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得了支持,顿时笑起来,“哪能呢?我那点正义感哪敢在媳妇儿面前显摆?我媳妇儿可是活菩萨,小天使,正义使者的化身,我那点正义感完全是受你的感化和点拨……”
  “闭嘴吧!”
  “嘿嘿……”
  两口子腻歪一会儿,顾欢喜才问,“要是抢功劳的是那几位皇子的人呢?你也敢插手管?”
  许怀义知道她担心什么,宽慰道,“放心吧,我会想法子迂回着来,尽量不让自己折进去,军中其实最厌恶这种事儿,不过是没办法人微言轻罢了,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能豁出去给自己讨公道,大多武将也是好的,心思简单,只几个败类在搅和。”
  说到这儿,他眉宇间闪过冷意。
  顾欢喜捕捉到了,忽然问,“是不是有人针对你了?”
  许怀义摇头,至此,也不再瞒着,把刚到地方,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急吼吼的打发去抗击倭寇的事儿说了,末了道,“还好,有惊无险,打赢了,不然……一来就吃个败仗,我们这支援的可就成笑话了,传到京城,朝廷还得治罪。”
  顾欢喜拧起眉头,“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又不是没人了,你们人乏马累的,就仓促应战,胜算能有几分?”
  顿了下,她冷声道,“下马威?”
  许怀义“嗯”了声。
  顾欢喜气笑,“这算什么?他们拿来的脸?自己打了好几场败仗了,还好意思杀你们的威风?那么有本事,倒是把倭寇给杀干净啊,你们是去支援的,不是替他们送命的,你们这边领队的主将,就没点反应?”
  许怀义解释道,“陈将军到了驻地,也得听刘将军的,军令如山,他有不满也得憋着。”
  “那楚王世子和李云昭呢?俩人也不吭声吗?”
  许怀义一脸鄙夷道,“他俩又不上战场上杀敌,刀子没悬在自己头顶上,他们哪里会出头替我们说话?”
  “这可是他们拉拢人心的好机会,居然不抓住?”
  “哼,他们这些勋贵公子哥,眼里哪有普通士兵?他们要拉拢,也只会拉拢那些能领兵的将军们,个个高傲的很。”
  “那孙师傅呢?”
  “唉,师傅也没好办法阻拦,因为对方理由正当,说要考验一下我们的能力,看看精武学院练出来的兵,是不是都是花架子,也是给我们一个磨练自身和建功立业的机会,话说到这份上,师傅还咋拒绝?”
  顾欢喜冷笑,“这理由,可真够冠冕堂皇的。”
  许怀义道,“当权者,这是必备技能,不过,他们也不敢太过分的,这次来的倭寇数量不多,才让我们去练手,不然真全军覆没,他们也是要担责任的。”
  顾欢喜还是沉着脸不悦,“都这种时候了,不想着怎么齐心协力抗击倭寇,还跟自己人玩心眼,真是可恨至极,建兴帝也真是糊涂了,这都是选的什么将军?没个省心的……”
  许怀义见她这般生气,赶紧哄了几句,“我已经跟师傅告状了,锦衣卫那里,也给他们上了眼药,接下来,应该会好一些,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就没谁再敢搞幺蛾子了,否则,就是往对家手里递把柄。”
  顾欢喜悻悻哼了声,“但愿吧。”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一定会的,毕竟,没人不想打胜仗,还在扯后腿搅和事儿的,必然是别有用心的人,军中的叛徒,可还没揪出来呢。”
  顾欢喜恍然,“你是要拿这个做文章?”
