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钰与有荣焉,“就是眼下,时机不那么好。”
  孙尚书道,“用不着可惜,他迟早都会大放异彩,不对,如今其实他的一身光芒就遮掩不住了,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连为父都不敢想了。”
  “也就是封侯了吧?”
  “未必……”
  “总不能是国公?那得是从龙之功,怀义可不掺合那几位的事儿。”
  孙尚书没接话,心里则想,也许许怀义还有很大的造化呢?
  在他没有弄出高产小麦和玉米之前,谁能想到世上会有这等宝贝粮食?
  所以,日后他再有什么惊世之举,应该也很正常吧?
  
第533章
和谈
  收了玉米后,一晃俩月过去。
  地里的农事已经安排妥当,户部的官员在这期间出了不少力,跑前跑后的协调,倒是把许怀义的风头占了大半去。
  这正如他意。
  加上他刻意低调,连带着家里得下人出门在外都是苟着,以致于靖宁伯府在京城没多少存在感。
  跟他的功劳,严重不符。
  但顾家得以过上了安生日子,没谁上门找麻烦。
  只是朝堂上的局势,却日渐复杂,京城的气氛也越发紧张。
  高产的粮食种子仅仅给百姓带来短暂的喜悦和踏实,此后,便又陷入焦灼不安之中。
  外忧内患,迟迟不能解决,再心大也没法视而不见。
  随着冬季来临,北边的鞑子又猖獗起来,传回来的战报却没几回是好消息,大都是催要粮草和兵士支援的,像个吃人的无底洞,不停吞噬着本就空虚的国库,也消耗着人们的精气神。
  是以,开始有官员在朝堂上试探着提出了和谈的建议。
  这仗打的成本实在太高,却没啥进展,看不到胜利得希望,朝廷都快要被拖垮了,有人焦躁实属正常。
  所以,这番提议,有不少人赞成,与其两败俱伤,不如退一步,各自安好。
  也有人反对,言辞激烈的大骂那些赞成和谈的人是软骨头,鞑子就是喂不饱的狼,和谈只会让大雍更加被动危险,根本不会换来边境安稳。
  更多的人则保持沉默,冷眼旁观两方的人在大殿上针锋相对,吵得唾沫横飞,不可开交。
  建兴帝不表态,将事情交给内阁去拿主意。
  内阁也分了两派,意见无法统一,陆首辅和孙尚书是反对的一方,其他三位阁老本来是水火不容的,可在和谈一事上,却难得不掐了,竟是都赞同停战谈判。
  许怀义去了一趟孙家,回来后,忍不住跟顾欢喜吐槽,“皇室子孙,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开国皇帝何等英明神武,儿孙却这么不争气,从大到小扒拉个遍,就没个出息的,你说糟心不?”
  顾欢喜给他倒了杯菊花茶,“喝点降降火……”
  许怀义接过来,却没心思喝,继续骂骂咧咧的嘟囔,“那仨阁老的意见,就是太子和晋王祁王的态度,前方将士流血流汗,护卫的不是他们元家的江山?他们倒好,不但不想法子支持,给将士们打气,反倒是拖后腿,真是一窝怂蛋。
  和谈?自古和谈有哪回是好下场了?割地赔款,意味着啥?意味着国立衰弱啊,一旦开了这口子,以后想翻身都难。
  一群鼠目寸光的王八蛋,只顾着眼前享受,完全不管国家和百姓死活,真恨不得把他们都订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顾欢喜问,“师祖喊你去,是问你的意见?”
  许怀义点点头,喝了口茶,依旧气不过的道,“我能有啥意见?自然是不看好和谈,但我的意见又不重要,要看朝堂上各方的最后博弈。”
  “有师祖和陆首辅牵头反对,也左右不了结果吗?”
  “要是太子不下场,俩人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偏偏储君蹦出来,想要和谈,其他官员还能明目张胆的跟储君作对?”
