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说过。”
其他人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
李云亭淡淡的解释,“原本在徐州府下属的一个县城当县令,连续三年,政绩考核都是优,为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很受百姓爱戴。”
许怀义眨眨眼,“喔,看来是个很有能力的实干派啊,我们青州百姓有福了。”
赵三友则不解的问,“从县令到知府,这一下子越了几级啊?”
李云亭道,“从七品到四品。”
赵三友砸吧下嘴,感叹了声,“好家伙,这可真是连升三级啊,这得干出啥样的政绩啊?还是说,上头有人提拔吧?”
李云亭没吭声。
显而易见嘛,没人铺路提拔,能连升三级?那得是老天爷的亲儿子才有的待遇。
至于是谁提拔,就不知道了。
许怀义不动声色的看了苏喆一眼,见他慢条斯理的品尝着碗里的骨头汤,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看来,这个关蕴多半是二皇子的人了。
二皇子派人去青州,好抓其他皇子的把柄,结果被人数次诱骗,来回瞎折腾,啥有用的都没查出来,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青州知府的位子捞到手了。
饭后,苏喆喊住许怀义,跟他说,手艺精巧的工匠已经寻摸到了。
许怀义一听便沉不住气了,当即拿着图纸就去苏喆名下的一家铺子。
那些工匠如今就安排在那儿。
苏喆陪他一起去,路上,好奇的问道,“怀义,安装上你说的那些东西后,真能如你所说的那么方便?”
许怀义道,“当然了,我还能糊弄你?尤其是如厕,方便干净,就是安装有点费事儿。”
苏喆道,“费事儿不怕,就怕既花了钱又出了力,还达不到预期效果。”
许怀义拍着胸口道,“放心吧,等弄出第一个我先装在新宅子里,你亲身体验后,咱们再谈后续,咋样?”
苏喆笑道,“我自是信的你,就是从未见过,好奇,你讲的那些,我又听不太明白,哎,怀义,我常常想,你的脑子怎么就那么好使呢?装着许多奇思妙想,真真是叫人羡慕又钦佩,幸好,我们是朋友……”
若是对手,必是劲敌。
许怀义似随口一说,又似话里有话,“希望我们能一直是朋友。”
苏喆怔了下,神色认真几分,“嗯,我也如此希望。”
到了地方,俩人先后下车,苏喆引着他去了铺子后院的书房,让小厮把几个工匠都叫了来。
如今,工匠的地位都不算高,虽也是门手艺,却不及读书清贵,又不及经商赚钱,所以夹在中间,颇为尴尬。
许怀义却不小瞧他们,这要是在后世,那都是大师啊,他态度和蔼,语气不卑不亢,让原本心里没底有些战战兢兢的几位工匠,瞬间踏实了不少。
随着他拿出图纸解说,他们越听越是投入,一个个的眼底泛起光彩来。
苏喆插不进去话,坐在边上喝茶,他到现在都还是无法彻底了解许怀义这个人,对上,不谄媚、不逢迎,也不见担惊受怕,对下,平和谦让,甚至堪称彬彬有礼,像眼前这些工匠,他的眼里都没有丝毫的轻视,最难的是,他不是装的,而是很自然的一种流露。
直到工匠们离开,他还在出神。
许怀义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啥呢?这么专注!”
苏喆拉回思绪,笑了笑,“想生意上的事儿,怎么样,都谈完了?”
许怀义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半盏,“嗯,都讲明白了,说回去试试,看样子,应该是没问题,等消息吧,有了成品,咱再来看。”
苏喆点点头,回去的路上,他让小厮绕了个弯,从水云轩的门口经过。
许怀义挑开帘子,也好奇的看过去。
苏喆道,“水云轩的生意比起前些天略好些了,最起码闹事的没那么多了。”
许怀义挑眉问,“你跟二皇子说了?是不是早了点,成品还没出来呢。”
苏喆苦笑道,“没办法,我实在等不急,生意不好,损失点银子没什么,我赔的起,但水云轩的名声不能折了,我只能先透露几句。”
“行吧,你大哥也是够狠的,都是兄弟,就算不是同母,也不必赶尽杀绝吧?”
“为了保住他的位子,赶尽杀绝又如何?”
许怀义一时噎住。
苏喆笑笑,“觉得残忍?大家族都是如此,兄弟之间真情实感的少之又少。”
“听着都觉得心累。”
“没办法,出生时,每个人的命就决定了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不是为吃穿发愁,就是为利益相争,没人能躲得过。”
许怀义不想再继续谈这种沉重的话题,便话锋一转,问道,“京城有商会吗?”
