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家自己吓破了胆子,无头苍蝇似得自救。
  除了苏家,还有定远侯府和平远伯府孟家,也陷入了焦灼不安的困境,在韩钧和孙家合力追查之下,抽丝剥茧,已经将最开始传播谣言的人抓住了,果然不出意外,一个是侯府外院姓马的管事,一个是孟家看守小门的于婆子,虽然两人都不算主子身边得力的,但要说不是受忍指使,那也是睁眼说瞎话。
  该懂的都懂,这俩家撇不清关系,接下来,就看这事咋处理了。
  李家和孟家等着顾欢喜的靠山替她上门讨公道,或是背后发难报复,结果,等来的却是京兆府的衙役。
  他们公然上门抓人,半点没给俩家留颜面,定远侯和平远伯听下人汇报后,脸色当即就黑了,哪怕抓的是府上的下人,那也无疑是打他们的脸。
  其实京兆府的衙役也很头大为难,不愿趟浑水来这两家抓人,奈何,替顾家告状的是孙家的大管事,孙家的儿孙见了都会客气喊一声叔的人,他们还敢敷衍了事?
  而且大理寺卿韩大人也派了身边人的长随过来询问此事,那位是谁?铁面无私,人称包公在世,谁还敢徇私枉法?
  宁肯得罪这两家,也不能让韩大人抓了把柄啊,他们京兆府尹乔大人,都严阵以待不敢糊弄了呢。
  还有一帮子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跟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个个堪称火眼金睛,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就更没谁蠢的去搞小动作了。
  不过,使个眼色是可以的,私底下也能提点两句,于是定远侯和平远伯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除了震惊,还匪夷所思。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呢?名节被损,就算是被人污蔑的,也该关起门来处理吧?眼下大张旗鼓的闹到府衙去,就差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了,她就不觉得丢人难堪?
  图啥?
  报复?解气?
  可闹到这一步,纵然他们落不得好,她就能好了?
  就算她最后被证清白了,被京城百姓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议论,名声也要不得了,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们困惑,不解,却挡不住顾欢喜这边的动作,也挡不住这场吸人眼球的案子被围观,被传播的人尽皆知。
第464章
审案
  过堂审案时,京兆府门口人山人海,围的水泄不通。
  京城已经许久没这么热闹了,自从南边开战,朝廷又是征粮又是征兵,加上物价上涨,还打了败仗后,人心惶惶,连最爱扎堆的茶楼都清冷了不少,谁想,如今杯一桩案子都给炸出来了。
  可乔宏却为此发了愁,身为掌管京畿一带的府尹,这位置本就不好坐,他既要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还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查案审案难不倒他,难的是,怎么权衡利弊得失,尽量哪头都不要得罪。
  可眼下,却是不成了,这事儿传的人尽皆知,众目睽睽之下,他肯定不能徇私心,也不能和稀泥,毕竟案件清晰的很,告状的连证据证人都帮着抓到了,他还能装傻充愣吗?
  但秉公处理的话,就势必要得罪那俩家了,定远侯府背后是三皇子,平远伯府出了位备受皇帝恩宠的安平县主,还跟他府上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他那女婿亲姐嫁的就是孟重楼,哪是他能轻易翻脸的呢?
  然而,若要不痛不痒的处理,又给不了顾家满意的交代,那孙家也不会高兴,还有大理寺的韩少平,那可是个大犟种,办起案子来,执拗倔强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理个明白透彻誓不罢休,被他缠上,能有好果子吃?
  乔宏想的头都大了,脑子里两股力量在互相拉扯较劲,他左右摇摆,不知道到底该押哪头?就像站在牌桌上,一旦下错了赌注,那可就是惨了。
  跟随他多年的齐师爷见状,便劝道,“大人,您若实在不知道如何选择,那就按律法秉公处理就是。”
  乔宏闻言,苦笑道,“秉公?本官难道不想吗?可这事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定远侯府和平安伯府的错,他们让家里的管事、婆子在外面造谣污蔑苏喆和顾氏有染,证据确凿,你让本官怎么判?定了那些人的罪容易,可打了那俩家的脸面……本官能担得起他们的迁怒报复?”
