿,却能救我们一家人,你,你就当行行好,可怜可怜你的那些侄子侄女吧,呜呜……”
  她募的捂着脸,哽咽起来。
  许是想到了肚子里掉的那个孩子,她这哭,倒没有作假的成分,很是情真意切。
  王素玉想到卖掉的俩闺女,悲从中来,也忍不住开始哭嚎,俩人一唱一和,哭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歇。
  顾欢喜淡定的坐着喝茶,还有闲心砸了几个核桃吃。
  卫慈见俩人哭起来没完没了的架势,怕她吃亏,低声道,“太太,要不奴婢去请许老爷来,或者徐村长来主持公道?”
  顾欢喜摇头,“不用,由着她们闹。”
  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又不怕,权当看戏了。
  卫慈见她老神在在,胸有成竹,便也安下心来,等的无聊,甚至做起了针线活儿,是给阿鲤缝的连体棉裤,阿鲤长的快,衣服穿几个月,尺寸就不合适了,反正家里不缺布料和棉花,每回都做个正好,这样穿着舒服。
  主仆俩这悠闲反应,刺激的王素云和小赵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王素云气的浑身哆嗦,“你,你咋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
  顾欢喜道,“不及你们一二。”
  小赵氏忽然道,“你不是顾欢喜,顾欢喜不该是这样子。”
  顾欢喜眼神闪了闪,神情自若的道,“死过一次,自然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不然,岂不是还要给你们当牛做马?”
  小赵氏踉跄了下,恍惚着喃喃道,“不该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顾欢喜冷笑道,“从我生完阿鲤,九死一生活下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像过去那样懦弱,哪怕被千人所指,哪怕背负不孝,我也绝不会再向你们这些人妥协,受你们拿捏和搓摩,你说哇变化大,那你们呢?你们就不照照镜子,跟之前相比,你们现在这副贪婪的嘴脸何其丑陋?”
  俩人不约而同,下意识的抬手抚摸着脸,是啊,她们又何尝没变化呢?变得不止是容貌,更多是心境,满满的都是嫉妒不甘,家里的男人们,也个个充斥着戾气,仅仅是一场逃荒,像是变了个人生。
  “卫慈,送客。”
  这回,俩人不哭不闹了,离开时,失魂落魄,顾欢喜见了,眼底冷清而平静,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同情。
  原主两口子,因为许家人的搓摩冷待,连命都搭上了,如今他们只是略过得有些落魄而已,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随后,她把卫良喊来,让他去跟徐村长,还有许茂元,把王素云和小赵氏上门要钱的事儿告知一声。
  一刻钟的功夫,卫良就回来了,“徐村长听后,很是生气,连带着还嘀咕了许家老爷几句,说他还是太心软,狠不下心去管那家人,他交代刘账房看好作坊,说要去找您四叔公出面……”
  四叔公的辈分在那儿摆着,比起许茂元,更有震慑力一些。
  顾欢喜点点头,“许大伯的态度呢?”
  卫良道,“他脸色也很难看,让奴才转告您,您不用理会那家人说了什么,他们提啥要求,都不用答应,他会处理的。”
  顾欢喜笑了笑,许大伯的处理方式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抽一巴掌的事儿都做不出来,但凡能果决心硬点,当初,许茂山和赵婆子,也不敢背着他把许怀义送进顾家当上门女婿了,还不是吃定了他的好脾气?
  这次,估摸着还是骂一顿拉倒。
  可老许家那些人,根子上就烂了,骂一顿压根不痛不痒,就是拿鞭子抽都未必长记性,打蛇打七寸,想来,徐村长和四叔公应该有拿捏的办法。
  这会儿,许家的西厢房里,正响彻着四叔公中气十足的吼声,安顿在湖田村养了这一两个月后,失了的精气神就都回来了,尤其此刻又被气狠了,骂的格外带劲儿,一句接一句,把老许家人的脸皮撕的半点不剩。
  “你们咋就有脸上门去要银子?脑子都叫狗吃了是吧?说了多少遍了,许怀义现在不是咱许家的子孙,是人家顾家的女婿,入了顾家的门,只需要孝顺顾家长辈,你们算啥东西,竟然还舔着个大脸上门去要好处?”
  “还拿不孝去压人家,你们跟人家顾家有啥关系啊?现在咱们顾家和许家就是两家人,你们去要钱,就跟上门去要饭没两样,逃荒的时候,要饭不丢人,到了村里,还上门要饭,你们这是把老许家的脸踩在地上摩擦啊!”
  “还张嘴就几十两,你们咋不去抢呢?”