苏喆愣住,“商会?是什么?”
许怀义“呃”了声,斟酌着解释道,“就是商人依法组建的的团体。”
“团体?是组织的意思吗?像江湖上的门派或是帮会一样?”
“呵呵呵,类似吧。”
苏喆兴致勃勃的问,“建立商会的目的呢?就是说,有什么好处?”
许怀义道,“目的很简单,就是维护商会里每位会员的合法权益、促进商业繁荣,举个例子,像你大哥跟你之间这种不正当的竞争,你们苏家不管,但在商会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商会会长,就会出面解决这件事,也就是说,一旦加入商会,在经商过程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有了说理的地方了,也有人为你撑腰。”
苏喆越听眼睛越亮。
第352章
自爆其短
苏喆对商会非常有兴趣,粘着许怀义聊了一路,从成立省会的目的和好处,说到商会存在的作用和意义,到了武学院,还意犹未尽。
许怀义提醒,“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商会的事儿,得慢慢筹划,入会的人,也得仔细挑选,乱七八糟的肯定不能收,省得弄得乌烟瘴气,失去了组织商会的意义,还有相应的规矩,也得提早定下,不然像你们苏家这样,你父亲一个人代表你们全家进了,你有冤屈照样没地儿说理。”
苏喆神情激动,“我明白你的意思,届时,一定要把这种情况考虑进去。”
“嗯,那你先琢磨琢磨吧,弄出个大体的章程,细节什么的,等人多了再集思广益。”
“你呢?你不参与?”
许怀义随意的道,“你出身经商之家,做生意比我经验丰富,其中的门道窍门和盘根错节,你也更懂,由你来操持,肯定比我强的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苏喆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可这事儿分明是你提议的,若商会真的能成立,你当居首功,但你现在若是让我挑头去操持,就不怕我摘了桃子、把你撇一边?”
许怀义反问,“那你会吗?”
苏喆应着他坦荡平静的视线,心里急促的跳了几下,但很快,便稳住了,他摇摇头,“倒是不会,我是爱财爱名,但还不至于卑鄙无耻到将你的功劳占为己有,可你若放手让我去做,不管我有没有那个心,功劳都会是我占的更多。”
除非他是许怀义的属下,打着许怀义的名号去做事,但那样,他的脸也甭要了,再说苏家和二皇子,也不会允许,他不是自由身。
他的纠结,许怀义却一点不以为意,“你功劳多,做的也多,这不是应该的嘛,我只是提出个想法,将这个想法落实,才是最难的。”
他就是沾了穿越的光,上下嘴皮子一碰,压根没付出啥,而苏喆想促成此事,才是真正需要付出心血的人。
苏喆听后,动容的对着他行了一礼,“怀义之心胸,子安远远不及。”
看他一脸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模样,许怀义干笑道,“你太客气啦,呵呵,我就是懒散,不爱操心,多劳多得,以后商会的事儿,就都辛苦你了。”
苏喆郑重应下,“好,但我不懂的地方,还是想跟你多请教商议。”
许怀义点头,他确实不是全撇开,万一苏喆不懂,弄出个四不像来,倒是白费一番好意和心血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最近想收拾新宅子,打算搬过去住几天,你有事儿,尽量选中午。”
“好,我认识不少修葺房子的工匠,可需要我帮忙找人?”
“不用,府里那么多小厮呢,再说我想亲自动手,呵呵,亲自动手,更有成就感。”
闻言,苏喆再次露出钦佩的表情,“怀义实非凡人也,能结识,是子安大幸。”
许怀义,“……”
到了下午,许怀义跟李云亭说了要暂时搬去新宅子住,李云亭听后,一点没意外。
倒是许怀义没忍住,问道,“你咋不问我为什么搬出去住啊?”
李云亭从善如流,“为什么?”
