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又不让皇子就藩,不然就能打发他们直接去封地了。”
“那也没用,只要他们贼心不死,去封地反而是纵虎归山,留下隐患,说不定将来会闹出更大乱子。”
“倒也是……”
两口子商量好,也不拖拉,隔日,就让卫良去端王府送礼了。
东宫还没收拾出来,所以新太子依旧住在端王府里,王府门前,来赴宴送礼的人排着长队,府里的席面摆不开,只能借用外面的空地整流水席,连百姓都一并招待了,人头攒动,蔚为壮观。
卫良回来后,把这事儿一说,许怀义就忍不住皱眉头,“好歹是皇子,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砸搞的跟穷人乍富一样?”
卫良道,“大概,也是身不由己吧,很多去送礼赴宴的,都没有请帖。”
属于上赶着去烧热灶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家来给你祝贺送礼,还能往外撵?
许怀义唏嘘,“好家伙,这怕不是被人给算计了吧?捧杀啊,还是这种敏感的时机,啧啧,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可真够损的!”
兵不见血刃,却非常管用,本来这时候选太子,是为了安朝政,稳人心,尽快解决目前的种种问题,是为了破局,但端王上台,不急着展示自己的能力,给朝臣和百姓一个交代,却大宴宾客,拉拢人心,这就本末倒置了。
随后,孙钰特意为此还来顾家走了一趟,给许怀义带了不少珍贵的药材,看的他既感动,又难过。
自从装病后,为了做戏做全套,中药是一天都不断,哪怕他不喝,光闻那味道都闻吐了,屋里熏的连只蚊子都待不下。
孙钰先关心了他一番身体,得知他已大好,语气都轻松了不少,“不幸中之大幸,没伤筋动骨,不然你拿命挣的那些功劳,可就白瞎了。”
身体有残,功劳再大,也没法去羽林卫任职,到那时,就只能顶着个四品武义将军的头衔干拿俸禄,听着好像也不错,可身为武将,却是前程都废了。
许怀义笑着道,“焦大夫说了,再养个七八天就没啥大事了。”
孙钰点头,“也不用急着去,为师已经跟羽林卫打过招呼了,他们也都知道你的情况,不会有人说闲话的,等彻底养好了再说。”
“多谢师傅。”
“跟为师没什么好客气的,再说,也不都是为师的面子,还是你自己给自己挣的体面。”
许怀义自嘲道,“挣的啥体面啊?被人追杀了一路,进了皇宫都不放过,简直快成个乐子了,再没有哪个武将有弟子这么悲催命苦了。”
闻言,孙钰神色古怪的看着他道,“就你还命苦?这话说出去,一准得挨打!你要是命苦,天底下再没好命的了……”
说到这儿,即便是孙钰这种世家公子,都语气泛酸了,“打了半年仗,没受多少伤,回京就是四品将军,哪个武将能有这运道?就是武科状元郎,出仕才给个七品呢,放到军营里不磨练个十年八年,连五品都够不上,甚至有的一辈子都到不了四品……”
许怀义干笑,“都是碰巧了,要是没有最后那一场功劳,弟子也够不到四品将军的边儿,纯属巧合。”
孙钰摇头,“这世上哪有什么巧合?运气占一部分,更多还是你自己有本事,这是谁都否认不了的,不过,你能躲过一路刺杀,确实有几分大运道在里头,不愧是福将。”
以前说他是福将,还有几分调侃的意思,现在嘛,名至实归。
许怀义还要谦虚,被孙钰摆手打断,“福将这称号又不是捧杀,你安心受着便是,也有助于你以后领兵打仗。”
闻言,许怀义愣了下,“进了羽林卫,还要领兵打仗吗?”
孙钰叹了声,“以前确实没有打仗的机会,只需要护卫皇宫的安危就行了,但现在……”
顿了下,他意有所指帝王低语,“你觉得宫里,宫外的,还能安生?”
许怀义眨眨眼,“所以,弟子这当口进羽林卫是挑错地了?”
之前多是个站岗得吉祥物,现在却需要随时拼命了,凶险程度,说不定比去抗击倭寇还严重。
孙钰语气复杂的道,“若是真乱起来,哪里都有危险,都一样……”
“所以,不能乱啊。”
“你有好办法?”
许怀义一脸愁容,苦笑道,“弟子能有啥办法?那都不是弟子能掺合的局,您不是该问师祖吗?”
孙钰摇头,“能想的都想了,太子也立了,可你看现在……”
“还没派人去平叛乱军?”
“正在商议。”
“那些别有用心的流言呢?”
