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小鱼醒的最早,睁开眼,见不是自己的房间,还懵了下,缓过神来后,有些不好意思,也有几分贪恋,昨晚,听着母亲哼的摇篮曲,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夜睡得极为踏实,连个梦都没做……
  他小心翼翼的坐起身,再不舍离开这般的温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武锻炼,还是不能落下的。
  他一动,旁边的许怀义就睁开了眼,低声问,“睡好了吗?要是困,就再眯一会儿,不急着起……”
  顾小鱼道,“睡好了,儿子每天都这个时辰去锻炼,不能随意更改。”
  “瞧我儿子这自律性,爹都自愧不如。”许怀义夸了句,他时常想偷懒。
  “江先生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儿子不敢懈怠。”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必会有无数次。
  许怀义打着呵欠,挣扎着爬起来,“你先生说的对,惫懒是不对的,爹跟你一起去……”
  “嗯……”
  爷俩穿戴好,离开卧室时,顾欢喜和闺女还睡得香甜呢,此刻,外面尚且昏暗着,静悄悄一片。
  不过很快,各处的灯笼就亮了起来,跑道上,一长溜队伍,开始了热身运动。
  锻炼完,爷俩去冲澡,从洗漱间出来,许怀义随口道,“等下爹出门,把你舅舅正大光明的带回来,日后,他就住咱家了,就近照顾你,顺便教你武功,你去鹿鸣书院,也让他给你赶车接送,不过,人前,你只能喊他韩师傅,别露了情绪,让人发现……”
  他边走边说,等发现顾小鱼没跟上,才停下,转过头去,“咋了这是?”
  顾小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涨。
  许怀义走回去,好笑的摸摸他脑袋,“行了,爷们该糙的时候就得糙一点,这么多愁善感的可不行,爹也不是只为你着想,更是为了咱这个家所有人的利益,这样做,对谁都好……”
  顾小鱼点了下头,深吸口气,神情恢复了平静,“儿子明白。”
  “我儿子就是聪明!”
  “……”
  吃过早饭,许怀义就出门了,他连着请了几天的假期,今天也不用去学院。
  顾欢喜带着俩孩子去书铺逛了一圈,那儿还在装修着,但已经有了大致雏形,现在正在抠细节问题,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可以想见,等全部完工,该有多漂亮!
  再加上软装,说一声最美书铺,应该也不为过吧?
  她问小鱼,“喜欢这里吗?”
  顾小鱼早就被深深吸引了,新宅子里也有书房,也是父亲上心布置的,他搬进去时,已被惊艳了一把,可此刻身处这其中,才觉得自己惊艳早了。
  这还仅是雏形,难以想象它完工后的样子!
  “非常,非常喜欢!”
  他说这话时,眼睛发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娘,这是您构思的风格吗?这里的设计全是出自您之手对不对?”
  顾欢喜含笑点了下头,“算是吧,也有借鉴别人的地方。”
  顾小鱼拉着她的手,仰着泛红的小脸问,“以后,儿子可不可以来这里看书?”
  顾欢喜道,“当然可以啊,这是咱家的书铺,你是小主人,有绝对的享用权和处置权。”
  闻言,顾小鱼忍不住扬起嘴角,“谢谢娘……”
  “跟娘无需客气,过些天,娘再带你来看装修进度。”
  “好!”
  从书铺离开后,娘仨又沿着城里一条繁华的街道逛了一路,买了不少好吃好玩的,才满载而归。
  住进城里,就这点最方便了,两刻钟的工夫就到家了,阿鲤伸着胳膊,要去游乐场玩儿,顾欢喜拧不过她,让小鱼陪她一起,加上卫良在边上看着,她便放心的坐在木屋里歇脚。
  她可没有俩孩子这么精力旺盛。
  刚泡上茶,江庸来了,有卫慈和钟伯在,俩人同处一室倒也没啥,顾欢喜神情坦荡自若,只是有些好奇,“先生是有什么事儿?”
  江庸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问,“是有点事儿,关于阿鲤,你和怀义有什么打算呢?”
  顾欢喜愣了下,没想到他问的会是这个,“阿鲤还小,目前并无什么打算,至少要等她会说话走路,能简单沟通交流后,再考虑其他。”
  江庸听出她的意思,“你们是要让阿鲤自己选择?”
  顾欢喜点了下头,“她是女孩子,又不用顶门立户,也无法读书做官,那就尊重她的兴趣爱好吧,不求扬名,不为利益,只看她喜不喜欢。”
  “只看喜欢?”