  许怀义笑了笑,“算是吧,谁敢搞事儿,不好好打仗,我就给他安排个勾结倭寇、诛灭九族的套餐。”
  顾欢喜,“……”
  忽然就不担心他会PTSD了呢。
  过了几天,南边战事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在接连吃了几次败仗、士气不振时,忽如其来的大捷,实在让人很难不激动惊喜。
  这场胜利,极大安抚了百姓的心,连骤降的气温,都似乎火热起来。
  朝堂上,文武百官也终于有了个笑脸,尤其是孙尚书,送来的战报上,许怀义的名字排在前头,斩杀十几人,其中还有个倭寇首领,且在作战中,表现的勇猛无敌,悍不畏死,极大鼓舞了士气,这番亮眼的成绩,着实让人惊艳,今日早朝上,谁见了他都要恭喜几句。
  也确实值得贺喜,首战大捷,还是全须全尾的回来,前程指日可待。
  大约是这场胜仗来的太及时,皇帝也想借此激励其他将士,于是,论功行赏给的很痛快,且很丰厚,远高于惯例。
  尤其是许怀义,或许是为了树立个典型人物,所以,赏析的更多些,不止封了官职,还给银子给地,敲锣打鼓,十分高调的抬着赏赐招摇过市,直到进了顾家大门。
  顾家,继上次顾欢喜被传绯闻又告到京兆府后,再次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成为全城瞩目的存在。
  不过,上次是指指点点,各种恶意猜测和中伤,这回则是实实在在的羡慕嫉妒恨了。
  啥叫一朝成名天下知,这就是了,过去,许怀义在京城也有点小名气,但那些名声,都是做生意赚来的,在百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古代,商户赚钱再多,也不会真正被主流上层认可,百姓羡慕,也是有数的,甚至还有那自命清高的会鄙视一句铜臭味儿,但建功立业就不同了,有了官职,便是改换了门厅,从普通百姓,变成官宦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啊!
第473章
孟家出风头
  赏赐二百两银子,五百亩良田,还有些华而不实的御赐之物,最紧要的封了个校尉的官职,前来宣旨的内侍声音尖利的说完后,各种恭喜贺喜的声音随之响起,顾欢喜神情恍惚了片刻,才回归平静从容,真正体会到了啥叫妻凭夫贵。
  她之前虽也有个五品宜人的封号,却远不及六品武将的夫人这个名头更受人尊敬和重视。
  毕竟,一为虚,一为实,谁也不傻,六品校尉名下,至少可以带二百人,不算多,却也不少了,若是精锐,关键时刻,未尝不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要不咋说,武将们都喜欢打仗呢,甚至有时不惜杀良冒功,实在是打仗晋升速度太快了,只要不怕死,又有本事,没人打压,很可能一战封神,一步登天,完成其他官员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若在其他朝代,武官的品级份量一般没文官的份量重,但在大雍朝,文武并重,武将们都是实打实的功勋,倒是没人会小觑,甚至在某些时候,还更受人敬重,毕竟都是拿命搏出来的。
  将人送走后,顾家上下都很欢喜激动,自此后,顾家就彻底改换门庭了,从平民变成仕族,也是正儿八百的官宦之家了,人人与有荣焉。
  毕竟,主家身份越高,他们才能水涨船高,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乎是。
  顾欢喜给府里发了双倍月银,以做庆贺。
  大摆宴席什么的,就算了,眼下并不适宜高调炫耀,一来战事还在继续,瞬息万变,谁知道后头会是个啥情况,二来,家里没个男人,也实在不方便。
  这正和顾欢喜之意,不过,到底是一桩喜事,总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让人给湖田村报了喜,激动的许大伯百病全消,啥精神头都回来了,不敢摆流水宴,却也买了几挂爆竹,狠狠响了一刻钟,恨不得让所以人都听见。
  徐村长也是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砸的喜极而泣,当晚就喝醉了,拉着身边的人,不停的念叨“怀义出息啦,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出息,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怀义是个能人啊,以后咱们村可有指望了,再不怕在这京城被人欺负了……”
  身边的小辈轮流附和,也都深深为许怀义感到骄傲和高兴。
  村里有这么个能耐人,他们都能多少沾点光啊。
  眼红嫉妒的倒是少之又少,不是人性本善,实在是许怀义这一年多的群众继续打的好。
  跟顾家有来往的人家,随后也派人来道喜,顾欢喜一一道谢,有些过去没什么交情的,也趁机贴上来,扰的她不厌其烦,却还得耐着性子,微笑周旋。
  真真是见识到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每个上门的都好像跟他们相识已久似得,可怜顾欢喜这个社恐,疲于应付,苦不堪言。
  外界不知她的痛苦,只觉得顾家此刻门庭若市,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在叫人羡慕。
  等到这一切渐渐冷却时,顾欢喜才反省,朝廷这般赏赐许怀义,会不会把他捧得太高了?
  捧杀可也是杀!
  夜里见到许怀义,她把这层担忧一说,都有些阴谋论了,“你就打了一场胜仗而已,就封你做了校尉,这起点是不是太高了些?这算一战成名吗?朝廷不会有啥旁的打算吧?对武将来说,最怕功高震主赏无可赏,到那一步,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的时候了……”
  许怀义听完,笑道,“媳妇儿,你想的也太远了些,我这才到哪儿?六品校尉而已,离着赏无可赏还早呢,且有的奋斗,你现在就担心,太早啦……”
  顾欢喜瞪他,“少嬉皮笑脸的,你就没觉得反常?”