  齐师爷意味深长的道,“那两家要恨要报复,也是先针对顾家,以及孙家,您不偏不倚,秉公办案,是您的我职责所在,他们迁怒您才是好没道理,您行得正,站得直,也不必忧心他们报复。”
  乔宏蹙眉,犹豫不决,“可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齐师爷叹道,“大人呐,以往您有法子能平衡各方的关系,那是因为两头总有个高低强弱,但现在,他们势力相当,您就不能再想着处处周全了,甘蔗没有两头甜,您不用纠结选谁才是对的,而是谁有理您站谁那边,如此,就不会出大错。”
  闻言,乔宏终于被说动了,“你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齐师爷暗暗松了口气,含笑恭维,“大人英明!”
  乔宏受用的扬起嘴角,“坐在这位子上,头脑不清醒活泛些,哪里能坐稳当啊?”
  感慨一番,摆摆手,“准备升堂吧,早完事早安心。”
  “是,大人。”
  吃瓜群众终于等到升堂,可惜,人数太多,不可能都把他们放进去围观,只能依靠互相传话来关注事情的进展。
  有那头脑灵活的说书人,还现场编段子,由他们的嘴说出来的情节,经过一番艺术加工,就更吸引人了,堪称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不时还要喊上两嗓子叫好声。
  而事实上呢?
  堂上,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故事,经过孙家和韩钧这么多天的查证,事情早就理顺了,连口供都拿到手了,只需走个过场,给他们定罪就好。
  当然,若乔宏有能耐从马管事和于婆子嘴里,把指使他们的主子给供出来,那就更好了。
  但显然,这个愿望不太容易实现,马管事和于婆子签的都是死契,真要供出主子来,肯定是个死字,若是咬牙撑着,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罪不至死,还能给家里的子女挣个好前程,怎么选择,实在无需犹豫。
  从他们接下这个事儿,就已经做好败露的思想准备,他们就是主子的替罪羊,随时可抛弃的棋子,所以,祸到临头,他们并不狡辩,还省的被上刑,乔宏问什么,他们答什么,配合的不得了。
  审问,画押,案件进行的十分顺利,乔宏如释负重,心底深处升起庆幸和欢喜,这比他想象的结果可要好太多了,可见那两家已做好万全准备,也是,既然敢出手,自是要想好怎么脱身了。
  代表孙家来的管家见状,就不悦了,尤其是瞧着跪在堂下的俩人一副从容赴死、没有半点惶恐悔过的样子,更是面沉如水,这种把戏,大家族都会用,无非就是推出几个下人来当替死鬼而已,拿捏住他们的七寸,也不怕他们临场反水、反咬主家一口,所以,想敲开他们的我嘴,几乎不可能。
  但谁不知道,幕后的黑手是他们的主子呢?
  可没证据。
  即便是有孙家出面,或韩大人亲自来审,也不可能逼他们去攀扯主子,顶多就是给他们量刑重一点,再治那两家主子一个管束不言的罪名,但那种罪名不痛不痒的,也就事后出面道个歉、赔个礼,走个过场而已。
  案子到这一步,差不多就能结束了,给那俩人的处罚,乔宏毫不徇私,完全按照大雍律例来,恶意污蔑他人,杖打二十,情节严重,造成不良影响的,判三年有期徒刑,至于其主子,因为管束不严,罚银千两,作为给受害人的补偿。
  对此结果,有人觉得满意,有人则替顾欢喜不甘委屈,再蠢,也该猜到这案子只审出个皮毛罢了,真正作恶的人,却撇的干干净净,依旧高枕无忧,治标不治本,以后岂不是还会有危险?