  “若是能实现她的自身价值,让她不负一生所学,那就更完美了。”
第407章
给闺女找师傅
  顾欢喜的回答,让江墉意外又不意外,他端着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微笑道,“你是个好母亲……”
  对孩子,疼爱却不溺爱,还尊重孩子的想法,又有格局和眼光,跟着这样的母亲,孩子的将来一准差不了,只可惜阿鲤要招婿,又差着辈分,不然他都想让阿鲤给自己做孙媳妇儿了。
  顾欢喜不知道他的想法,谦虚道,“您过奖了。”
  江墉摇摇头,他那话可不是客气,是由衷而发,“你觉得让阿鲤将来学医如何?”
  这般单刀直入,顾欢喜愣了下,“学医?”
  虽说她和许怀义是替闺女琢磨过走这一条路,毕竟闺女又没法参加科举,有个一技之长,总好过碌碌无为,他们是舍不得把闺女困在内宅,为了嫁人,只学那些个女红厨艺和琴棋书画,他们希望闺女能堂堂正正的走出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更何况,闺女自带的金手指,如果选择学医这条路,简直是如虎添翼。
  但她没想到,江墉也有这样的想法,还主动来找她提及,帮闺女做起打算来。
  这算是‘心有灵犀、不谋而合?’
  江墉颔首,“你觉得如何?”
  顾欢喜沉吟道,“我觉得很好,学医能治病救人,也算积德行善,只是,我觉得好,不代表阿鲤就会喜欢,还是过两年,看阿鲤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
  江墉嘴上说着“应该的”,却又继续问,“如果阿鲤喜欢学医,你想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师傅?”
  顾欢喜反应过来,心底有些想笑,不过面上还是正正经经的,“自然是像焦大夫那样医德高尚、医术高明的名医了,就是不知道焦大夫收不收徒弟,对女弟子有没有什么看法……”
  江墉意味深长的道,“若是别人求上门,他肯定不收,但你们家与他渊源颇深,相处这么久,感情也融洽,他又喜爱阿鲤,自是不会拒绝。”
  闻言,顾欢喜适时露出高兴的笑,“若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江墉也笑,他知道,顾欢喜肯定猜出了他来的用意,但还是这么愿意配合,可见是真的愿意拜老焦为师,如此,老焦以后也能顺理成章的搬进来住了。
  “拜师的事儿,宜早不宜迟,老夫听说,杏林世家的子孙,从会说话走路就开始跟在长辈后面学着认草药,阿鲤如今已经九个多月,也该准备起来了。”
  顾欢喜,“……”
  古代的教育也这么卷吗?连个奶娃娃都不放过。
  到了下午,许怀义回来了,带着韩钧过了遍明路,让家里所有下人都知道韩钧的身份,是他给儿子请的习武师傅,然后又亲自带着他去安排好住处,这番操作,让下人们迅速看清了事实。
  老爷待这位韩师傅礼遇有加,虽说人家也签了契书,但地位明显比他们都高,他们日后,得客客气气的敬着人家,其实他们也不敢不敬着。
  谁叫韩钧带着面具出场的一幕,太有震慑力,哪怕啥都没说,只一个眼神,就让人心头发紧,像是被啥猛兽给盯上了一样。
  他们哪敢有别的小心思?
  许怀义压根就没必要敲打,不过韩钧还是领情的,道了谢后,借口说要跟小少爷熟悉一下好方便以后指导功夫,便正大光明的去找顾小鱼了。
  当着旁人的面,该做的戏一点不落下。
  许怀义才不会吃味,找外甥算啥本事?有本事找媳妇儿和孩子啊,呵呵……
  韩钧今年都二十五了,至今未婚,这年龄放在古代,妥妥的大龄剩男。
  他背着手,溜溜哒哒的回到卧室,就见媳妇儿和孩子躺在炕上,一个睡得正香,一个在翻书。
  “回来了?”
  “嗯,咋又躺着看书?这样对眼睛不好……”
  “其实没看几页,琢磨事儿呢。”
  “琢磨啥事儿?”
  许怀义脱了外袍,也躺了上去,惬意的摊开四肢,看着她,随口问道。
  顾欢喜把江墉找她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不解的道,“江先生替阿鲤打算就让我觉得很奇怪了,他是小鱼的先生,又不是阿鲤的,没想到,他还这么迫不及待,阿鲤才九个多月啊,还啥都不懂,难道就要开始拜师学习了?后世的孩子都没这么卷……”
  许怀义听后,却一点不讶异,“这事儿没啥奇怪的,定是江先生看出焦大夫也想跟着咱,帮他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罢了,抛却亲缘关系,还有啥关系,比师徒更亲密牢固的?”
