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苏喆很有魄力啊,舍财,既稳定了小家,又有了外援,一举两得。
还让他在苏家,得以站的更稳,据说,苏廷这个代理家主有事儿都会找他商量,他总算拿到了话语权,渐渐有了竞争家主的资本和实力。
等到半个月后,旱冰场在京城一经亮相,便引来狂热追捧时,他的名声传的更加响亮,谁让这一年来,好几样冒出来的新鲜事物,都跟他有关呢。
不但让他涨了威名,还赚的盆满钵满,如今已有人私底下喊他是财神爷了,但凡经手的生意,就没有不红火的,谁不眼馋羡慕?
有他在前面挡着,拦了大半风头去,顾家就低调了,顾欢喜求之不得,哪怕跟着苏喆一起又捐了些银两和御寒的衣物给南边的战事,也没引起太大的关注。
谁叫,苏喆捐那么多呢,三十万两银子,外加粮食和药材,折合总价,怕是要五十万以上了,很是震惊了一众人,甚至替他感到肉疼。
五十万两啊,留给子孙,能吃几辈子的家产,就这么眼皮不眨一下的都捐出去了。
不愧是大雍首富!
但他这一做法,把定远侯府和平远伯府给膈应的够呛,他们俩家也捐了,为了洗清欺侮将士家眷、扰乱军心的嫌疑,可是承诺捐二十万两的,二十万,听着是很不少,但这种事就怕比较,跟五十万一比,顿时就显得寒酸了。
掏空一半家底,却没达到预期的结果,搁在谁身上能不郁闷?
定远侯府的书房里,又砸了几套茶碗,只以为苏喆是故意在叫板。
孟伯爷的日子也不好过,内忧外患,折磨的他焦头烂额,本来府里就不宽裕,捐了钱后,就更捉襟见肘,那二十万若能给家里挽回点名声也算赚了,却没想到让苏喆这么一搅和,那银子算是打了水漂了,能不心疼?
更糟心的,还是家里那些破事儿,孟重楼已经被放了回来,人都疯癫了,啥也问不出来,留在牢里还得白吃白喝有人伺候,京兆府也不愿当冤大头,就让平远伯府把人给领回去了,孟伯爷原是想送到庄子上,让人看着,谁想,姚氏不肯,平素软弱没主见的人,这时候却变得泼辣起来,哭天抢地的,就是不同意把人送走。
最后,孟重楼留在了府里,府里再没了安生,大半夜的,经常会有尖叫声响起,没几天,孟世子两口子就被吵的神经衰弱,不得不去找孟伯爷做主。
孟伯爷两头夹击,心力交瘁,跟苏坚一样,扛不住这些打击,也病倒了。
顾欢喜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暗道‘活该’,都是咎由自取,然后让人继续盯着平远伯府。
她最防备的人是孟瑶,只不过,最近孟瑶忽然安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憋什么大招、还是等待时机。
孟瑶没搞事儿,倒是朝廷有动静了,开始让人宣扬做好御寒过冬的准备,一条条的措施倒也说的很详细,比如提早修缮屋顶、免得下大雪压垮,窗户多糊几层、门帘子也缝厚实些挂上,省得透风撒气,柴火、木炭啥的,多预备一些,衣物、粮食和治风寒的药材,更是不能缺少,总之,啥都多多益善。
但这些措施,也仅仅是些口头上的建议罢了,有钱的人家,不用提醒,自会做足准备,不用担心什么雪灾,至于穷苦人家,朝廷说的再详细,没银子,啥都白搭,还越听越闹心、越听越焦虑。
朝廷难道只想做这种门面功夫吗?自然不是,说到底,国库又空虚了。
除了南边的战事,西北的鞑子也开始不老实,已经爆发了几场小规模的战役,像是一种试探,但朝廷不能不做好充足战斗的准备,这就又需要筹集粮草。
户部上下为此愁眉不展,好在有苏喆等人捐的这波,勉强算是应付过去了,但即将到来的雪灾,他们再无力提供物质上的支持了。
只祈求,雪灾的预言,不成立。
然而,进了十一月份,便忽如其来的雪,让所有的侥幸心理都粉碎了。
第471章
打仗
这场雪下的并不大,但十一月初便下雪,并不是好兆头,尤其是随之而来的气温骤降,北风呼啸一刮,冷的刺骨,树上的叶子纷纷掉落,仿佛一夜之间,就入了冬,连点过度都没有。
顾欢喜裹着披风一出屋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赶忙把兜帽戴上,领着闺女往运动场走。