许怀义噎了下,才悻悻道,“我想亲自动手修整房子呗,早点弄利索了,也好赶着明年海棠花开的时候,让我媳妇儿和孩子搬过来住。”
到时候,就能每天正大光明的见面了。
李云亭点头,“那我也回家住些天。”
他也有些私事儿要处理。
许怀义闻言,心里不由打起了鼓,谁叫李云亭看着是个闷葫芦,却比谁都精明呢,尤其他还养着不少人,打听消息啥的比苏喆的人还厉害,他怕晚上去做的事儿,被盯上,那就麻烦了,虽然,他信任李云亭,可再信任,秘密还是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好。
下了课,他匆匆赶回新宅子,对外说修整,也不只是个借口,不过是他动嘴,小厮们动手而已,比如盘火炕,他只需要出一张图纸,其他的活儿,自有下面的人干,余管家是个能担事儿的,由他盯着,才两天的工夫,火炕、壁炉就都有了。
各个院子里的景色,倒是没大动干戈,只略加调整,以期更符合他们一家的审美和习惯。
最麻烦的是解决如厕的问题,那勉强算是个大工程,不过他已经画好了图纸,穿越前跟媳妇儿搬回老家住,也曾把农村的旱厕改成抽水马桶,所以,有过经验,半点不愁,只等那些工匠把所需的东西给做来送来,就能开工。
但看眼下的天气,怕是要等到年后了。
吃过饭,许怀义就把下人都打发的远远的,他先回房车里睡了几个小时,等到定好的闹钟震动,他条件发射的睁眼坐起来,抬手搓了搓脸,整个人清醒过来。
顾欢喜被他吵醒,迷迷糊糊的问,“几点了?”
许怀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凌晨两点,还早呢,你继续睡。”
顾欢喜睁开惺忪的眼,“你呢?”
许怀义道,“我得去干活儿了。”
顾欢喜一下子反应过来,担忧的道,“那俩家府上的守卫肯定少不了,你可千万小心些,不要仗着有房车就有恃无恐,万一来不及呢?”
那可就栽了。
许怀义应下,“放心吧,我一定三思而后行,有你和孩子在,我哪舍得出事儿?”
顾欢喜依旧不踏实,可再不踏实,也拦不住他,“去吧,回来了,在车里给我留张纸条。”
“好,睡吧……”
顾欢喜哪还睡得着?但为了不让他挂牵,还是听话的闭上眼,等他闪身离开后,无奈的叹了声,之后便一直提心吊胆的,直到许怀义回来。
许怀义这一趟活儿干的十分顺利,所以回来的也早,彼时,顾欢喜还没从车里出去呢,见到他,立刻惊喜的问,“这么快?顺利吧?”
嘴上问着,眼睛则在他身上打量着,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也没血腥味,高高提起来的心,终于缓缓回落。
许怀义一边脱衣服,一边道,“特别顺利,跑了两家,也才一个来时辰,还得感谢他们,俩家的府邸挨得比较近,下半夜去,护院的警惕性下降了不少,正好方便我进出。”
顾欢喜问,“没人发现你吧?”
许怀义得意的笑着道,“没有,夜里都宵禁了,路上压根没人,打更的倒是有,可我躲着走呢,进了那两家的府邸,我也没惊动几个人,直接把纸条用箭射过去的,他们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头,意思的追了几步就停下了。”
顾欢喜恍然,“我说你怎么都没进房车里来呢。”
敢情没用上。
许怀义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你一直没睡等着我呢?”
顾欢喜苦笑,“睡不着,行了,不用担心我,白天我可以补觉,倒是你,熬的难受吧?”
许怀义摆手,“我更没事儿了,今晚干这一趟,看看他们的反应,后面应该能歇个几天。”
“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等早朝结束就知道了。”
早朝如何,许怀义一时半会儿的不知道,他离着上朝还远着呢,上午若无其事的上课,下课跟同窗们谈笑风生,谁也想不到,他凭一己之力,就搅动的朝堂风云变幻。
到了中午,学院里也没传进来什么消息,许怀义耐心等着,吃过饭后,苏喆正想拉着他商量点事儿,他就被孙钰的小厮给叫走了。
师徒见面,许怀义行过礼后,见孙钰面色不佳,关切的问道,“师傅,您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孙钰摆手,示意他坐下后,叹了声道,“为师身体没事儿,是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许怀义心里一动,面上还得装作好奇的问,“是出了啥事儿吗?弟子能不能帮上忙?”
孙钰定定的看着他,“今日早朝上,礼部侍郎左大人,吏部尚书袭大人,忽然向皇帝请罪……”
许怀义表情稳的一批,只适时露出点听八卦的好奇,“然后呢?他们犯了啥罪?”
孙钰道,“利用手里的权利,收受贿赂,辜负了皇恩。”
许怀义略有些失望的挑眉,“就这样?嘿,亏我还以为能吃到什么大瓜呢,敢情只是盘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小咸菜啊,白瞎我刚才那激动劲儿。”
孙钰问,“你不惊讶?”
许怀义洒然一笑,“师傅,这有啥好惊讶的?满朝文武,有几个不收银子的?进士们选官,小官们想晋升,除了能力和政绩,用银子开路,也算是惯例了,历朝历代屡禁不止,要说可恶,那肯定是可恶,这种歪风邪气,我自是非常厌烦,也巴不得有人能管,可谁能管的住呢?就是皇帝……怕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吧?”