  “当谁傻啊,几十两能养活多少人了?打着你们爹娘的名头,去养你们自己,你们都断手断脚了?你们没了脸皮,连骨气都没了,以后子孙后代都跟着你们抬不起头来做个人啊,你们这是要把老许家的子孙都给养成个废物是不是?”
  西厢房里,老许家的人都在,老的少的,挤得屋里满满的,被四叔公劈头盖脸的骂,有的木然,有的羞恼,有的抹眼泪,有的不服气,不过,都克制着,没人吭声反驳,低着头,做出老实听训的样子。
第300章
给乔老爷当妾
二更
  四叔公到底年纪大了,激烈输出了一顿后,不得不暂停缓解一下,许茂元见状,赶紧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两口,转头冲着许茂元没好气的也骂了几句,“亏你还是族长,看看,你是咋当的这个族长吧,身为兄长,你可以对着兄弟一家心软,跟他们讲情分,可身为族长,你也拎不清?”
  许茂元老脸涨红,羞愧的道,“您老骂的对,是侄子无能……”
  四叔公没给他连面子,冷笑道,“你是够无能的,以前就管不好,好好的许家子孙,又不是吃不上饭,竟然去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咱们老许家上百年都没出过这种丢人的事儿,倒是让我这老不死的赶上了,你们一个个的可真是能耐,到现在,都会卖儿卖女的换粮食吃了,有你们这样的子孙,祖宗们的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了,我都不敢想,以后你们还能干出啥丧心病狂的事儿来!”
  许茂元被骂的,恨不得去死一死,抬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
  四叔公见状,这才放过他,转身,又看向许茂山一家,再开口时,没个刚才的火气,但眼神冷沉,更叫人心惊胆颤,“怀义如今是出息了,但那是人顾家的风光,跟咱们许家没关,跟你们就更关系了,顾家不让你们进门,是对的,人家没那个义务和责任,人家愿意帮衬一把,那是情分,不帮,那是本分,给了你们东西,你们就感恩戴德的接着,不给,就老实受着,当许怀义还是以前的许怀义?”
  “任由你们随便驱使拿捏?”
  “哼,少做白日梦了,赶紧醒醒吧,不信你们大可去试试,别以为他不在家,你们就能上门去欺负人家顾氏母女,顾家买了不少下人,光卫良一个,就能徒手撕了你们全家的老少爷们。”
  “别不信,他要没那本事,依着怀义对顾氏母女的重视,绝不会放心的去学院求学,那个卫良,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练家子。”
  “他比起怀义来,只狠不弱,你们想要使坏之前,就想想当初的徐有田,那仨人是啥下场,你们总还记得吧?大晚上的被逮住,堵住嘴,只做不认识,当成盗贼处理,就是打死都没人说他不对,你们若不信,就拿命去试试。”
  这话,戳中了老许家人阴暗的心思,尤其许怀礼,脸色变得僵硬。
  四叔公如有实质的眼神,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忽地长叹了声,“你们再不安分,连这安身之处都没有了,就是你们大伯不忍心,记挂着那点血缘亲情,徐村长也会做主把你们撵出去自生自灭的,别忘了,这不是许家村,这里是湖田村,不是咱许家的一言堂,扈村长眼里容不下沙子,而且,他也站在怀义那边,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往外走,到了门口,转头冲着许茂山道,“这回就算了,再有下次,再屡教不改,茂山,你就带着你的儿孙,出族吧,反正,你打小就机灵,总有办法能活下去的,你不是把闺女送给青州的大户人家做妾了吗,你们可以投奔他去,想来,日子准差不了。”
  许茂山白了脸,“四叔,我那是实在没办法,总得给家里人挣条活路啊,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都去死……”
  四叔公摆摆手,不想再听这样的狡辩之词,拉开门走了。
  许茂山转头看向许茂元,“大哥,你总该理解我的吧?身为一家之主,必要的时候,亏了一个却能保住全家,难道不应该吗?”
  许茂元的脸上还残留着他自己抽得巴掌印,闻言,面色晦暗的道,“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但是换成我,我宁肯全家人一起去堵生死,也不会舍了哪一个去保全其他人,不然,即便是活下来,也生不如死。”
  许茂山噎住,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许怀礼忽然道,“大伯,红莲自己也愿意的,给乔老爷做妾,吃香喝辣的,不比跟着咱们吃糠咽菜好?而且,您知道乔老爷是谁吗?不是一般的富户,跟青州知府乔大人同一个祖父,就像我和怀孝的关系,没出三服呢,还有,乔家可是有娘娘在宫里,位列四妃之一,膝下育有皇子,这是多大的靠山?红莲进了乔家的门,就算不是正室,可一旦生下儿子,也能喊宫里的娘娘一声姑姑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满满都是得意。
  许茂元却看的心凉了,真是不知所谓啊,连皇家的关系都敢攀扯,还有他们不敢做的事儿吗?