  许怀义见她这般,不再开玩笑,低声解释,“反常自是有原因的,一来呢,是拿我当个典型,激励其他人,算是鼓舞士气吧,二来,我是精武学院的学子,不是普通士兵,赏赐是会厚重一点,就好比同样都是军人,高中毕业就进部队,和考上军校的国防生,那待遇能一样?”
  顿了下,他又道,“三嘛,我能当上这校尉,咱家捐助的那些银子和物资也起了一部分作用,战场上啥都缺,你让人缝制的羽绒坎肩,护膝护腕啥的,可是救了不少人,南边湿冷,有这些东西,御寒终于不用全靠抖手脚了。”
  顾欢喜恍然大悟,“你这么说,我心里就踏实了。”
  许怀义道,“你只管踏实受着,咱一点不用发虚,这都是我真刀真枪搏回来的,六品校尉算什么?你等着,老公以后给你挣更高的诰命品级。”
  他雄心勃勃,眼里闪烁着光彩。
  顾欢喜提醒,“安全至上,其他啥都是虚的,人活着,才有一切……”
  许怀义“嗯,嗯”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在这古代,有权势,才能好好活着,才能有一切可能,否则,才是虚的呢,就像富贵如苏家,不也得看二皇子的脸色行事吗?
  他不想再说这个,转而问起京城的情况,“又下雪了吗?”
  顾欢喜摇头,“没下,但很冷,屋里的炭火完全不敢停,这一大降温,催的梅花都早大半个月就开了,但这不是个好兆头,雪的预测八成要灵验了。”
  许怀义叹道,“真是祸不单行,南边战事正吃紧,京城再闹雪灾,朝廷还有银子救济百姓吗?”
  “怕是没有,前些天一直宣扬各种预防和措施,鼓励百姓自救,估摸着朝廷拿不出啥东西来了,户部刚筹措了一批粮草运往西北,现在不光粮食价格上涨,棉花药材都翻了好几倍,这还是有朝廷控制着呢,眼下最稀缺的还是木炭,得亏咱家事先烧制了一些,又从村里买了点,倒是够用,但市面上,已经很难买到了……”
  许怀义不由蹙眉,“这么严重?”
  顾欢喜点头,“有价无市,我让扈英杰去打听了一下,最便宜的黑炭,都不容易买到,就更别说那些好一点的白炭,红萝炭和银霜炭了,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囤积,还是确实缺口量太大。”
  “咱村里,不是很多人都烧炭了吗?他们也都压在手里不卖、等着更高价的时候再出手?”
  “倒也不是,他们是心里不踏实,怕真遇上大雪灾,没有足够炭火,不是擎等着冻死?银子重要,命更重要!”
  “村民们得觉悟还挺高,这就好,就怕那舍命不舍财的……”
  “嗯。”
  许怀义想了想,又道,“去年刚落户的灾民怕是日子又要难熬了,才勉强能糊口,哪还有多余的银子去买木炭?柴火稻草啥的不抗烧,老人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捱过这个冬天去?”
  顾欢喜瞥他一眼,“你不是想让我去帮他们吧?我就算舍得钱财,眼下也当不了圣母,是真没处去买木炭,我可没有割肉伺鹰的胸襟。”
  闻言,许怀义忙讨好的解释,“媳妇儿,我哪敢有那种心思?我能舍得让你跟孩子挨冻去温暖别人?我又不傻!”
  顾欢喜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你安心打仗吧,京城这边的事儿还是少操些心,有朝廷和皇帝呢,又不是你的天下和百姓,用不着你出头。”
  许怀义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提前为咱家小鱼忧急吗?这些可都是他的责任,咱这当父母的,还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孩子受累不管?”
  顾欢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那是猴年马月的事儿?现在你给我安分点吧,就算真有小鱼上位的那天,咱们也不能啥事儿都插手,没得讨人嫌!”
  许怀义小声嘟囔,“这是帮孩子解决麻烦,咋就讨人厌了?看着孩子焦头烂额,袖手旁观,才让人寒心吧?”
  “你再说一遍?”顾欢喜眯起眼,凉凉的盯着他。
  许怀义顿时怂了,“我说,一切都听媳妇儿的,你说咋办就咋办,我绝不反抗!”
