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受不了这种肉麻,赶忙转到之前的话题上,“你还没说,你的婚事是咋谋划的呢。”
  苏喆敛下那些滚烫的情绪,跟他解释起来,原来过年期间,京城里很多高门大户都办宴会待客,苏家虽是商户,但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占着大雍首富的名头,还是很有几分颜面的,所以,哪家办宴会,也会给苏家下帖子,他就跟着去打听消息。
  这样的宴会,除了拉拢各种关系,也有给家里儿女相看的意思,是最容易配对成功的。
  苏喆又有心,嘴巴也利索,参加了两场,就把京城里待嫁之女的消息摸了个七七八八,从中筛选出最适合自己的,然后私底下又做了些安排,去女方家的长辈跟前露了个脸,增加人家对自己的好感度。
  当然最后,还是得请人去套话说和。
  许怀义听完,点点头,“那你到底选的哪家啊?”
  苏喆道,“赵家。”
  “哪个赵家?”
  “前阁老赵家。”
  许怀义瞪大眼,“你,你怎么选他家了呢?赵阁老已经罢官了啊……”
  赵阁老被免职后,才有了孙尚书的更进一步。
  苏喆自嘲一笑,“赵阁老若还在位子上,我也没那么大脸去谋划这门亲事。”
  许怀义一时语塞。
  苏喆又道,“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赵阁老退了,但他还有俩儿子在朝为官,还有很多的门生故旧,这些都是赵家的底蕴,长子外放为一州知府,三子在太仆寺,为六品寺丞,我给自己谋算的便是这位的嫡长女赵悦……”
  太仆寺是管车马的部门,也不能说一点不重要,但相比其他单位,就算是闲职了,而且,只六品官衔,比起苏大少的岳父,可是还差了好几个等级呢。
  许怀义忍不住问,“赵阁老的长子,没有适龄的待嫁姑娘?”
  苏喆叹道,“有是有,但你觉得我能高攀的上吗?我还是白身呢,又是商户庶子,哪来的勇气去求娶知府家里的嫡女?这位赵三老爷是庶出,官职又不那么显眼,我才敢谋算的,即便是这样,在外人看来,还是我高攀,媒人都不敢上门去说亲……”
  “那你咋办的?”
  “我去求了二皇子,二皇子派了个人,帮我去赵家问话……”
  “然后呢?赵家答应了吗?”
  苏喆摇摇头,“最开始态度很冷淡,不过,看在二皇子的面上,倒也没给媒人脸色看,后来,我表了态度后,赵家才松动了,说考虑一下。”
  闻言,许怀义好奇的问,“你表的什么态?”
  苏喆道,“不纳妾,除非四十无子。”
  许怀义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着冲他竖起大拇指,“这态表的好,真正疼闺女的人家,指定会动心,这个保证,能给你加不少筹码了,不错,不错……”
  苏喆道,“这还是受你启发。”
  许怀义很高兴,这说明他的爱妻人设塑造的很成功啊,都能影响身边的朋友了,“等事情定了,再给你庆贺,有这门亲事在,你父亲就不敢再随便打压你了,前阁老的影响力,还是不能小觑的。”
  说着,他声音一顿,问道,“赵阁老当初可是陷进登州的案子里,登州的事儿还没了结呢,你就不担心还有后续?”
  苏喆道,“不会,赵阁老并未插手登州的事儿,只是犯了失察之罪,后续的事情连累不到他头上去……”
  许怀义不解,“只是失察,罚一年俸禄也就够了,哪至于免职罢官啊?”
  苏喆欲言又止。
  见状,许怀义立刻道,“不方便说就算了,理解……”
  苏喆苦笑,“倒也没有不方便,我还能信不过你?其实赵阁老是二皇子的人,而二皇子的岳父,又是周阁老,所以……”
  许怀义恍然,内阁一共五位阁老,首辅陆大人哪头都不靠,还有兼着兵部尚书的李阁老,摆出来的态度也是保皇党,剩下的三位,俩位支持二皇子,那无形中就增加了二皇子夺嫡的分量,建兴帝想来是不踏实了,抓住赵阁老的小辫子,正好趁机开了他。
  “如此,我就放心等你的好消息了。”
  “但愿能等来吧……”苏喆心里虽有把握赵家会同意,但凡事都会有意外,不到最后,谁知道会如何?