  而且自古以来,跟皇家沾亲带故,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他在知道怀义要拜师的时候,特意去找焦大夫打听过,如今几个皇子都长大了,朝中立太子的呼声就没消停过,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他们可好,还沾沾自喜。
  怀义拜的那位孙师傅,是中立一派,不站队,谁能想到,老许家却早已经进了四皇子的阵营里,红莲即便是个妾,那也是乔家的人,以后出了事儿,许家能不受牵连?
  他越想,心越凉,木着脸撂下一句,“妾室的娘家,压根就不是正经亲戚,没有主母的同意,甚至连见面都不成,你们就当没了那个闺女吧。”
  说完,就匆匆离开。
  他先去找了四叔公,后又跟徐村长商量了一番,末了,去了顾家,提醒了顾欢喜几句,眼下是没啥事儿,但总得防患于未然。
  顾欢喜得知许红莲是给乔知府的堂弟当妾室后,就忍不住头疼了,青州城里那么多富户官老爷,怎么就偏偏跟乔家扯上了呢?
  许怀义跟乔怀谨有走动,还一起合作赈灾,看着关系不错,但那是许怀义跟二皇子、三皇子的人都有来往啊,不偏不倚,就跟没战队是一样的,再说他拜了孙钰为师,这就是摆明了要走中立的路子了,但有许红莲那一茬,很多事,就不好说清楚。
  即便他脱离了许家,但许家若被牵扯进去,他就算再解释跟老许家人的不亲近,外人谁会信呢?
第301章
拜师一
一更
  顾欢喜一上午就没过消停,人在家里,心早就飞到了孙家,既焦虑老许家会不会捅出大篓子连累他们,又忍不住惦记许怀义拜师顺不顺当,进了房车好几趟,只是别说人了,连张纸条都没有。
  殊不知,此刻的许怀义压根就是忙的分身无术,也是太顺利了,没一点磕绊和为难之处,所以也就觉得没必要给媳妇儿传消息。
  毕竟,他们为了这一天,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也事先在脑子里演戏过大体的流程,把细节尽量都考虑进去了,不是倒了血霉,就绝不会出意外。
  除非天意弄人。
  事实证明,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的,从带着同窗好友们进了孙家开始,到磕头敬茶拜师,每一步不止顺当,还都没叫人小瞧了去,被孙家请来观礼的人,原本听说孙钰认的徒弟是从青州逃荒来的灾民,还都有些嘀咕,咋就想不开挑了这么个人当弟子呢?京城多少人家想把子孙送给他当弟子,他都委婉拒绝,谁知道,挑来挑去,挑了个没有家世的平民百姓,而且,年纪还不小了。
  即便是考进了精武学院,想有所成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得有人铺路,有人提携,可孙家作为世家大族,自家子孙争资源都不够分的,还能再给个外姓徒弟?
  这么一想,孙家很难从这个弟子身上占到任何好处,如果是对方主动黏糊上来的,还情有可原,可据说,是孙钰相中了人家,主动要收为徒弟。
  这就叫人难以理解了。
  这也是,为啥不过是个拜师礼,却有很多人来围观的原因,甚至,还有不少人不请自来,就是图个满足好奇心。
  毕竟,许怀义这个名字,最近也略有些名气了,在城外赈灾现场,表现十分不俗,不但挑头组织人手,还办的利利索索,愣是没让旁人挑出啥毛病来,不但如此,有其他学院想效仿,到头来却成了东施效颦。
  这说明啥?
  说明人家的确有点真本事的,就冲他身为一个平民,却能叫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子弟乖乖听话,就很不简单了。
  而且,最叫人好奇的还是,他竟然能让几位皇子的人都围绕在他身边,还相处的异常融洽和谐。
  这都不是本事,而是奇迹了。
  所以,谁不想一睹为快?