“也尽力压制了,但效果并不如人意,暗地里还是有不少人心存疑虑,偏有些事,又没发解释清楚。”
许怀义无奈的道,“解释不清就不解释,关键点不是在那些散布流言、蛊惑百姓的恶人身上吗?抓他们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
孙钰比他还郁闷,“你以为为师不懂这道理?可没有证据,怎么抓?那不是寻常官员,那是皇家嫡出的子孙,有太皇太后在,谁也别想动的了。”
建兴帝难道不想把楚王一脉赶尽杀绝吗?可一个孝字压着他,哪怕气的吐血,也不敢翻脸。
许怀义默了片刻,低声问,“皇上现在好些了吧?”
孙钰瞪他一眼,“什么都敢打听。”
许怀义无辜的笑笑,“弟子也是心忧帝王嘛。”
孙钰又敲打他两句,却还是说了,“昏迷了几个时辰才救回来,御医说,以后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心劳神了,更不能动怒。”
许怀义挑眉,“皇上能乐意?”
孙钰没正面回答,而是道,“皇上已经打算让太子监国了。”
许怀义闻言,意味深长的感叹一声,“太子啊……”
孙钰失笑,“少怪腔怪调的,听说太子给你送了帖子,你还让人送了贺礼去?”
许怀义嘿嘿一笑,“是啊,帖子是苏喆亲自送来的,弟子要养伤不能去道贺,礼物总得有,不然,可就是弟子不懂事了。”
孙钰点头,“这么做就对了,以后,也要如此。”
许怀义痛快应下。
他其实还想知道建兴帝有没有服丹药的事儿,但没敢问。
几天后,顾家药铺开业,赶在这当口,也没敢造声势,免得碍了谁的眼,毕竟眼下京城真不适宜热闹。
所以,药铺开的很低调,只放了一挂鞭炮听了个响声。
不过,因为坐诊的是焦大夫,听到风声来看病的人,依旧很多,半点不显冷清,算是开门红了。
顾欢喜没去,许怀义抱着闺女去跟着忙活了一天,他在家装病实在装不下去了,再不出门溜溜腿,就快憋疯了。
忙完药铺开业,许怀义又去给李云亭当傧相,从早应酬到晚,喝的一身酒气才回来。
顾欢喜没好气得数落了他一场,“人家娶媳妇儿,你喝的这么起劲做什么?”
许怀义醉眼朦胧的道,“不是因为挡酒,是学院的同窗们聚在一块儿,没忍住,多喝了几杯,总不好让人觉得我当上武义将军了,就看不起人了……”
“有人说酸话了?”顾欢喜给他弄了碗醒酒汤递过去。
许怀义捏着鼻子灌下去,呼出口气,脑子清醒了不少,“说酸话是免不了的,很正常,谁叫我确实升的快呢,当初大家都在一条起跑线上,现在,我却甩他们好几条街了,谁能平衡?
唉,就是孟平,都有些不得劲儿了……”
“他怎么了?”
“他着急呗,去年跟着打倭寇,运气不好,刚上场就受了重伤,错过好几次机会,回来后,凭他的功绩,只封了个伍长,他不愿意去,就还留在学院,这次平叛,他又主动报名了。”
“也可以理解,就他自己去?”
“还有赵三有,他在军营里,正好抽调到他,不去也得去,喝完今晚上这场酒,明日他们就得出发了。”
“你觉得能打赢吗?”
“不好说,就算能赢,也打的会很难,怕是要拉扯很长时间,楚王筹谋了这么多年,那些私兵肯定不是花架子,再挟裹上普通百姓,壮大队伍,占据城池,你说,这仗能好打?”
“那百姓又要苦了……”
“谁说不是呢?打仗就会死人,还要消耗粮草,国库早就没钱了,粮草从哪儿来?还不是得从百姓身上薅羊毛?唉,怕是又要加税了,本来人心就不稳,以为弄出个太子来,就能让百姓忘记建兴帝干的那些蠢事了?呵……”
不过这次许怀义猜错了,朝廷没跟百姓加税,而是冲商户下手了。
除了提高商税,还让商会里的会员们捐助。
当然捐助这事儿,不能做的太直白,但再拐弯抹角的暗示,本质上也是逼着商人们掏钱。
商人们自然不乐意,羊毛薅起来没完没了了?
但苏家率先带头,捐出了五十万,受到了朝廷表彰,还给了个五品的虚职,虽是虚职,也意味着身份的彻底改变。
第526章
如何解决
许怀义得知此事后,在家里忍不住大骂,“这他娘的是谁给太子出的损招啊?太子也是昏了头了,这么馊的主意都敢用,也不怕刚上位就被人给掀下来!