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但仍旧免不了湿滑,她走的很小心,一只手紧紧攥着闺女的,时不时就叮嘱两声,“小心点儿,别太快了,看好脚下……”
阿鲤笑眯眯听着,乖巧的“嗯嗯,啊啊”着,戴着的红色小帽子上缀着俩毛茸茸的线球,随着她走动,一路不停的晃来晃去,可爱极了。
运动场周围的跑道上,顾小鱼等人已经锻炼开了,身上都穿着轻便的衣服,正跑的热火朝天。
阿鲤一到,就撒开母亲的手,迈开小短腿,奋力的追了上去,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
顾欢喜看的莞尔一笑,见照顾闺女的几个人都尽职尽责的跟在后头,遂放心的去了厨房准备早饭。
家里支撑门户的爷们儿虽然都不在家,但日子过的一点都不将就,尤其是三餐上,顾欢喜都亲力亲为的安排,让孩子们不光吃饱喝足,还要从每一顿的饭食上,获得愉悦满足的体验。
所以,她在吃上颇费心思,也舍得花气力去折腾,每天变着花样的做,就喜欢看孩子们大快朵颐的样子。
今早她做的是灌汤包,为了让汤汁浓郁,提前就准备好了肉皮冻,将其包进薄薄的皮里,上笼一蒸,皮冻就化成了汁水,用筷子提起来时,肉眼可见里面的汤汁在流淌,咬上一口,那滋味,简直绝了。
除此外,她还包了几笼三鲜的,海米、木耳,鸡蛋,还加了点韭菜,馅料调制出来,就闻着鲜灵,吃起来的味道更是妙不可言,尤其是在这看不到啥绿叶蔬菜的冬季,这点鲜嫩的韭菜就变得十分珍贵稀罕起来。
韭菜是在梅园的暖房里种的,不多,也就两垄,用了闺女制造的肥料,长得郁郁葱葱,那叫一个出息,半个月就能收割一茬,顾欢喜也不独享,每回都给孙家和陆家送点去,今日自也不例外。
除此外,暖房里种的其他几样青菜,也都采摘了些,凑够一篮子,又添了些涮火锅吃的配菜,最后是饱受欢迎的辣椒和西红柿。
忙活完,几个孩子也说说笑笑的进了花房,早饭摆在这里,又暖和,还漂亮,身心双重享受。
“快坐下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先咬开一点散散热气,别烫着了……”
有她的提醒,几个孩子才没被饱满的汤汁给烫了舌头。
阿鲤一脸惊叹的夸赞,“哇,好香呀,真是太好吃了……”
顾小鱼也使劲点头附和,嘴里含着一口浓郁的汤汁,满足的眯起眼。
陆长治嘴甜,一边吃,一边夸,“婶婶就是厉害,不管做什么都好吃,我跟着祖父去宫里吃宴席,感觉御厨的手艺都比不了您呢……”
孙永琰则道,“母亲常在家里称赞您蕙质兰心、心灵手巧。”
顾欢喜含笑听着,谁不喜欢听好听话呢?自己的辛劳付出得到认可,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吃完饭,她送几个孩子去上学,个个盯着他们穿戴齐整,披风,手套,手炉子,还给准备了口罩,一再叮嘱,“变天了,这种时候最容易生病,别觉得麻烦,该注意的都要注意,班上若是有人咳嗽发烧,你们一定要戴上口罩,省的过了病气……”
几个孩子乖巧应下。
“好好上课,晚上回来安排火锅给你们吃,今天有牛肉片喔……”
“好哎……”
欢呼声随着马儿的踢踏声远去,顾欢喜直到车子拐了弯,才牵着闺女的手往回走,现在闺女已经不哭嚷着去上学了,她在家里也可以学东西,比书院还自由呢,最重要的,她有时间去照顾花花草草,还有地里的蔬菜、药材,那才是她的最爱呀,而不是坐在教室里,摇头晃脑的背诵那些听不懂的文章。
娘俩各有所爱,谁也不打扰谁,阿鲤拿着小铲子在给蔬菜松土施肥时,顾欢喜在看送上来的账本,阿鲤给花草浇水时,顾欢喜则在给府里的管事安排任务,阿鲤翻看焦大夫留给她的医学书籍时,顾欢喜就看喜欢的话本子消遣,母女俩之间的相处气氛,再融洽不过。
只是可怜许怀义那边,就没这份岁月静好了,经过二十来天的长途跋涉,他们总算到了目的地滁洲,这儿是主战场,倭寇横行最猖獗的地方。
而他们赶到的时机也是微妙,大军刚吃了败仗,被打的灰头土脸,正人心浮躁不安,他们来了,等着他们的能有好脸?