  许怀义一出场,就让人眼前一亮,面容俊朗,眼神坚毅,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那种属于武者的英武不凡,气势昂扬,叫人完全忽略了他的平民出身,而且,他身上还有一种大将之风,那种风度,在一群客人们的火眼金睛中,并非故作镇定的伪装,而是人家确实心理素质强大,即便被那么多人瞩目,依然坦荡自若。
  这样的人,太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了。
  所以,第一印象,完胜。
  就是想吹毛求疵的客人,也不好昧着良心去编排‘许怀义小门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人家这亮相,一看就是个台面上的人嘛,而且,人家的穿戴也不寒酸,虽然不是啥名贵的绫罗绸缎,但松江布的直缀长衫,外搭青色的披风,行走间,披风猎猎,又飒又俊,那些身外之物,就是个陪衬而已。
  有人不死心,想在拜师环节挑刺儿,想着许怀义没见过多少世面,很可能不懂那些规矩,就是提前有人教了,也可能做的不熟练,惹出笑话来。
  谁想,人家不但熟练,还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该讲究的地方一点没落下,该遵守的规矩一点没办错,大大让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失望不已,也大大给孙家长了脸面。
  要说谁最怕许怀义出错,都不是顾欢喜,而是孙家人。
  孙钰亲眼见识过许怀义的本事,但孙家其他人对他不了解啊,都担心许怀义表现不佳,届时,许怀义没脸,他们更会被人嘲笑识人不清。
  比如孙尚书,他原本略有点微词,但看了许怀义写的赈灾方案后,就啥顾虑都没有了,这样的人才,能纳入他们孙家门下,跟孙家荣辱与共,孙家并不亏,甚至已经提前得了好处,毕竟,那份赈灾方案的功劳,孙家领了大半去。
  他知这个情,所以今天的拜师礼,他特意在家,想亲自掌掌眼,也是给许怀义长脸面,毕竟他才是孙家的掌舵者,他这个大家长认可了,许怀义才算是真正的融入进了孙家的势力范围内。
  而他的决定,也没后悔。
  许怀义比他想象的还要出挑,甚至是优秀。
  除了他,暗暗松口气的还有孙家如今的当家主母,孙钰的大嫂齐氏,身为孙家大夫人,今日的拜师宴席,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操办的,虽然最初心里对小叔子忽然收个平民徒弟有些不解,也不满,但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绝不会在这种场合故意折腾出点啥来,搓小叔子的面子,所以,一应物事,都办的尽善尽美,给足了许怀义牌面。
  而许怀义的表现,也让她觉得总算没白付出,尽管还有点嫌弃他的出身太低,却也不得不承认,能被小叔子看中,确实有过人之处。
  只这份从容不迫,就叫很多人自愧不如。
  毕竟要面对那么多人围观,心理素质差点的,不说战战兢兢,总得有几分紧张不安吧?可人家愣是从头到尾都镇定自持,平静的不能再平静,单这份面不改色的心性,就叫她刮目相看。
  等到许怀义拿出一波波的拜师礼,震惊的就不止是孙家人,还有围观的客人,也是直到此刻,他们才豁然意识到,孙家哪是挑了个弟子啊,而是捡到宝了,原以为是个平民,谁想人家‘另有玄机’,一点不贫。
  这分明是‘明珠蒙尘’啊,孙钰真是好运气,竟然让他捡大漏了。
  先呈上的,自然是书,送给孙钰的是一本兵法书,后世的人所写,眼下的古人们自然都没见识过,顾欢喜用馆阁体抄写的,馆阁体后来被被当成科举的专用书法,自然是有它的独到之处,乌黑、方正、光洁,书面显得十分舒适,而风格秀润华美,正雅圆融,也不缺艺术美感,她练了很久,到现在勉强还算拿得出手去。
  不过,对于孙钰来说,书法只是其次,最叫他稀罕的是书里的内容,孙家作为世家大族,家里自然不缺书籍,藏着许多难得一见的孤本,尤其是他,喜爱兵法,到处让人搜集,自诩已经见识不凡,谁知,今天打脸了。
第302章
拜师二
二更
  这本兵法书里的内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光有令人拍案叫绝的谋虑,也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神来之笔,还有惊艳绝伦的排兵布阵,他只随意翻看了两眼,就爱不释手了,眼睛恨不得黏在上面,若不是拜师流程还没走完,他都想抛下一切,赶紧回书房研究去。
  旁人看不到内容,但能感受到孙钰的激动和欢喜,到底啥宝贝书籍啊,能让他亢奋成那样?
  不光看客们抓耳挠肺,就是孙家人若不是顾忌形象,都想凑上去瞄两眼了。
  孙尚书老成持重,原本是很稳得住的,但见儿子这么失态,愣是被撩拨起好奇心来,他作为大家长,不需要顾虑啥,咳嗽一声,给儿子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孙钰就立刻乖乖的把还没捂热的书递过去。
  他不忘语气幽怨的提醒,“父亲,儿子刚开始看……”
  不让他看完,他今晚能被勾的睡不着觉。
  孙尚书听的懂他的暗示,可惜仗着老子的身份,完全无动于衷,好奇的翻开看了几眼,神情就变的凝重起来。
  他看向许怀义,有很多话想问,但众目睽睽之下,有些话不方便直言,只得暂时按耐下。
  众人见状,心里更痒痒了,到底是啥书啊,连孙尚书都这么郑重对待?