  顾欢喜闻言,挑眉看他,“你确定?”
  许怀义笑道,“放心,绝不是我自作多情,其实昨天我就瞧出来了,焦大夫不想离开,但他觉得非亲非故的留下不合适,才跟着许家村的人一起走了……”
  他神色有几分自得,焦大夫不想走,间接说明他人缘好,讨喜,也说明,他在这座宅子上花的那些工夫和心思都没白费。
  顾欢喜揶揄道,“你还是别太得意了,当心打脸,我瞧着,分明是焦大夫相中咱家阿鲤了,他那一身医术,总得找个弟子继承衣钵不是?”
  许怀义跟闺女还能争?很痛快的道,“你说的对,是咱阿鲤魅力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嘿,你说焦大夫也是,咱们跟他多熟了?直接找我说就是,还用拐弯抹角的找江先生出面,这不多此一举吗?”
  顾欢喜无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人焦大夫要脸,哪有上赶着要给人当师傅的?”
  那多掉价啊。
  许怀义心神领会,“还是太外道……”
  顾欢喜没接这话,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许怀义想也不想的道,“当然应下啦,咱们原本不就有这打算嘛,正好,一拍即合。”
  顾欢喜担忧的道,“可听江先生的意思,等阿鲤会说话后,就要跟着焦大夫学习认草药了,拔苗助长都没这么着急。”
  许怀义不以为意的道,“这不算啥,学就学呗。”
  “你舍得?”
  “舍得啊,又不是让咱阿鲤去出大劲儿,认识草药而已,对阿鲤来说,还不跟玩似的?”
  “……”
  失算了,还以为他会强烈反对,毕竟比起她,他对闺女,堪称是溺爱了。
  许怀义看着她坏笑道,“觉得我会反对?”
  顾欢喜没说话。
  许怀义继续道,“我是疼爱闺女,舍不得她受苦,可你忘了咱闺女自带的天赋了?你就没发现,都不需要咱们刻意引导,她就对种植的所有植物都有强烈的好奇心和亲近之意?”
  “所以?”
  “所以,咱们压根不用焦虑,阿鲤其实早就替自己选好了要走的路,搞种植也行,学医也行,都很适合她,她也定能做出一番不输于咱们的成绩来,有焦大夫那样的名医愿意亲自教导,帮咱们省了多少事儿?”
  反正他觉得捡了大便宜。
  顾欢喜也回过味来,她之前被江墉的那番话给惊着了,现在想想,确实是她多虑了,阿鲤不是普通孩子,天与不取,反受其咎,“那我准备一下拜师礼?”
  许怀义道,“不急,最起码也得等咱阿鲤会说话走路后,不过,可以提早把焦大夫给接过来了,不然,江先生得天天惦记。”
  “嗯?”
  “你当江先生为啥替焦大夫张罗这事儿?”
  “为啥?”
  “嘿嘿,是他想让焦大夫搬进来跟他作伴呀,俩人是老友,谈的来,又都是不慕名利的人,处着舒坦放心,焦大夫来了,就可以陪他一起散步、打球,还能喝茶打牌,就跟后世那些抱团养老似的。”
  顾欢喜恍然“喔”了声。
  许怀义又道,“还有一层深意,焦大夫可是名医啊,有名医陪着,身上有个不舒服,分分钟就能帮着看了,有疑难杂症,也不用求人,多好!”
  “你把江先生想的也太……”
  “嘿嘿,人之常情,江先生也是凡夫俗子啊。”
  顾欢喜翻了个白眼,提醒道,“可别当着江先生的面就这么胡咧咧,人家还教着你儿子呢。”
  “放心吧,我又不傻……”
  说完这事儿,顾欢喜才有心思问,“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许怀义解释道,“做戏得做全套,总不能直奔韩钧去啊,所以,我就先去找苏喆谈了点事儿,后来才制造了个机会,买下韩钧。”
  “你找苏喆谈什么?开游乐园的事儿?”
  “嗯,他比较着急,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买卖,就想先抢占市场,也是想赶紧多做出点成绩来,好为他争取会长之位增加筹码。”
  “那谈好了?”