连个像样的接待都没有,更别提接风宴了,谁叫主将都受伤了呢,伤口还挺严重,灌了几碗药,昏昏沉沉的睡着,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谁还有心情欢迎新来的?
不过,他们这股新鲜血液的补充,到底是及时雨,尤其对底层的士兵来说,是件好事,因为暂时不用他们冲锋陷阵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于是,许怀义等人才安营扎寨,对啥啥都还不清楚的时候,就临时被征调出来,急匆匆的赶赴战场,跟倭寇打了一小场,竟勉强打赢了。
要知道,他们奔波了这么多天,早就人乏马累,顾不上休息,就仓皇应战,胜利的几率能有几成呢?
况且,他们对战事、对倭寇还都一无所知,两眼抹黑,都不给他们知彼知己的时间,就撵着去拼命……
这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不少人有情绪,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好在,打赢了。
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最后统计伤亡人数,足有三成之多。
得胜归来的时候,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意气风发,总归是大捷了嘛,他们刚来就捞到了功劳,忽略那些死去的人,心底到底是高兴居多。
许怀义却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喜怒,叫身边的人都有些打怵。
赵三友关切的问,“怀义,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头回上战场杀人吓着了?不用害怕,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了,咱是武将,这是职责,也是宿命,可不敢有心软的念头……”
许怀义抹了把脸,眼神缓和几分,解释道,“我没害怕,就是……一时半会的还没适应过来,你不用担心。”
赵三友大大咧咧的,闻言,也没怀疑啥,哈哈笑道,“那就好,看你杀倭寇那个勇猛的劲头儿,瞧着也不像是害怕的,再打几场仗,也就能适应了……”
说着,又羡慕的道,“这次你功劳可不小,杀了得有十几个吧?还宰了个领头的,论功行赏,肯定要给你记一笔……”
许怀义说了句“运气好而已”,便转了话题,“你伤口咋样?”
赵三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以为意的道,“砍了两刀,不过,砍的不深,我避开了大半,已经上药了,没事儿,三五天就长能长好。”
许怀义提醒,“还是要注意,这几天伤口别见水,该吃药也要吃药,万一起热就麻烦了……”
赵三友“嗯,嗯”应着。
“孟平呢?”
“唉,他伤的就有点狠了,被抬回去的,等下咱们去看看,这次受伤的人不少,不知道金创药够不够用?”
金创药不够的话,通常都是先紧着有品级的武官用,普通士兵大都靠抗,抗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说到这儿,气氛一时沉闷了。
这次战役打的实在叫人心头不痛快,反正许怀义很不爽,哪怕他首战告捷,还立了功,也高兴不起来,上头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和考量,都不该拿下面的士兵做筏子,士兵可以伤可以死,却不该是用这样的方式。
他去看过孟平后,心情更加沉重,一顶顶简易的帐篷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等待救助的士兵,不光药品缺,大夫也不够用,只能先顾那些伤情严重的,其他人要么随意包扎一下,要么就忍着。
救治所里,痛苦的哀嚎声不断响起,还不时伴随着崩溃绝望的哭声,那是有人伤重死去了,或是得知腿脚保不住后,无法承受。
孟平还算幸运,伤口已经被处理,他也是沾了身份的光,精武学院的名头还是很有份量的,大夫不敢怠慢,只是也仅仅是处理了,之后如何,还不好说。
这会儿,大夫们对外伤的诊治还处于相对低下的水平,大点的手术都做不了,小点的能处理,却又防治不了感染,所以士兵一旦受伤,能否痊愈,很大程度上要靠运气。
许怀义避开人,偷偷给孟平往嘴里塞了颗消炎药,又喂了一盏水,摸着他额头不烫,这才敢离开。
一回到住所,在外面强撑着的表情就破功了,恨恨锤了下桌子,低低咒骂了几句泄气。
李云亭一直跟着他,见状,也不意外,倒了杯水给他,“消消火,那些狗东西,压根体会不到你的愤怒,在他们眼里,士兵的命,算什么呢?只要能达到他们的目的,拿多少人命去填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甚至战事的输赢,他们都可以不在乎。”
许怀义何尝不知道这些?来之前,也有过猜测和心理准备,他就没天真的以为军营里都是一团和气、上下其心,真要那样,也就不会接二连三的输了,但真正的直面,还是让他无法接受,尤其看到伤亡惨重时,他更是差点当场破防。
心里一直念着媳妇儿和孩子,才堪堪忍住没变脸。
李云亭又道,“咱们初来乍到,什么根基都没有,什么局势也不清楚,就算心里有再多不忿不公,也只能忍着,没地方说理去,就算你觉得他们安排不当,把事情闹开,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无非又是一场各方博弈罢了,棋子还是咱们。”
许怀义重重呼出一口气,苦笑道,“我都明白的,你不用担心,我再怎么生气,也豁不出去,有家有口的,早就不年轻气盛了,我也会权衡利弊,该闭嘴时就闭嘴,就是,有点憋屈……”
李云亭笑了笑,“这世上,谁不憋屈呢?就是帝王,有时候还得跟臣子低头呢。”
许怀义噎了下,往门口瞅了眼,低声道,“你可真是啥话都敢往外说……”
李云亭一脸无所谓,“你又不是外人,还能去告发我对皇帝不敬?”