  唯独许怀义波澜不惊,给孙钰送完,就又恭敬的把给孙尚书两口子的礼物递了过去,给孙尚书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众人不知道啥内容,也无非推断有没有价值,但给孙家老夫人的礼物却是明明白白摆出来,谁都能看见。
  那是两株柿子树,高约一米左右,枝干优美,上面挂了一个个红彤彤的柿子,如年节里的灯笼,透着股欢闹的喜庆。
  初看,众人还以为是真的,细看,才发现这竟是人为做出来的,栩栩如生,才显得手艺不凡,叫人惊叹。
  大厅里,也因为这两颗柿子树的出现,显得鲜亮了不少。
  众人交口称赞。
  孙老夫人听说是许怀义的媳妇儿亲手做的后,更是笑着夸了几句心灵手巧,还让身边伺候的嬷嬷去拿了一盒子首饰来,慈爱的说送给顾欢喜,随后,便让人直接把那两盆代表着事事如意的柿子树,摆在了大厅显眼的位置上,供所有客人欣赏。
  接下来,给孙家其他人的礼物,也都一一搬上来,孙家大爷如今在南方的府城任职,哪怕他不在场,礼物也没落下,同样是书籍,被见猎心喜的孙尚书给暂时拿去保管了,孙家还有几位爷,不过是庶出,许怀义不好太厚此薄彼,但也不能跟嫡出的一样,于是送的虽然也是书,却不如给孙钰等人的有价值。
  便是如此,依然都被孙尚书用父亲的威名,一一收缴了。
  他得先睹为快,完全无视儿子们的哀怨。
  孙家几位夫人得到的都是假花摆件,没有那两株柿子树壮观震撼,但因为市面上没有,也显得颇为稀罕,尤其,许怀义两口子事先打听了几位夫人的喜好,送她们的都恰恰是她们的心头好,如此,这礼物就显得更诚意十足。
  至于下一辈的孙家少爷们,给的便是那些木制的益智玩具,市面上更不曾出现过,许怀义搬出来后,简单解释了一下,就让他们自己挑选,每个人至少能选两件,绕是如此,都挑花了眼,这个喜欢,那个也舍不得放下,最后决定,大家先玩自己选中的,后面再互相交换着玩儿,这样就谁都不眼馋别人的了。
  没想到,就连玩具,孙尚书都插了一手,愣是无视孙子们眼泪汪汪的控诉,从大箱子里挑了俩,交给身边的长随。
  唯独‘躲过一劫’的就是绒花了,他实在用不上。
  孙家的小姐妹们,围着个大大的匣子,笑吟吟的挑选着自己中意的绒花,每个人都能选两三朵,最难得的,这些绒花不但精致,还件件不重样,戴出去,绝对为人瞩目,女孩子家,哪里有不喜欢的?
  可以说,就算忽略之前许怀义的那些表现,单从送礼这关,就能看出此人的心智和手段了。
  这些礼物,当不得一个贵,避开了许家底蕴不丰的短板,却件件都是诚意的体现,简直送到了孙家人的心坎上,讨喜讨巧,却不叫人觉得他市侩奸猾,只感慨他思虑周全、办事圆融。
  拜师送礼的环节可谓是重头戏,这波结束后,就是开席,孙家在京城向来低调,也没大操大办,只请了各种姻亲故旧,再就是跟孙钰交好的同僚好友,这些才是有交际价值的人脉关系。
  由此可见,孙家的诚意也摆的很足,是真心想把这些资源介绍给许怀义认识,带着他进入上层的圈子。
  这一步,至关重要,许多人哪怕科举考试位列三甲,都未必能踏入这个高端局,身份地位的差距犹如天堑,一辈子都难以跨越,但现在,他轻悄悄的就抬腿迈进去了。
  孙家给了机会,而他也完美的抓住了机会,如果他自身不够出色,刚才的表现不够优秀,便是有孙钰带着,旁人也未必认可,更多就是个面子上的情分,但如今,他端着酒杯周旋在众人之间,所到之处,大家笑容都挺真切的,摆出了常来常往,深度了解的姿态来。
  许怀义对这种应酬场合,竞也不卑不亢,处理的游刃有余,见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都不需要孙钰多提醒,他就能从容答对,半点不怯场,也不落下风,甚至还能不经意间冒出几句真知灼见,叫人惊艳他的见识和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