  乔宏不管这些,他还觉得如今的局面是皆大欢喜呢,正要准备宣布退堂,谁想,一直没怎么吭声、表现的云淡风轻的顾欢喜站出来问了句,“乔大人,民妇还有不解,民妇跟他们二位无冤无仇,甚至在这之前都尚未见过,他们为何要造谣污蔑民妇呢?总要有个理由吧?”
  乔宏面色一僵,心底顿时有些不高兴,他猜不到顾欢喜为啥偏在这种时候又节外生枝,再闹下去,两败俱伤不懂吗?
  可她既然问了,他也不能回避,便拿马管事和于婆子的话去搪塞,俩人刚才含糊说了几句,大体意思就是,他们听说苏喆跟许怀义关系好到一起做生意,感到不太理解,毕竟俩人地位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咋可能处的那么亲近?
  之后许怀义离开了,苏喆还避嫌的去顾家,他们就胡思乱想,生出龌蹉的念头,觉得定然是苏喆看中了顾欢喜,看在她的面上,才带着许怀义做生意赚钱,也是借此跟顾欢喜勾搭,他们没管住嘴,这才把这等没根据的臆测事儿传了出去,本心里,他们并无恶意。
  这样的交代,也就糊弄一下不懂事的孩子,顾欢喜偏要揭开这块遮羞布,她倒是没想把那两家逼上梁山,逼的他们狗急跳墙,但就这么不痛不痒,她也不愿意。
  至少,也得扒他们一层皮下来,让他们有所忌惮,别以为许怀义不在家,她就成了能拿捏他的软柿子,可以随意捏来捏去。
  于是,她神情凛然的道,“乔大人,这样的说辞,您信吗?”
  被猝不及防的将了一军,乔宏气息滞了滞,避重就轻的喊了声,“顾夫人,本官只信证据。”
  这一声带了几分警告之意,让她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别弄到收不了场子。
  顾欢喜不为所动,镇定自若的站在那儿,她现在可是有诰命的人,见官无需下跪行大礼,这样的场合,也吓不到她,哪怕乔宏摆出官威来,她照旧说了下去,且言辞直白,“乔大人,民妇不信他们说的,他们不过是个下人而已,而民妇再无能,也是个五品的宜人,苏七少爷没有功名,可也是首富苏家子孙,他们背后若无人授意,哪来的胆子编排我俩?还口无遮拦的传出去,那是无意之间说漏了嘴吗?那是有意造谣生事,他们给了城里得小乞丐银两,恨不得宣扬的人尽皆知,这等做法,还能说没有恶意?非大仇大恨断不会如此。”
  闻言,乔宏开始不安,却还是避重就轻,“顾夫人,本官已经重判了,至于你的怀疑,没有证据。”
  顾欢喜讥笑道,“民妇知道,某些人敢做,怎么会留下把柄呢?定然早就处理妥当,今日就是打死他们俩,他们也不会开口说出真相。”
  乔宏蹙眉,不解,试探,“那你为何还……”
  还多此一举?
  这不是给所有人都添堵嘛?
  没想到更堵的还在后头。
  就听顾欢喜义正言辞的道,“民妇若只是个普通妇人,今日被欺辱,无法揪出幕后之人也就认了,谁叫人家是高门大户,有权有势,愿意替他们顶罪的下人不计其数呢……”
  乔宏忽然头皮发麻,心惊肉跳,有种想冲下去捂她嘴的冲动。
  顾欢喜定定的直视着他,眼里含着冷笑,一字一字,情绪无比,“可民妇如今还是将士家眷,我丈夫正在日夜不停、赶赴战场的路上,等待他的是凶残的倭寇,是生死的考验,他身为武学院的学子,这是他的本分,他深受皇恩,哪怕为国捐躯,也是他的荣耀,将士们求的是什么,不就是保家卫国、国泰民安吗?可现在呢?”