  俩人说着话,开始往回走,快到门口时,碰到从里面出来的孟平。
  孟平看了眼苏喆,迟疑道,“许三哥,我有点事儿,想私下跟你说……”
  许怀义“呃”了声,咋都私下找他有事?这样很不利于团结啊。
  苏喆豁达的笑了笑,“那你们聊,我进屋喝杯酒暖暖身子去……”
  他离开后,许怀义和孟平又掉头去了园子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到底啥事儿啊?”
  “许三哥,有人想收买我对付你……”
  孟平爆了个雷,许怀义猝不及防,吃惊的瞪大眼,“收买你对付我?咋对付我?不会想要我的命吧?”
  孟平忙摇头,“不是,就是想知道你的一些私事儿,还有你的一举一动。”
  许怀义嘴角抽了下,“这是要你当眼线监视我啊。”
  孟平苦笑道,“是啊,不过,也保不齐以后会让我害你啥的,所以,许三哥,你最近提防点,怕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么说,你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嗯,不知道,对方脸上带着面具,声音也不熟,只是看身形,年纪不大,或许跟我们差不多,穿着上,他裹的披风倒是看不出什么好赖来,但身上的熏香,我从武学院很多权贵子弟的身上闻到过。”
第373章
有人要监视他
  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什么念头从他脑子里快速闪过,他不由皱起眉头。
  见状,孟平关切的问,“许三哥,你有怀疑目标吗?最近得罪过谁?”
  许怀义摇摇头,他最近没招惹谁啊,难道又是姚家?可也不应该啊,姚家正是多事之秋,还要忙着成亲,眼下也顾不上对付他吧?
  那又会是谁呢?
  苏喆的大哥?倒是也有理由这么监视他,或者,是乔家人?乔家拉拢了老许家的几个,还正大光明的安排了俩人在村子里盯梢,但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压根没有啥可拿出去攻击的,所以就又想在书院里找他的把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不省心呐。
  他想不通,郁闷的摆摆手,“算了,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吧。”
  孟平也没辙,想帮忙,有心无力,只能宽慰了他几句,“实在不放心,你就去找孙师傅。”
  他们没办法,但孙钰想查的话,应该不是问题,这就是有个师傅的好处了。
  孟平暗暗羡慕。
  许怀义却没打算去麻烦孙钰,含糊的“嗯”了两声,拉着他回了雅间。
  雅间里,气氛正酣。
  赵三友跟王秋生玩的不亦乐乎,跟一百多斤的孩子似的,每回进球都要嗷上两嗓子庆祝。
  王秋生很有耐心的陪着,也不嫌他吵。
  苏喆跟李云亭在说话,聊的是京城的趣事儿,多是苏喆说,李云亭跟捧哏似的,偶尔接一句。
  许怀义一来,苏喆和李云亭都不由松了口气,接着,俩人便都冲着他使劲儿。
  孟平成为背景板,也不失落,自斟自乐。
  吃完饭,各回各家。
  许怀义借着相送道别的机会,对李云亭道,“帮我查个人呗?”
  李云亭毫不犹豫的应下,“查谁?”
  许怀义把孟平说的那些事儿,跟他详细重复了一遍,末了问,“有麻烦不?要是为难……”
  李云亭打断,“不为难,我又不站队,定远侯府如何,跟我无关。”
  许怀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先谢谢啦,回头,有了消息,想要啥,直接说。”
  李云亭指着他送的桌面足球台子,玩笑道,“那不就是谢礼?”
  许怀义摆手,“那不算,重新想一个。”
  李云亭道,“等以后你琢磨出什么好玩的东西,送我一份便是。”
  许怀义哼笑,“咱们是朋友,就是你不帮忙,我有好玩的难道不送你了?”
  李云亭扬起唇角。
  许怀义又道,“算了,指望你要是没戏了,这样吧,下次我再有新的生意,让你入两股咋样?”