被那些投机的官员吹捧几句就骨头轻的找不着北了,这都啥脑子啊?”
顾欢喜也被这消息给膈应的够呛,倒了杯茶水给他,“先消消气,发火有啥用?事情发生了,想法子应对就是。”
许怀义接过茶杯咕咚几口灌下去,压了压心头的烦闷,呼出口气,郁郁的道,“这事儿不好解决,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灭谁倒霉,正好给他当立威的靶子,况且,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说不准还很得意,以为自己要立功了。”
顾欢喜皱眉不解,“太子犯蠢,内阁也不拦着吗?”
许怀义嘲弄道,“听说拦了,建议他多思量一下,可他不买账啊,当是人家拖后腿呢,还很逞能的扬言自己会一力承担所有的后果,内阁还能说啥?
师祖本来就不喜欢掺合这些事儿,支持其他两位王爷的阁老,则巴不得他作死,剩下他岳父,肯定是赞成,能规劝的只有陆首辅,但人家也不能太上赶着讨嫌啊。
我估摸着陆首辅是想给他个教训了,身为储君不听劝,一意孤行,这可不是啥好兆头,只有吃了大亏才能长记性,说不准以后就会清醒一点了……
唉,陆首辅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只可惜,太子大概体会不到,也不会领情。”
吐槽到这里,他忍不住又骂骂咧咧起来,“他娘的,以前也没觉得太子这么蠢啊,咋一招翻身就智商就下降了呢?他就算再着急做出政绩,来巩固地位刷名望,也不能这么瞎搞吧?
打仗没银子,国库没有,向百姓强征税是不对,可薅商户羊毛就安全了?百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他是不是不清楚有钱的商户就是浪啊?更有翻船的本事,他脑子里是进水了吗?”
顾欢喜道,“士农工商,他骨子里还是最看不起商人吧?”
闻言,许怀义冷笑了声,“呵,看不起?他等着被商户教育做人吧,百姓们多本分,可做生意的,有几个老实的?那心眼子跟筛子一样,惹了百姓,百姓多忍气吞声,大不了背后骂几声,可得罪了商户试试!他肯定自找苦吃!”
“那你觉得商户会怎么做?”
“说不好,反正不会什么都不做,不做就只能等着被宰。”
顾欢喜揉揉眉头,“还是被动了,苏家不该跟太子卖好的,他们跟太子捆绑的太结实,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可把其他人坑惨了。”
许怀义嗤笑,“苏家就是自作聪明,昏了头,当了出头鸟,是讨好了太子,可这么一搞,不是妥妥的给自家拉仇恨吗?以后谁还愿意凑上去?”
“应该不是苏喆的决定吧?”
“嗯,苏喆不会这么干这种自毁根基的傻事儿,别忘了,他可是商会会长,以后还怎么服众?”
两口子说完这事儿,憋着的那股气还没散去,苏喆就急匆匆来了,脸色难看的像被人打了闷棍。
顾欢喜猜到他来的目的,寒暄了几句,就起身离开。
许怀义直接问,“是为了提高商税的事儿还是捐钱的事儿?”
苏喆懊恼的道,“都有吧。”
许怀义笑着揶揄道,“这两件事,你们苏家可是带头响应了,起到了相当不错的模范作用,还因此被太子大肆嘉奖,现在满京城,找不到比苏家更出风头的了。”
苏喆闻言,苦笑道,“你就别再挤兑我了,苏家是苏家,我是我,苏家为那点小恩小惠沾沾自喜,我可是焦头烂额,都没地方说理去了。”
“你咋没拦着?”
“唉,一时不察,就这样了,也是,怪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会干出这种事来啊,现在朝廷有难,为了凑齐粮草,提高商税还能勉强说得过去,但又逼着商户捐银子,就太那什么……”
许怀义接过话去,“你也觉得太过分了是吧?都觉得商户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可家底再厚实,也经不起一遍遍的薅啊,上回捐银子,大家伙儿可没说啥,捐的也够大方痛快,可这才间隔了几天啊?
这么一波波的薅,谁受的起?干脆大家都关门算了,省的被捐破产,毕竟打仗看起来遥遥无期,啥时候是个头?这次老实给了,那下回呢?
下回不给,照旧得罪太子,还不如这次不给,能省一笔是一笔呢。
唉,也不是大家伙儿不想给太子面子,而是这面子给不起啊。”
苏喆拧着眉头听着,等他发完牢骚,才叹道,“你说的都对,可太子发话了,有几个敢硬刚的?”
许怀义挑眉看着他,“所以,商会里的人都会妥协了?”
苏喆摇头,“他们上门去堵我要说法,我应付了几句,就到你这里来了,怀义,你有什么办法不?”