  “那你觉得这事儿……”
  “唉,不好预料,谁知道太子那棒槌会为了和谈做到哪一步?他要真铁了心,保不齐会得逞。”
  顾欢喜一时不解,“建兴帝可不是个蠢的,他能看着太子发昏?这祸祸的也是他的江山啊。”
  许怀义冷笑道,“他巴不得太子发昏,好有理由废了呢,你且看着吧,太子若是一意孤行,建兴帝肯定顺水推舟,成全他犯蠢。”
  “太子还真是……”
  “哼,可不就是作死吗?他当个王爷还不露怯,可做太子,眼界和格局就都不够看了,光想着息事宁人,稳固他的地位,也不想想,外患解决不了,他即便当了皇帝又能咋样?坐的稳吗?到时候只会更焦头烂额。”
  顾欢喜猜测,“或许他不是看不到这一层,而是没得选择,他应该是想暂时用和谈稳住鞑子,先解决内斗的问题,晋王和祁王逼的紧,别忘了,还有楚王的那支所谓清君侧的义军呢。”
  许怀义不置可否,“说到底,还是他不堪大用,挑不起储君的责任。”
  “行了,少抱怨几句吧,这些事儿暂时跟咱们无关……”顾欢喜顿了下,转头看着他,“师祖没说让你上战场的话吧?”
  许怀义摇头,叹了声,“师祖让我继续苟着。”
  顾欢喜松了口气,“嗯,大雍又不是只你一个能打仗。”
  许怀义语气复杂的道,“师傅恐怕要带兵去平叛了。”
  “嗯?”
  “东边的平叛情况很不乐观,对方已经占了三座城池,朝廷的军队久攻不下,损失很大,内阁怕传出去民心不稳,把消息给压下来了,可迟早这事瞒不住。”
  顾欢喜蹙眉沉吟道,“看来这次楚王准备的很充分啊,不是试探,而是要跟朝廷打持久战?”
  许怀义思量道,“持久战谁都打不起,我琢磨着,楚王应该是想牵制住京城这边的兵力,好图谋不轨。”
  “宫变夺位?”
  “差不多吧,区别就是他直接上位,还是扶持个傀儡过度一下,我猜,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顾欢喜面色变了变,“那你到时候怎么办?”
  许怀义一脸轻松漠然,“我?看戏呗,发现不对劲,就找个由头请假,两边都不帮,让他们自己掐去,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跟咱家有啥关系?”
  建兴帝也不值得他舍命去护。
  “真的?”
  “千真万确,媳妇儿,我又不傻,掺合他们皇家的破事干啥?万一炮灰了多冤枉?若是能推小鱼直接上位,我倒是愿意搏一搏,可惜啊,他亲爹还在,一时半会儿得实在轮不上他,唉……”
  所以,这事干着没劲儿,要不然他高低要掺合一角。
  毕竟是宫变啊,肯定杀的你死我活很热闹,也是立功的好机会。
  朝堂上又争执了些日子,和谈一事还是定下来了。
  原因无他,建兴帝进了冬日后,身体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偶尔才上一回朝,大多时候都是让太子监国。
  而且,他也放权得很,没有过多干涉太子理政。
  如此,太子说话就有分量了,他一力促成和谈,又有朝中大半朝臣同意,陆首辅和孙尚书再位高权重,也不能不屈服于大势所趋。
第534章
又要去打仗
  和谈的事定下后,朝廷便从相关的部门抽调了些官员,组成和谈队伍,大冬天的,顶着寒风,浩浩荡荡往西北去了。
  这一来一回,光路上就得花三个多月,再加上期间谈判扯皮消耗的功夫,没半年这事儿完不了。
  不过,好在战事暂时停了,朝廷也能歇口气,可以把精力都放在平叛上,东边的反贼乱党越来越多,且已成气候,想要拿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和谈队伍走了没几日,支援平叛的大军也离京了,孙钰任主将,领了五万人马,抽调的都是军中精英,看起来气势凛然,锐不可当。
  许怀义送行回来,忧心忡忡的跟顾欢喜道,“精兵良将都给调走了,剩下些歪瓜裂枣来守卫京城,朝廷是咋想的啊?建兴帝就一点不担心这时候楚王带人打进宫里去?再怎么想揪太子错处,也不能容忍到这种程度吧?”
  这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在赌啊!帝王不是都很惜命吗?
  顾欢喜沉吟道,“也许建兴帝有什么别的安排呢?”