  “顾,顾夫人……”乔宏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因为他隐约猜到了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
  “现在,有人欺辱将士的家眷,偏偏还是在这样的时候,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的险恶用心,若是跟民妇有私仇倒也罢了,偏偏没有,一句管不住嘴就万事大吉了?民妇合理怀疑,他们别有用心,是借着羞辱民妇,来动摇我丈夫抗击倭寇的信心,如今我丈夫已经得知此事,自己在前方搏命,妻子却被人恶意欺辱,幕后之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话音落下,堂上静了片刻。
  片刻后,已经觉得逃过一劫的马管事和于婆子惊惧的开始高呼冤枉,指天发誓,自己没有那样的用心,甚至慌乱之下,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开始语无伦次的往私仇上引。
  这跟翻口供没两样了。
  堂上一时大乱。
  乔宏气的脸色铁青,既恨这俩人沉不住气,一诈一逼,就露了怯,也怨顾欢喜,为什么要给他挖这么大坑,跳下去危险,不跳?大庭广众之下,他是主官,还能临阵脱逃吗?
  孙家管事一看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略一思索,便紧跟着顾欢喜,也加入了讨公道、要说法的队伍里,来之前,孙尚书就交代过,让他配合,这会儿,虽然偏离了原本的路子,但好像走的更宽了。
  他代表着孙家,说话的份量自要比顾欢喜重一些,乔宏不可能无视,收到师爷的眼神暗示,他只能接受了这样的合理怀疑,先将那俩人关押,过后查清了再判。
  那俩人被拖下去时,早已没了从容赴死的镇定,脸白的像张纸,眼底都是恐惧,造谣是一回事,可要背上动摇军心的罪名,他们全家都得抄斩吧?
  这谁还承受的起?
  他们甘愿挨顿打,被关几年,那是为了给儿孙谋出路,可眼下一个闹不好,命都要没了,他们能不怕?
  退堂后,顾欢喜从容不迫的离开,围观群众们的打量,于她来说,都视若无睹,她的社恐,是恐在跟人打交道上,被陌生人盯着看几眼,那没啥可怕的,上车前,跟孙管家道了谢,又低声提醒,“莫要让人将那俩人在牢里灭了口。”
  人一死,嘴巴就再难撬开了,而且,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推到他们身上,这可是常用套路。
  孙管家应下后,立刻就赶回去跟孙尚书禀报,还有审案的详细过程,一步步的,连哪个人说的话都没落下。
  孙尚书听完,默了片刻,方才感慨道,“怀义娶了个好媳妇儿,难怪能放心的离家去打仗……”
  没有男人,照样撑的住家,也扛得住事儿,站在堂上,不卑不亢、从容应对,在关键时刻,给于一击,将本来要落实的局面再次打乱,逼着乔宏不得不接了这桩麻烦,还得彻查,否则,无法交代。
  毕竟,如今这桩造谣案,已经不是单纯的污蔑之举,是欺辱将士家眷,有动摇军心的嫌疑,谁敢背上这种罪名?
  万一前方战事失利,那谁参与包庇过此事的人,就是最好的治罪靶子。
  “牢里,让人盯紧一些,有不长眼动手的,正好抓了,罪加一等。”
  “是,老爷。”
第465章
大骂
  顾家花厅,顾欢喜和韩钧也在说着刚才过堂的事儿。
  花厅里就他俩,但门大敞着,丫鬟在外面守着,喊一嗓子就能听到,若非因为要说的话,有些需要保密,韩钧是断不会如此单独相处的。
  因为苏喆的事儿,府里的男人们,都被约束的厉害,韩钧盯的紧迫,谁也不敢靠近主院,见到顾欢喜,都要远远避开,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一样。
  顾欢喜能咋办?她也很无奈啊,还得领情,毕竟这都是为了她的名声考虑嘛,就像眼下,大白天的,明明坦坦荡荡的说句话,非得搞的这么小心谨慎,心累!