许怀义摊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是那句话,这次给了,下回咋办?国库空虚就是个无底洞啊,指望咱们这些人去填,填的满吗?”
苏喆满腹愁绪,“那怎么办?商人最好欺负,又确实比百姓银子多,他们可不就先挑着软柿子捏?”
许怀义冷笑,“商户银子再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给他们薅?主动捐,跟被动压榨,可是两个概念,筹集粮草为打仗,但打仗保护的可不仅仅是商户,最得利益者不是朝廷吗?不是太子吗?
缺银子,他们先带头做榜样啊,就会欺负老实人!难道满大雍就商户有银子?呵,来银子最轻松的不是官员吗?不是高门大户吗?找由头从这些人身上薅啊,保管哪个都富的流油!”
苏喆苦笑,“你觉得太子刚上位,拉拢还来不及,能去得罪他们吗?”
许怀义翻了个白眼,“所以,这事想彻底解决难,谁都不想吃亏,不想退一步,那就看谁更勇,能刚到底吧。”
闻言,苏喆眼皮一跳,“你觉得商户会闹事儿抗议?”
许怀义哼了声,“你觉得他们不该闹不该反抗一下?猪被宰杀之前,还得挣扎叫唤几声呢,你更何况是人!”
苏喆,“……”
难言的沉默后,许怀义劝了句,“你也甭愁,愁也没用,且等着看看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苏喆声音艰涩的道,“我现在真是两头不是人,太子让我说服商户尽快捐银子,商户又联合起来逼我去跟太子求情,呵呵,都太看的起我了,我是哪头都管不了,惹急了,我就弄点药吃吃,回家昏迷个几天,耳边就能清净了……”
许怀义嘴角抽了下,见他难为的都抓头发了,还是忍不住支招了,“朝廷缺银子,要想办法去挣,而不是薅。”
闻言,苏喆像是抓到了啥救命稻草一样,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挣?”
许怀义提醒,“还记得前年冬天,为了赈灾,我帮户部搞的那个拍卖会不?”
苏喆用力点头,激动的道,“记得,当时赚了几百万两银子,帮朝廷解决了难题,孙尚书也因此功劳,顺利进了内阁,之后,很多商家都模仿过,今年才少了……”
顿了下,他才又踌躇道,“可内务府的东西已经拍过一遍了,再用同样的招数,就算有人买账,内务府也没那么多可以对外卖的东西啊,真正的宝贝,皇家可不舍得流落在外。”
许怀义笑笑,“这次不拍卖东西。”
“那还能拍卖什么?”
“跟内务府合作的机会。”
苏喆吃了一惊,“做皇商?”
许怀义点头,意味深长的问,“你觉得,这种机会,有人抢吗?”
苏喆倒吸口气,苏家就是皇商,为什么成为大雍首富,跟皇商可是有莫大关系,一旦能当上皇上,以后的生意就不愁做了,财源自然滚滚而来,但想做皇商,需要打通的关节太多,一般商户可够不到门槛,甚至想送礼都找不着庙门。
但现在,照许怀义所说,庙门主动给摆出来了,谁不挤破头的冲进去烧香磕头啊?
他喃喃问,“这样做,会不会惹乱子?”
许怀义嗤道,“这能惹啥乱子?虽说这样做,也同样让商户掏银子了,可这银子他们掏的心甘情愿,因为他们从中得到了利益,这么捞钱,双方心里都痛快,何乐不为?
当然,也肯定会损伤个别人的利益,但那就管不着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捞得够多了,再不知足,让太子去宰上几个立威就是。”
苏喆听后,再坐不住,但走了两步,又哭笑着坐回去,“不行,这事儿找太子,谁知道他能不能听进去?万一他再犯蠢把事儿给办砸了,岂不糟蹋了你这个好主意?再者,他也……”
不配拥有这份功劳。
“怀义,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找孙尚书吧。”
许怀义打趣,“还以为你要继续为太子奔走操劳呢。”
苏喆自嘲一笑,“算了,没那金刚钻,就不去揽瓷器活儿,还得是你,怀义,你才能主持大局,稳住局势,我给你打下手,争取把这事儿办成,最起码不能叫咱们这些商户吃亏,不然,我是真没脸再当会长了。”
许怀义道,“不急,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商户们有反应的时候。”
商户没动静,太子怎么知道自己干了蠢事呢?
苏喆顿时意会,越发不看好太子的将来,“行,听你的,再等等,不过也别太久,不然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太子眼下可是想杀鸡儆猴来立威的。”
许怀义道,“放心吧,我有数儿,顶多明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