  李云亭挑眉,“我不懂做生意。”
  “不用你懂,你只出点银子,等着分红便是,放心,不坑你,保管赚钱……”
  “好!”
  许怀义以为还得再劝呢,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应下了,一时怔愣。
  李云亭调侃,“怎么?不舍得了?后悔了?”
  许怀义笑起来,“是太惊讶,还以为你会清高的拒绝,非得我三请四求的才会点头,敢情我想多了,行啊,越来越接地气了。”
  李云亭微微一笑,“我也吃五谷杂粮,又要养着那些人,还能不缺银子?”
  闻言,许怀义好奇的问,“那你养人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李云亭道,“我师傅留给我几间铺子,多少有些进项,但也只够我日常花销,养人的银子……”
  许怀义见他打住,不解的问,“咋了?不能说?涉及秘密?那算了……”
  “对你,倒也无需保密……”李云亭靠近一步,低声道,“他们私下会接些别的任务。”
  许怀义恍然“喔”了声。
  李云亭问,“你怎么不继续问他们都接的什么任务了?”
  许怀义道,“朋友之间贵在真诚坦荡,但也不能没点隐私啊,保持点神秘感,于友情更有利。”
  “真的?”
  “千真万确。”
  送走了李云亭,许怀义察觉到酒劲上头了,爬上车就靠在抱枕上闭目养神,晃晃悠悠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直到进了家门,他才猛然惊醒。
  从车里下来,冷风一吹,后背不由发寒,他快步进屋,拉着顾欢喜进卧室里说话。
  卧室里,阿鲤躺在炕上睡得正香。
  “怎么了?”顾欢喜不解的问,“怎么急慌慌的?出啥事儿了?”
  许怀义解了披风,随意扔到椅子上,拽着她的手,低声道,“刚才我在车上睡着了,做了个梦……”
  顾欢喜打量着他的脸色,“是噩梦?”
  许怀义点了下头,“我又梦到之前咱们住过的那个小坡村子了……”
  顾欢喜听到那个又字,眉头一动。
  “这次梦里的场景更清晰,就跟在我眼前真实发生过一样,那些带着面具、穿着黑衣的杀手,收割起人命来简直跟机器似的,看我的头皮发麻,浑身出冷汗啊,那么多人,都被屠杀了,最后还放了把火毁尸灭迹,若不是咱们赶巧在那儿住了几天,我又捡到那块玉佩和铜牌,那场大火真的会把所有罪证都抹去,谁也不知道,那里曾发生过骇人听闻的惨剧。”
  顾欢喜倒了杯热茶给他,等他喝了几口,平复了情绪后,才问,“你经常梦到这个场景?”
  许怀义点了下头,接着又摇头,“不经常,也就两三回,但每次的梦境都差不多,欢喜,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预示啊?”
  顾欢喜沉吟道,“也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最近常琢磨那件事?”
  “也没有啊……”
  “没有最好,那件事不是咱们能插手的。”
  见她神情严肃,语气坚定,许怀义愣了下,试探的问,“媳妇儿,你是不是猜到了啥?”
  顾欢喜道,“没有,反正,你不要管那件事就行,会给咱家招灾。”
  许怀义下意识“嗯”了声,心里却在想,或许不是他管不管的事儿,而是能不能避开的问题,若几次三番的做梦提醒他,那说明啥?
  说明那件事,八成会跟他纠缠到一块,届时,就不是他能逃避的了。
  随后,顾欢喜问及苏喆请客吃饭的事儿,许怀义挑着有用的说了一遍,末了高兴的道,“苏喆没叫我失望,他没动歪心思,也没用那些下作手段,虽说找上赵阁老的孙女,也是以利益为前提,有着算计在里头,但这种事儿,在高门大户中很常见,反倒是两情相悦的少之又少,谈婚论嫁,哪家不是权衡利弊、掂量得失?”
  听出他在为苏喆说好话,顾欢喜也没反驳,只是感慨,“没想到,他会挑上这么一家。”
  许怀义问,“你觉得不合适?”