  她说完之后,韩钧一脸赞成的道,“你这招祸水东引是对的,把他们的动机引到动摇前方将士的身上,扰乱军心,什么人才会如此?定是不希望大雍打胜仗的,再往深处想,其心更可诛,或许还跟倭寇有勾连,早已背叛朝廷,这等诛九族的罪名,谁都不敢背,定远侯府和平远伯府,即便背后有依仗,也不敢冒险,所以定会想法子洗清这个嫌疑……”
  顿了下,他皱起眉头略有几分无奈的道,“若想尽快洗清这个嫌疑,他们八成要弃卒保帅,推出家里不争气的庶子把一切都扛下来,用跟怀义有私仇,来解释造谣的事儿了。”
  闻言,顾欢喜也不觉失望,这是大家族的常规操作,壁虎都知道断尾求生呢,何况是人?
  她淡淡的道,“两权相害取其轻,他们又不傻。”
  她也没指望,能用这罪名把他们一下子给拽下来,不然,她当时在堂上会把事情说的更严重些,做的也会更绝一点,比如搞舆论战,挑拨其他将士家眷的同理情绪,再怂恿百姓们去闹一闹,更狠一点,搞出点似是而非的证据,真到那一步,才是必杀死局。
  因为,到那时,那两家就算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但事情引他们而起,他们作为影响前线战事、扰乱军心的罪魁祸首,也绝没有好果子吃。
  但真走到那一步,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对方焉能不报复?很可能来个鱼死网破,那对她而言,就不划算了。
  还是一步步的过招吧,谁叫她眼下的实力还不够抗衡呢。
  顾欢喜很识时务,看在韩钧眼里,又对她高看了几分,在他的认知中,女人大体分两类,一类是娇弱的菟丝花,遇事只会惊慌失措、哭哭啼啼,自己是没本事解决问题的,只能依附于男人,另一类便是精明能干的,这样的女子没有男人也能独挡一面,并不需要在男人面前伏低做小、唯唯诺诺,她们大都家境要好于男子,所以才有如此底气,可也因为她们的强势刚烈,会让很多男子敬谢不敏、退避三舍。
  尤其她们在被欺负、受委屈的时候,多会不依不饶,不讨回公道誓不罢休,往往闹的鸡飞狗跳,难以收场。
  所以,像顾欢喜这样能冷静理智的看清形势,当进则进,当退则退,顾大局、识大体、拎得清的,实在不多见。
  心态一转变,他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你放心,定远侯府和平远伯府,我会让人继续盯着,这次纵然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也得扒下一层皮来,吃了教训才能长记性,省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
  顾欢喜又提醒,“还要防着他们狗急跳墙,对孩子们下手,你每日接送他们,也要小心些。”
  韩钧点头应下。
  他走后,顾欢喜回了寝室,借着要歇息一会儿,闪进房车。
  破天荒的,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点看到许怀义,她原本打算留个纸条的。
  “你咋在这儿?”
  一般都是趁着晚上睡觉时,俩人才有机会见面说话。
  许怀义正在厨房里炸鸡块,随着呲呲啦啦的声响,香气逐渐弥漫,他边用筷子小心的翻动,边随口解释,“路上遇上下大雨,队伍暂时停了,一时半会的走不了,闲着也是闲着,炸点小鸡吃吃……”
  顾欢喜无语,“那你们现在是淋在半道上了?你找的啥理由避开人的?”
  许怀义道,“巧了,正好经过一座破败的庙,地方够大,多少能遮风挡雨,就留那儿了,我寻了处偏僻的旮旯角,支起帐篷,借口钻进去补觉了,没人去打搅,都知道我昨晚值夜。”
  听他安排的妥当,顾欢喜遂放了心,帮着他炸好鸡块,又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两口子坐在沙发里,对着吃喝起来。
  等解了馋,许怀义才问,“案子审得咋样?到哪一步了?”
  顾欢喜哼了声,“怎么不问我紧不紧张、害不害怕?”
  许怀义像是听了个笑话,“你会紧张害怕?”