  顾欢喜拧了他一把,“你给我最好记住,不然,哼,有你好果子吃。”
  许怀义夸张的喊疼,嬉闹着,把这事揭了过去。
  但残酷的现实,却没那么容易揭过去,没几天,又一场雪突如其来,这次的雪下的很大,如鹅毛,似棉絮,纷纷扬扬,模糊了整个天际。
  很美,很壮观,目光所及,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却也很要命,随之温度骤降,还有凛冽的寒风呼啸,一天一夜不停,大雪淹没脚踝,再渐渐的,到了小腿,一脚踩进去,便是个深坑。
  饶是这般,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仿佛永不会落幕,搅动的人心渐渐惶惶不安起来。
  于是,书院停课,商铺也暂时关门歇业,路上冷冷清清,只偶尔看到有缩着脖子的衙役出现,还有巡逻的禁军,缓缓骑马而过。
  百姓更是关门闭户,一家人围着炭盆取暖,忧心着家里的屋顶会不会被大雪压塌,发愁储存的粮食和木炭够不够用,响起几声咳嗽,都要提心吊胆,这样的天气,若是生病,那就是跟阎王在抢人。
  最煎熬的是街上的乞儿,等到大雪终于结束后,已不知道有多少悄无声息的冻死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
  这些悲剧,朝廷看不见,但百姓受灾哭嚎,官府却不敢装聋作哑,有房子被压塌的,便派人去帮忙抢救,街道上的大雪,也有官差在清除,一切还算井井有条,就是所做的实在有限。
  没办法,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所以,哪怕这回朝廷积极救助了,却还是无法阻止雪灾带来的伤害,房屋受损还在其次,生病、冻死的人持续增加,京城各大医馆药铺前,皆是人满为患,时不时就听到几声嚎哭,个个神色愁苦忧急,做白事生意的商户也变得忙碌起来,据说棺材都供应不上,木匠师傅得加班几点的干……
  京城上空,一时间,笼罩着沉重压抑的气息。
  苏家这次没出头,之前接连几次捐助银子和物资,合计起来,早已超过百万之巨,太多了,也招人眼,不是啥好事儿,不过,苏喆还是派了小厮来征求顾欢喜的意见,态度很明确,跟顾家共进退。
  顾欢喜正纠结呢,许怀义的那阵风头才过去,她也不想再搞事儿啊,京城那么多达官贵人,哪家不比她腰杆子粗,人家都低调,就显得她能耐?
  但坐视不管、冷眼旁观的滋味,对现代人来说,也着实不好受。
  她思来想去,考虑要不要打着为前方将士祈福的名号再继续做善事儿时,平远伯府孟家站出来了。
  孟家是最先站出来的,摘得头筹,受到的关注自是最多,且这次搞的动静还不小,大有要一飞冲天的架势。
  先是,在城门口摆开阵仗熬粥施药,缺吃少喝的,生病闹灾的,都可以去排队等着救济。
  光这一番操作,就为伯府拉了不少好感,之前孟重楼折腾出来的那些丑闻都因此而淡化了,再加上有心人刻意宣扬,平远伯府的名声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众人交口称赞,一时风头无两。
  有平远伯带头,很快,其他高门大户也纷纷效仿,总不能风头和好处都叫平远伯府得了去,这会儿下水,多少还能跟着捞点肉汤喝喝,再晚可就啥都没了。
  一时间,城门口倒是热闹起来,将这冬日的严寒都驱散了几分。
  顾欢喜没跟风,她又不稀罕好处,就希望这些人能多坚持几日,哪怕是作秀呢,总归百姓确实受益了,这就够了。
  她打算等那些人散场时,再候补进去。
  如此几天后,就在孟家的风头被抢的差不多时,人家又爆出个大的,这回,没人能夺其锋芒了。
  孟伯爷交给朝廷一个矿,拥有丰富煤炭的矿山,其价值,不言而喻,尤其还是在闹雪灾,正缺少炭火的时候,意义更加重大。
  早朝上,龙颜大喜,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不光建兴帝高兴,满朝文武大臣都很激动,冲着孟伯爷,各种夸赞和溢美之词,不要钱似得输出。
  当然,也有替他肉疼和震惊的,毕竟那是一座矿啊,几辈子吃喝不愁,就这么贡献给朝廷了,值得吗?