  顾欢喜摇头,“挺好的,他给自己谋划的亲事不错,若能达成所愿,他爹就再难压住他的风头了,以后,苏家家主之位,也有的争抢了,怕是会折腾出不少乱子,你跟他交好,却也得注意一下这其中的分寸,掺和别人的家务事,是大忌。”
  许怀义知趣的点头,“我明白,放心吧,我不插手,顶多帮着给个建议啥的。”
  “嗯……”
  许怀义接着话锋一转,“对了,媳妇儿,孟平还跟我说了一件事,有人收买他,让他监视我。”
  闻言,顾欢喜不由拧起眉头,“是谁这么无聊?还是又有人想算计你?”
  许怀义沉吟道,“孟平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闻到了那人身上的熏香,是权贵子弟惯常爱用的一种,我想过姚家和乔家,这俩家都有动机,也有能力,但目前应该还犯不上吧?后来,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人,说来也是奇怪,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他身上去了……”
  顾欢喜狐疑的看着他,“谁?不会是李垣吧?或者那个重生者孟瑶?还是楚王?”
  许怀义惊讶的瞪大眼,“媳妇儿,原来你想的比我还要有深度啊?我只想到一个李垣,但听你这么一说,孟瑶和楚王也不是不可能啊。”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那你觉得谁的可能性最大?”
  许怀义认真想了想,“李垣,你看啊,媳妇儿,孟瑶有着前世的记忆,那她现在就该意识到很多事情都改变了,那她肯定会有所怀疑啊,怀疑有人跟她一样重生了,但她不该想到我头上,毕竟我就是个逃荒的小老百姓,能有啥本事去扭转前世的轨迹?她就是怀疑苏喆或是李云亭,都比怀疑我靠谱……”
  他说着顿了下,疑惑的“咦”了声,“媳妇儿,你说她不会真的去试探俩人吧?”
  顾欢喜不以为意的道,“就算试探,也没结果。”
  “也对,反正他们不是正主,完全不担心露出马脚。”
  “你怎么排除楚王的?”
  “我是觉得楚王还不至于把我放在眼里吧?他要真觉得我有威胁,直接除掉就是,哪会找人来监视?”
  只看楚王派出的杀手能在有人保护的情况下,还能把姚昌骏给杀了,就可见他有不少高手可用。
  顾欢喜若有所思。
  许怀义却是不想再动脑子,往炕上一躺,惬意的摊开四肢,“算了,不琢磨了,我已经托李云亭去打听了,他有人手,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
  闻言,顾欢喜道,“你培养的人呢?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啊?咱家的护院啊?快了,这几天我就去庄子上验收结果,到时候把得用的分一分,这里留几个,其他的去新宅子那边。”
  “那还得再继续买人吧?”
  “嗯,得买,不够用啊……”
  翌日,许怀义就去了灾民新村那儿,城里的人牙子也找了,最后挑了三十个,付了钱,领回庄子上去,全部交给了扈英杰训练。
  离开时,他把扈英杰培训好的那二十来人带走了,其中最出挑的俩个,许怀义给他们重新取了名字,也简单好记,分别是顾一和顾二。
  顾一带着大多数人,去了城里的新宅子,顾二留在了湖田村,也方便许怀义使唤。
  三天后,李云亭上门,许怀义将他迎进书房,开门见山的问,“是不是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李云亭点了点头,“你猜是谁?”
  许怀义苦笑,“这我上哪儿猜去?总不会又是姚家吧?”
  李云亭道,“这次不是姚家,姚昌明因为身体的原因,现在脾气暴躁,连家族生意都顾不上打理,整日在府里醉生梦死,哪里还记着去对付你?姚长远更没空,他在准备跟乔宏之女的婚事,定的比较仓促,正月十六,还有两天就迎娶新妇过门了……”
  许怀义讶异的道,“正月十六就办亲事啊?那是够着急的,你的婚事呢?定下了没有?”
  李云亭淡淡的“嗯”了声,脸上既无欢喜期待,也无害羞不自在,平静的就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儿。
  许怀义嘴角抽了下,“你咋这么淡定?”
  李云亭随意道,“本来也没什么可激动的,预料之中的事儿而已。”
  “行吧……”跟李云亭八卦婚事,实在无趣,这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脑子里大概只有武术和前程,他拽回之前的话题,“到底是谁想收买孟平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