  “初步意向算是达成了,其实我不想参股,但苏喆很坚持,我就拿了三成,只帮着出谋划策,其他的事儿,都是他去干。”
  闻言,顾欢喜调侃,“那你这三成,拿的岂不亏心?”
  许怀义装模作样的叹气,“所以啊,我只能多多操心了,给他出了不少好点子,只靠那些游乐设施,哪能长久的留住客人?玩几次,或许就有些腻歪了,还得有其他的东西来增加客户的粘合力……”
  顾欢喜嘴角抽了下,“你不会把后世那套生意经都给搬过来吧?”
  许怀义笑道,“嘿嘿,算是吧,挑着适合眼下的说了些,各种小吃店,精品店,还有diy店等等,届时,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到位,才能叫大人孩子都满意,来了一次还想来无数次。”
  “他没起什么疑心吧?”
  “没有,我都找好靠谱的理由了,有些点子是我琢磨出来的,有些则是听岳父说的,岳父在外游历,见多识广,听了些奇思妙想不是很正常么?”
  “我爹堪称最佳工具人……”背了这么多锅,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许怀义打趣,“苏喆如今对岳父可崇拜了,这个工具人,他当得可不冤。”
  顾欢喜嗔道,“少贫了,还有吗?”
  许怀义道,“还有就是耗油跟松鲜粉的事儿,他让店里手艺最好的厨子尝过后,试着做了下,但复制不出那种鲜美的味道了,后来吃了加入那两样调料炒的菜后,再无迟疑,已经安排人去沿海寻摸了……”
  顾欢喜挑眉,“这不会坑了他吧?”
  许怀义摆摆手,“不至于,耗油还是能琢磨出来的,制作过程又不难,海边的渔民应该有办法,至于松鲜粉,就算无法完全复制的一模一样,但有个七八成的效果,还是能办到,他若率先掌握了这两种调味料的配方,且能牢牢抓在手里,春水楼算啥啊?迟早败给水云轩,以后餐饮业,他绝对是龙头老大,稳坐第一把交椅,最重要的,在苏家,他的话语权也能越来越大,所以啊,我不是坑他,是帮了他大忙……”
  若不然,苏喆也不会对他感激涕零,中午留他吃饭,连着敬了好几个酒,最后,他没事儿,苏喆喝醉了,醉醺醺的还念叨着感谢他呢。
  顾欢喜了然问,“人家也帮你了吧?”
  许怀义立刻笑起来,“还是媳妇儿了解我,我画了几张图纸,把玉米、辣椒和西红柿的样子跟苏喆要派去海边的带队管事说了,让他帮着打听一下,若是能遇上,就多买些回来。”
  闻言,顾欢喜眼睛一亮,“这倒是好机会。”
  许怀义得意的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若那些东西都能找到,那咱在后院种植的玉米、辣椒啥的,等成熟时拿出来,可就更名正言顺了。”
  小两口头挨着头,说了好半响话,也没能睡成午觉,直到阿鲤醒过来,许怀义当即抱着她亲香起来,逗得她欢腾着小胳膊小腿,咯咯笑个不停。
  “叫爹爹,爹爹……”
  “啊啊……”
  “那叫娘,娘……”
  “啊,啊,啊……”
  许怀义不厌其烦、乐此不彼的引着她喊人,奈何,阿鲤就是不配合,明明阿鲤聪慧的很,早就能听懂他们不少话了,还会做出些反应来,腿也能稳当的站立片刻,偏偏就是还不说话。
  顾欢喜收拾着炕上的铺盖,随口道,“着什么急啊,等一岁左右,自然而然的就会叫人了。”
  许怀义不死心,换了个称呼,“那叫哥哥,哥哥……”
  他说完后,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谁知,下一秒,就听怀里的闺女笑眯眯的叫起来,“锅锅,锅锅……”
  许怀义顿时不知道该惊喜激动好,还是心酸吃味了,明明是自己的小棉袄,咋温暖的是旁人呢?
第408章
阿鲤开口说话了
  一声“锅锅”,像是开启了阿鲤说话的密码,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那张小嘴整天叭叭个没完儿,从各种称呼“爹爹”,“娘”,“先生”,“师傅”,到各种行为动词,“吃饭饭”,“睡觉觉”,“去玩儿”,也不过是个数月的工夫。
  把许怀义给稀罕的,每天都乐呵呵的咧着个嘴笑,逢人便说,闺女会喊他爹爹了,见了他就搂着他脖子腻腻呼呼的叫,那小声音又软又糯,像新出笼的桂花糕,简直甜到了心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