  许怀义心里一动,“他有后招?把精兵调开给楚王看,好诱惑楚王动手?然后来一出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要是这样,倒是能想通了。
  “很有可能,就是不知道楚王会不会上当了。”
  “那要看他还愿不愿意继续忍耐,他年纪可不小了,再不行动,就算夺了位子,也坐不了几天,他筹谋了那么多年,为儿孙作嫁衣,他能甘心?”
  “你说,太子和那俩王爷能想到这一茬吗?”
  “哼,他们那双眼就跟糊住了一样,即便想到,也会装聋作哑,好到时候趁火打劫,浑水摸鱼,一个个的都自以为是,想坐山观虎斗,当得利的渔翁呢,殊不知,自己就是那鹬蚌,真打起来,正好被人家一锅端了,蠢货。”
  骂骂咧咧的吐槽完,日子该苟着还是得苟着。
  不止许怀义,京城不少人家都低调起来,就像是闻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本能得警惕着。
  为此,街道上都冷清了,纨绔子弟也不再招猫逗狗的闲逛,茶楼酒馆倒是多了些打听消息的。
  和谈的进展程度,东边的战局输赢,哪里又有叛军闹事,京城的粮价今日涨了多少,城门口的灾民又多了几个……
  这是明面上能小声议论的,不算犯忌讳。
  还有偷偷摸摸嘀咕的,说的就是些不知道打哪儿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所谓的秘闻了。
  比如太子后院的某位妾室小产了,查出来是祁王安插的细作下的手,而祁王喝的茶水里被人下了毒,一番追查,证据又指向了太子。
  还有晋王,频频出入定远侯府,跟朝中的几位武将来往密切,还纳了太后娘家的一个侄孙女为侧妃。
  不止如此,他还天天进宫表孝心,建兴帝入冬后身体不好,他就亲自尝药伺疾,做足了孝子贤孙的姿态。
  还有更隐秘的,传言太皇太后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是自然衰老还是被人谋害,众说纷纭。
  楚王进宫探视后,是被人抬着回府的,据说悲痛欲绝晕了过去。
  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时,街道上的行人更少的可怜,京城也越发没了鲜活劲儿。
  顾家是个例外。
  许怀义在外头苟着,回家可不会还委屈自己当鹌鹑,几乎每天都带着几个孩子疯玩儿,湖上结了冰后,简直让他们几个玩出了花样,不到天黑都不舍得进屋。
  休息时,就去湖田村滑雪,冰钓,或是去庄子上泡温泉,一天三顿琢磨着怎么吃喝享受。
  晚上,还得再来一段睡前故事,那些离奇跌宕的情节,常常勾的孩子们心痒难耐,越发睡不着觉了。
  这时,许怀义就会得意的哈哈大笑,气的顾欢喜没少捶他。
  在外头憋的太狠,就只能在家里使坏了。
  还好有江先生在,几个孩子总算有个怕的,学习并未落下。
  阿鲤玩的最疯,不过有焦大夫看着,每天背诵中药知识倒也坚持不懈,且她种植药材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能轻松掌握好使用眼泪的分量了。
  本以为日子会这么惬意的过下去,然而,一封从东边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打破了平静。
  平叛大军竟吃了败仗。
  之前虽然久攻不下,但也没吃太大的亏,两方算是胶着状态,各有胜负,至少我短期内,谁也拿谁没有办法。
  但从长期看,还是朝廷的军队更有利,毕竟若只围不攻的话,耗也能把城内的叛军给耗死。
  就是时间长短罢了。
  所以,哪怕叛军人数不少,又挟裹了很多百姓加入,朝廷在最开始,也没有太过惊慌,只是烦忧粮草短缺的问题。
  可如今,却大败,这就没法再淡定视之了。
  这是心腹大患了啊!