“那确实不会……”毕竟,他对皇帝也没多少恭敬。
俩人相视一笑。
气氛总算轻快了些。
许怀义喝了两杯茶,等压在胸口的那股闷气消散了些,这才复盘之前的那场战事,琢磨着其中有啥可取之处,又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再有机会跟倭寇交手,也能多积攒些经验。
李云亭对这些事最感兴趣,跟他兴奋的交流着,互换着彼此的心得跟体会。
俩人都没受伤,打仗时,也勇敢的冲在前面杀敌,表现十分突出,别人是打的心惊胆战,他们却很上头,颇有越战越勇的架势。
不过,一次的胜利说明不了什么,接下来,还有不知道多少恶战在等着他们,能全须全尾的活到最后,才算真正赢了。
“咱可不能骄傲,这场仗能赢,不是咱多厉害,完全是得益于倭寇数量少,而且,装备也不是那么全活,这才让咱们捡了便宜,不对,是险胜,牺牲了那么多人,算啥便宜?”
许怀义说到这里,嘲弄的冷笑一声,“看来,给咱们下马威的那位,也不是一点忌惮都没有,还是给咱们留了活路的,估摸着知道是对方人数不多,这才敢让咱们上阵,不然,咱们这来支援人家的,才刚到就全军覆没,到哪儿都说不过去,朝廷也饶不了他们。”
李云亭点头,“应该是如此,不止是下马威,也是试探咱们的实力和底线,能不能打倭寇,能不能配合他们的指挥,他们不敢明晃晃的让咱们去送死的,锦衣卫在这儿,还有你师傅,以及几位皇子的人,他们肯定会顾忌一二。”
“顾忌一二,也牺牲了三成多……”许怀义到底意难平,“回头我得跟师傅说道说道,上面的人玩弄心机手段,争权夺利,不要拿士兵当炮灰啊,这让大家伙儿多心寒?咱们来,是为了保家卫国,可不是给某些人当牺牲品的。”
李云亭也不拦他,意味深长得道,“可以说,最好你师伯那儿也告上一状,皇帝派了那几位来,就是为了平衡各派的关系,相互制肘,少玩点阴谋诡计,把心思都用在抗击倭寇上,他们若是做不到,那就没存在的意义了。”
第472章
建功立业
夜里,顾欢喜看见许怀义出现在房车时,不由一愣,“你这是出啥事儿了?”
许怀义刚开始还装傻充愣,“没啥事儿啊,就是赶路累了点,才到地方,还没缓过那个劲来,再歇个几天就行了……”
一边漫不经心说着,一边暗戳戳的检查着身上的衣服,他进来前,特意烧水冲洗过了,没沾染上血腥气,就是怕媳妇儿闻出啥异味来。
殊不知,顾欢喜不是从气味上判断的,而是俩人太熟了,他但凡有点不对劲,她也能感知出来,更何况,他今天的眼神明显跟过去不一样,再竭力掩饰,也躲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略一琢磨,她冷不丁的道,“你已经上过战场了?”
猝不及防之下,许怀义没管理好脸上的表情,露馅儿了,再遮掩就没意思了,顿时僵笑起来,“呵呵,媳妇儿真是料事如神啊……”
顾欢喜噌的从床上下来,啥话不说,就去脱他得衣服。
许怀义故意暧昧的道,“媳妇儿,你咋这么热情心急啊?老公又不是不配合,我自己脱……”
“闭嘴!”顾欢喜没心情跟他耍嘴皮子,扯开衣服,上半身倒是没有什么伤口,只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淤青,像是是被啥东西咋到了,她上手按了下,“疼吗?”