  顾欢喜噎住,好吧,她确实没那么娇弱无助,骨子里的大女子主义爆棚,是决不允许遇事就怂的,至于男人,有,是锦上添花,没有,就是独自美丽。
  “还顺利吧?”许怀义喝了口啤酒,又问了句,“乔宏是个啥立场?左右摇摆的墙头草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顾欢喜摇头,“都不是,他想和稀泥,两不得罪,不过,没得逞,我用欺辱将士家眷、扰乱军心的名头,逼着他不得不严肃处理了,否则,一旦出事,他首当其冲会被问罪。”
  许怀义早知道她的计划,闻言,也不觉奇怪,“那种人,不把他逼狠一点,他就装聋作哑、装傻充愣,能糊弄就糊弄,哼,对得起那身官服吗?建兴帝也是个眼瞎的,选这么个没有原则的当京兆府尹,圆滑世故可以,但没有底线是非,就太坑人了,果然,能背楚王拉拢收买的,能有啥好东西?”
  他心里再次给楚王上位打了个叉,识人不明,就是为君大忌。
  “这次不敢糊弄了,我估摸着,一退堂,他就会进宫禀报去。”
  “嗯,很可能,这节骨眼上,建兴帝应该会责令他严查到底,以防真有人借机闹事,影响前方战事。”
  “但愿老皇帝别在这时候犯糊涂……”
  “放心吧,他也不敢拿着江山赌的,快入冬了,南边还在吃败仗,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打退倭寇,西北那儿,鞑子也要来寇边抢粮了,差不多每年都要闹腾个几次,规模有大有小,若是阵仗也拉的大,那就是两头受敌,他还敢犯糊涂?”
  犯糊涂,多是没有外部的威胁,养尊处优,才会有闲心想三想四、搞阴谋诡计,纯属吃饱了撑的,若头顶上悬着一把刀,天天提心吊胆的,谁还顾得上玩弄心机手段啊?
  活命、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眼下,宫里要的就是安稳。
  任何节外生枝、无事生非的人,都会上头被厌弃。
  “所以说,那两家这次要倒霉了,啥时候搞事不好,非要撞在枪口上,用他们杀鸡儆猴也不错。”
  “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我就是纳闷,瞧着定远侯和平远伯都不是蠢人,咋就任由子孙干出这等蠢事呢?刚传出风声,及时止损也行啊,咋还放纵他们火上浇油、闹到这般地步了呢?”
  顾欢喜猜测,“也许是低估了咱们的战斗力吧?更没想到,我不但没羞愧难当的上吊自杀以保全清白,还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的去告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他们看来,这太匪夷所思,绝对超越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八成以为我是疯了。”
  闻言,许怀义不由畅快大笑,“你大概真相了,哈哈哈,真想亲眼看看那些人的嘴脸,是不是气的要吐血了……”
  何止要吐血?定远侯自诩这辈子已见过不少大风大浪,面对啥情况都能在人前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可如今,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就差找人去撕咬一番了。
  书房里,上好的茶盏碎了一地,地上跪着几个人,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像待宰的鹌鹑。
  定远侯见状,更加愤怒,“有胆子去造谣生事儿,怎么没胆子承担?你们的能耐呢,嗯?不是把天捅破都不怕吗,现在怎么成了这幅怂样了?怎么,怕被抓去蹲大狱还是怕被砍头?”
  屋里,鸦雀无声,连句辩驳都不敢。
  定远侯气的胸膛起伏不定,指着他们又大骂了一盏茶的功夫,末了,疲惫的坐在椅子里,闭了闭眼,哑着嗓子道,“这次,谁也救不了你们,本侯也无能为力,当初既然敢做,那就该有个准备……”
  听到这话,跪着的几人才忍不住喊起来,有叫“父亲”的,有叫“侯爷”的,一声比一声凄惨。
  一时间,哀求声不断,还夹杂着崩溃的哭嚎声。
  定远侯漠然看着,不为所动,“别觉得本侯心狠,看看外面那些人,好歹你们还有命在。”
  有几个参与的下人,已经被拖到院子里被活活打死了,那惨叫声,瘆的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