  事实证明,还是值得的。
  建兴帝是要脸的人,自是不能白拿臣子的孝敬,赏赐必须有,洋洋洒洒让人写了一篇褒奖的话,给足了孟家颜面,各种珍贵的御赐之物也流水一样的抬进伯府,实打实的好处,主要落在孟伯爷和孟瑶身上,一个升了官职,这次不是虚职了,而是实权部门兵部侍郎,一下子迈入了正三品的行列,在朝堂上有了话语权。
  至于孟瑶,从县主,摇身一变,成为郡主了,身价上涨,她的婚事,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第474章
小心孟家
  要说现在,京城最备受瞩目的人家,那自是非孟家莫属了,一扫之前的晦气,门庭若市起来。
  人人争抢着去沾沾喜气,贺喜的,送礼的,络绎不绝,比顾家那会儿可热闹多了,毕竟许怀义起点低,官场上的人脉有限,一个校尉不足以让那些高门大户瞧上,但孟家好歹是伯府,姻亲故旧多,孟伯爷又一下子成为兵部侍郎,如此春风得意,谁能不放在眼里?
  孟家也没低调,大摆宴席,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很捧场的去了,甭管他们心里咋想,明面上的功夫还是做的足足的,反正捐出矿山的又不是他们,他们不心疼,反而都跟着沾了点光,毕竟雪灾一来,谁家也恨不能多存些炭火取暖,有了煤,总归有了底气。
  最重要的是,极大缓解了眼下的困境,百姓们为啥买不到木炭?一来是因为木炭价格疯涨,二来,则是因为富户们大量采购囤积,如果有了煤炭可以代替,木炭就没那么稀缺了,价格也能降下来。
  而且,这煤矿离着京城并不算远,速度快一点的话,两天就能打个来回,据说,还很容易开采,储量也十分丰富,除了能提供给朝廷冶炼以外,还能民用。
  孟家一时煊赫起来。
  连带着已经去看守皇陵的大皇子都重新进走进了人们的视线,岳家这么给力,大皇子也算是如虎添翼了吧?
  要知道,大皇子妃的身体不好,在京城里已经不是秘密,都传言她熬不了太久了,一旦病逝,就冲孟家这上升的劲头,那位孟侧妃多半是要被扶正了。
  反正,大皇子府早有侧妃扶正的先例,也不稀奇。
  来吃席的人,心里滋生着各种小心思和猜测,衡量着如今孟家的分量,思量着与之结交的亲疏远近,面上言笑晏晏,眼底满是算计。
  孟伯爷带着长子,跟每个人寒暄应酬,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吃了啥灵丹妙药,焕发了第二春。
  也可以理解,蹉跎半生,谁想年老了,倒是平步青云了呢,可不得用力抓住这机会大展拳脚?
  他高兴,孟世子自是更激动万分,亲爹手里有了实权,他是跟着受益最大的那个,整场宴席应付下来,喝的红光满面,酒不醉人人自醉。
  相较前面的觥筹交错、繁华热闹,后院的气氛就不那么美好了。
  一间布置简单的屋子里,孟重楼正被人捆了手脚,堵了嘴巴,死命的挣扎着,眼睛猩红,里面满是癫狂,犹如待宰的凶兽,可怖又可怜。
  姚氏白着脸站的远远的,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她拿着帕子,不停得擦拭眼泪,哽咽道,“你再忍忍,等宴席结束就好了,今日来了好多客人,身份都不低,要是,要是让他们听到你叫,肯定会笑话咱们府上,父亲就会不高兴了……”
  “呜呜呜……”孟重楼用力挣脱着束缚他的绳子,捆绑的地方已经渗出血迹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他有片刻的清醒,眼底露出哀求。
  姚氏仓皇失措的退了几步,摇着头,语不成调,“不行的,夫君,我不能,不能放你,父亲会生气,今日是他的好日子,不能毁了,夫君,你再忍忍,再忍忍好不好?很快,客人就要走了……”
  “呜呜呜……”
  姚氏见他眼珠子似都要瞪出来,嘴角也流下血来,她再也承受不住,慌乱的拉开门逃了。
  她是个没有主心骨的人,丈夫疯了后,就只能依靠女儿。
  然而,当她惶恐不安的去找女儿寻求安慰时,却被拦在了门外。
  拦门的是伺候孟瑶的贴身丫鬟,声音平静到近乎无情,“二夫人,郡主累了,正在休息,谁也不见。”
  “我是她母亲……”
  “便是伯爷来了,郡主也不会见的。”
  姚氏不敢置信地踉跄了一下,“瑶儿,瑶儿怎么会……”
  不孝?轻狂?无情?
  其实她早就察觉,女儿心里好像没有孟家,没有父母,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却又似乎执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