许怀义笑道,“不疼,戳的有点痒……”见她要翻脸,赶忙收起嬉皮笑脸来,讨好的道,“媳妇儿,别怕,我没受伤,真的,这几处是打仗时被兵器撞上留下的痕迹,我穿着防护衣,还有盔甲,再厉的刀剑也扎不破,放心吧。”
顾欢喜还是紧蹙着眉头,揪着心问,“那你杀倭寇了吗?”
许怀义身子一僵,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艰涩迟疑,“杀了……”
顾欢喜道,“杀的好!”
这一声,略显高昂,铿锵有力,望着他的目光还充满赞许。
许怀义愣住,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媳妇儿?”
顾欢喜被他这傻样儿给逗笑,没好气的抬手戳着他胸口,“你是不是傻?平时精的跟猴儿一样,关键时候倒是犯蠢了,你不是军人吗,敌人来犯,你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上阵杀敌不是天经地义吗?有啥可好纠结的?那些倭寇心狠手辣,烧杀抢掠,残害了多少百姓,杀了他们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你该骄傲高兴才是,再说,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对待敌人,还需要心慈手软?”
许怀义下意识的摇头,“我没心慈手软,我杀他们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是……有些不习惯。”
闻言,顾欢喜就理解了,别说他这当事人不习惯,便是她,嘴上喊着“杀的好”,可真要让她动手,她也得纠结,事后也得自闭一段时间,毕竟是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自小接受的教育是杀人犯法,从来没有动过杀人的念头,哪里能砍死了人还心平气和?
许怀义就算前世当过兵,也演习过,可他却没真正上过战场,逮捕几个罪犯,跟上阵杀敌可不是一个概念。
尤其,这是冷兵器时代,举着刀去砍杀,到处血肉翻飞,残肢断腿,哀嚎声阵阵,那种场面,心志不够坚定的,太容易崩溃了。
要不咋有个战后应激创伤症呢,听说发病率还很高。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问,“怀义,你不会得了那啥战后……”
许怀义怔了下,反应过来后,不由失笑,“你说PTSD?”
顾欢喜紧张的打量着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许怀义叹了声,将她搂紧怀里,“还说我犯蠢呢,你也是个傻的,就我这没心没肺的,能得那病?我现在心里确实有点不舒坦,也有几分压抑,却不是因为想不开,而是不习惯,到底是第一回正儿八百的打仗呢,等再打几场,适应了就没事儿了,放心吧,我还能为难自己?”
“真的没事儿?”
“真没事儿,杀人的时候,其实还觉得挺畅快淋漓的呢,尤其是想着他们是残害咱们的同胞的祖宗,我就更憎恶他们,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宰几个畜生,我还能有啥心理负担?”
听了这话,顾欢喜揪着的心总算松开了,才有心思好奇的问,“你杀了几个?”
许怀义道,“十二个,其中有一个领头的,倒是不知道在倭寇里担任啥职务,瞧着有点地位。”
顾欢喜来了兴致,继续问道,“这么说,你们这场仗打赢了?”
许怀义“嗯”了声,又补上句,“所有倭寇全歼。”
顾欢喜从他怀里退出来,打量着他的脸色,“赢了怎么不高兴?”
许怀义苦笑道,“因为这一仗赢得比较艰难,付出的代价很大,想到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任,实在高兴不起来。”
“死了很多吗?”
“三成多,还有小半受伤的,孟平就被砍了好几刀,如今还昏迷者没醒,我偷偷喂了他一颗消炎药,怕他扛不过去,救治所里,这样的还有很多,缺医少药的,全靠硬撑和运气……”
顾欢喜闻言,心里也不免沉重起来,“古代的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吃喝上拮据,打仗冒得风险也大,事后还得不到精心的照料,活下来的,还很可能被抢了功劳,总之底层的百姓想要出头,混出个人样来,太难了……”
许怀义点了下头,“我算比较幸运的,不缺吃喝,还有防护衣,杀的倭寇数量报上去,有师傅和师伯盯着,也没人敢抢功,其他人……”
他顿了下,用商量的语气道,“媳妇儿,我要是替旁人出头,你不会觉得我又圣父心吧?”
“出什么头?”
“就是替那些普通士兵盯着点,若有人冒领他们的功劳,我会帮他们讨个说法。”
顾欢喜一时没接话。
许怀义见状,立刻哀求道,“媳妇儿,真不是我烂好心,也不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那些人太不容易了,提着脑袋挣的功劳,让人夺了去,我实在接受不了,旁的时候能忍,用血换来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走。”
顾欢喜哼笑,“我又没说不同意,就你一个人有正义感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