  要知道,朝廷前后一共派了十万大军去,其中一半还是抽调的精兵,而叛军是啥?说难听点就是草台班子,怎么可能是正规军得对手?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打脸。
  朝廷输得很难看,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人马给前后夹击了,大晚上的,营帐被突袭,现场还用了炸药,到处都是惨叫声,死伤无数。
  孙钰也受伤了,虽没有生命危险,可也短期内没法再下床。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为之哗然。
  建兴帝没上朝,太子监国,坐在龙椅的下首,看完战报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当场就按耐不住发了一通火。
  火气自是冲着平叛大军去的,言辞之间,就差骂他们是窝囊废了,叛军最开始是五万左右,所以朝廷也派了五万去,后来战事不顺,朝廷急着结束这场战乱,因此又大方的派去五万,如此,光靠人数,按说也能碾压叛军才是。
  可事实上,却被对方摁在地上摩擦了。
  这说明啥?说明己方无能啊!
  太子焉能不发火?
  尤其他这位子坐的还不够稳,最烦的就是各处生乱子,偏偏各处就是不消停,他的修养和耐心,在这大半年里几乎耗尽了,犹如困兽一样,一点刺激,就会忍不住红着眼咬人。
  他狠狠斥责发作了一番,让内阁和朝臣尽快拿出个应对意见来。
  朝臣们能说啥?
  只能继续派人去平叛,总不能也和谈吧?
  那可是反贼,就是想招安都很难,谁让人家已经成了气候,还占据上风了呢,尤其叛军得背后很可能是楚王,那就更没希望跟朝廷和解了。
  但是派谁去,还能抽调多少人手,粮草从哪儿来,这又是些难以解决的问题。
  朝堂上吵作一团,说什么得都有,就是没个拿正经主意的。
  最后,有人提及了许怀义的名字,诡异得是,竟得到了大半朝臣的支持。
  那些不支持的,也没反对,而是保持了沉默。
  于是,去支援的带兵将领就这么定了下来。
  许怀义接到圣旨时,一点没意外,就是郁闷,今年又不能在家守着媳妇儿孩子过年了。
  还有更郁闷的,整合队伍要出发时,祁王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主动跟建兴帝请求,也要跟着去平叛,还高调的立了军令状,不把叛军乱党一网打尽就不回京。
  建兴帝痛快答应了,还表扬了一番,夸祁王有太祖之风范。
  太祖是谁?那是开国皇帝,南征北战,平定天下啊,有他的风范,这是多高的赞誉?
  一时间,祁王还没去打仗呢,就风头大盛,好像已经凯旋归来了一样。
  许怀义差点没气死,关起门来跟顾欢喜吐槽,“还嫌大雍不够乱吗?啥事都掺合,祁王脑子里装的都是草吧?他以为这时候去平叛是立功的好机会?还是想趁机夺了兵权好回京废除太子?真是个棒槌啊,肯定又被楚王的人洗脑了……
  他也不想想,自己跑去打仗,京城真有啥事儿,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还轮得到他上位?
  再说,他懂打仗吗?要是去了前方瞎指挥一通,特么的,那还平叛啥啊?干脆摆烂算了,至少还能保住大家的小命。
  就怕他急着立功,逼着将士们冲锋陷阵,那可就太坑了。
  建兴帝也是老糊涂了吧?他自己儿子是个啥样心里没点数吗?这种棒槌也往战场上送,就算再想捧起来跟太子分庭抗礼,也得顾及一下大局吧?
  太子竟然也同意了,呵,怕是想趁机在战场上放冷箭杀人吧?
  就算他杀不了,楚王估计也会暗中帮一把,再扣在太子或是晋王头上,到时候,朝中更有的乱了。
  他娘的,一个个的,全都是疯子,没个好东西。”
  只可怜了百姓,还有他们这些要为国效力的人。
  顾欢喜也被这个消息弄的心烦气躁,本来许怀义被朝廷征调去平叛,她就很不高兴了,明明说好了苟着的,结果又得去出风头,出风头也就罢了,如今加上祁王,事情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许怀义再有打仗的能耐,也不可能独断专行,还是要受命于祁王,多了个扯后腿的,谁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能找理由推辞吗?”顾欢喜是真不想让他去,“要不让焦大夫再给你开点内伤的药吃?”
  许怀义摇摇头,“不行,这种借口用一次还行,多了就让人生疑了,况且圣旨已经下了,我再搞事儿推辞,那不是打朝廷的脸?”
  “可是……”
  “媳妇儿,我知道你担心啥,可这次我必须得去。”
  “因为孙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