孙钰面色复杂的“嗯”了声,这种事儿,向来心照不宣,只要不是敛财的太丧心病狂,连御史都懒得弹劾,要说清正廉明、两袖清风的官有吗?肯定也有,但太少太少了,那样的人往往会被排挤打压,压根没几个能站到大殿上,因为其他的官员不允许,毕竟谁愿意用别人的无私高洁来衬托自己的私欲卑劣呢?
但今天,袭大人和左大人居然自爆了,当时,大殿上鸦雀无声,都被俩人这猝不及防的一手给整的目瞪口呆,他们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主动作死。
满朝文武看那俩人的眼神,都是一副他们中邪了的难以置信。
连建兴帝都懵了,甚至忍不住怀疑,这里头是不是藏着更大的阴谋。
是不是另有阴谋,大臣们还没琢磨出来,只能木然的看着那俩人跪在地上卖力表演,表演他们幡然醒悟,他们愧对皇帝的信任,说到动情处,哭的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完全是一副痛不欲生、悔恨不已的模样。
俩个半大老头子,哭起来那画面十分辣眼睛,但也成功给自己洗白了一部分罪行。
再加上有其他同僚求情,最后,建兴帝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只罚没了他们贪的银子,再斥责了几句,这事儿便算是揭过去了。
俩人感恩戴德,又是一番声泪俱下,不过那就是喜极而泣了,其他大臣,也顺势对着建兴帝个歌功颂德一番,毕竟,皇帝不追究深挖,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儿,谁叫谁的手脚都不干净的,区别只是多和少、有没有底线而已。
“怀义,你说,他们为什么会自爆这种丑事呢?”
许怀义想也不想的道,“很简单啊,指定是他们藏不住了呗,所以先下手为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俩位大人都是聪明人,主动和被动的后果,还能拎不清?”
孙钰面色微变,“你是这么想的?”
许怀义反问,“不然呢?还有其他的解释吗?还是说,师傅有别的看法?”
孙钰不由苦笑,“为师跟你师祖,都想的复杂了,倒是忘了,有时候最简单的、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反倒才是真相……”
可在朝堂上浸染的久了,个个都修炼成了老狐狸,想简单都没法简单。
许怀义道,“我也是随口这么一猜,真相是啥,还得师傅再细查,万一真有猫腻,还是得早做提防。”
孙钰点点头,又问,“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他们收受贿赂的事儿瞒不住了?”
许怀义无奈的笑笑,“师傅,您总得先告诉我,他们收了谁的贿赂吧?”
孙钰道,“礼部员外郎,姚昌骏。”
许怀义的演技也不错,闻言,露出个复杂的表情,有惊讶,又有几分了然,“原来是他啊。”
“你应该认识吧?”
“嗯,不瞒师傅,我跟姚家还有些过节……”他说了逃荒路上跟姚家的冲突,以及怀疑许家村被安排到湖田村落户,也是姚家指使,末了又道,“前几天,弟子跟几位同窗有事出门,回来的路上,碰上一出卖身葬父的戏,闲得无聊,就去凑了个热闹,谁知,差点被缠上……”
“后来呢?”
“弟子也不傻,看出那女子不怀好意,说什么卖身葬父,分明是冲着我来的美人计,弟子肯定不能上当啊,就转身走了,事后,请苏喆帮我查背后的人,可惜,他没查到,倒是云亭后来打探到一点蛛丝马迹,线索都指向姚家。”
闻言,孙钰嗔怪道,“你遇上这种事儿,怎么没来求助为师?”
许怀义嘻嘻笑道,“一点小麻烦而已,能自己解决肯定是自己先试试,实在不行,弟子就得厚颜去求师傅帮忙了。”
“跟为师开口,怎么是厚颜?那是天经地义,你我师徒名分已定,为师护着你,难道不应该?”
“是,是,下次弟子一定先跟师傅张嘴。”
第353章
跟前世不一样了
听弟子插科打诨,孙钰哼笑一声,“还下次?查到姚家身上,你不也没打算告诉为师吗?”
换成别的徒弟,就该识趣的赶紧跪下请罪了,但许怀义一点不心虚,坦荡自若的解释道,“弟子是不想给师傅惹麻烦呀,姚家在这京城里头是不起眼,可姚家跟平远伯府是姻亲,平远伯府又关系到大皇子身上,您说,弟子若让您出头撑腰,岂不是拖孙家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