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的戏还咋唱下去?
我们要提防的是昌乐侯的报复。”
顾欢喜反应过来,对啊,他们和昌乐侯可是有仇的,说起来,李基被推出来当替罪羊,以至于整个昌乐侯府连根拔起,都是因为要给许怀义一个交代,所以从这方面论,昌乐侯迁怒他们实在很正常。
“昌乐侯不是逃了吗?你觉得他还留在京城附近?”
许怀义点点头,神情难得有些沉凝,“他现在啥都没了,犹如疯狗入穷巷,肯定会拼死一搏,他颠覆不了大雍江山,但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还是能办到的,他最恨谁?一是永平帝,其次就是我,不得不防,保不齐他手里还有不少人可用。”
顾欢喜郁郁叹道,“我会注意的,只是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吧?要防到啥时候?”
许怀义宽慰道,“放心吧,不会等太久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他只要敢来,就别想再活着离开。”
没点请君入瓮的底气,他早主动出击了。
“那你觉得,昌乐侯会怎么报复永平帝?”
“不知道,大概,他有办法将手伸进皇宫吧。”
谁还不在宫里安插几颗备用的钉子呢?平时用不到,一旦启动,就是生死局,往往有出奇制胜之效。
许怀义恶意的揣测着,倒是盼着昌乐侯能成功了。
不过很可惜,昌乐侯还是让他失望了,几天后,大朝会被临时取消,满朝文武这才知道永平帝遇刺了。
刺杀他的是个完全不起眼的小太监,跟在二皇子身边,才得以有机会接近永平帝,谁也想不到他会突然暴起杀人!
哪怕有青龙卫护着,永平帝躲闪不及,还是被刺伤了胳膊,伤口倒是不算太严重,严重的是刀上有毒。
好在当皇帝的都有保命手段,关键时刻,立刻吞下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倒是控制住了毒素蔓延。
就是解毒疗伤时,据说吃了不少苦头,详细情况,只有御医清楚了,其他人都被驱赶出来,封口的封口,杖毙的杖毙。
自来帝王的身体健康问题本就是个禁忌话题,朝臣们都关心,却谁也不敢打听,只知道皇上遇刺,不过性命无忧,再具体的,就都不得而知了。
皇上不上朝,要养伤,朝政倒也不耽误,反正有内阁在,除非重大事件需要永平帝定夺,不然都能处理妥当。
而只要朝政能正常运转,大家就都不会慌,让他们感到有些慌的,是永平帝迷一样的操作。
他拒绝了太子伺疾,也没让皇后进寝殿,而是把张昭仪母子俩带在身边,其他人都一律不见。
可明明在这种时候,最有资格陪王伴驾的就该是太子和皇后啊,将他们拒之门外是何意?
是不信任?是防备?还是怀疑行刺一事和他们有关?
种种猜测不一而足。
总之,对太子和皇后而言,永平帝这么做,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当然,永平帝也搬出了说得过去的理由,他让太子监国,跟着内阁学着处理朝政,这可是放权,算不得亏待,也不能说不信任吧?
至于皇后,则是体恤她还要掌管后宫,太过操劳,所以才让张昭仪替其伺疾,反正众所周知,张昭仪过去就是皇后身边的丫鬟,是皇后为了固宠,主动送到皇上的龙床上,张昭仪就是皇后的臂膀,她代劳,合情合理。
这都是明面上的说辞,内里如何,众说纷纭。
许怀义被孙首辅叫去,屏退下人,低声问,“这事儿,你怎么看?”
自从孙钰苦肉计断了腿,许怀义对孙家的感情就更真挚了几分,此刻说起这等敏感事儿,便也没打马虎眼,“我觉得皇上的情况……怕是没那么简单。”
孙首辅心口一跳,“你的意思是,皇上的病?”
许怀义点了点头,隐晦的道,“内侍只说皇上遇刺,有惊无险,只划伤了胳膊,但那刀子上有毒啊!”
那才是真的杀招。
“可不是说,毒已经解了吗?”
“解或许是解了,但未必解得完全,也可能留下啥后遗症……”
孙首辅皱起眉头,“所以皇上才不让太子和皇后近身伺疾?”
许怀义“嗯”了声,语气嘲弄,“连禁卫军都赶出来了,寝殿里,只有一个内侍,御医,还有张昭仪母子。”
那内侍是一直伺候永平帝的,最为信任,御医要随时看诊,也离不开,拘在身边,也有防着往外透漏消息的意思,只有张昭仪母子俩,可有可无。
偏偏永平帝就留下了他们,也不知道是要膈应谁。
孙首辅叹了声,“皇上行事,越发深不可测了……”
许怀义讥诮的勾了下嘴角,不置可否,永平帝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迷魂阵,无非是要将这潭水搅和得更混一些,既要,又要,想算计的可太多了。
只可惜,八成要废。
孙首辅这时又问,“你觉得幕后凶手是谁?”
许怀义道,“很可能是昌乐侯的报复……”
孙首辅闻言,也不意外,包括他,甚至满朝文武,都猜是昌乐侯,一家老小都死光了,这等灭家之仇,不共戴天,是个有血性的都会报仇。
哪怕仇人是帝王,也会奋力一搏。
只他没想到的是,“不该将二皇子扯进来啊……”
许怀义道,“不利用二皇子,那个小太监也没机会走到御前去行刺……”
孙首辅默了片刻,到底没忍住,低声问,“你觉得二皇子事先知道吗?”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二皇子事先知不知道,我不确定,但我猜着,他肯定有所察觉。”
“那他……”
“或许是不确定,所以不敢吭声示警,也可能是装聋作哑,顺势而为。”
二皇子原本在齐王府里有昌乐侯府这个靠山在,是最受宠的,可后来,境况反转,尤其那晚宫变,他伤了容貌后,境遇急转而下,他首先被排除在了继承人之外,没了任何希望。
自此心性便有些扭曲阴沉,等到昌乐侯府覆灭后,或许这份阴沉就转化成了恨意和不甘,没机会报复便罢了,一旦机会送到眼前,他几乎不需要犹豫,就敢生出毁天灭地的肆虐欲。
第593章
疑心病重
许怀义回到家,跟顾欢喜说起朝中事儿,就更不忌惮,直接感慨,“我看二皇子,八成是疯了啊!
师祖问我,我都没敢直言,要我说,二皇子事先肯定知道那小太监要行刺永平帝,若不然,为啥偏偏今天带他进宫见驾?
这分明就是给他创造行凶的机会嘛,唉,这点心思,当谁看不透?只是过于骇人听闻,没人愿意信。
就是永平帝,怕是也会装傻,毕竟,被亲生儿子谋害,太打脸了,之前对太子不慈的风波可是才平息,再爆出这等丑闻,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也是太过自信了,防着太子,咋就不防备二皇子呢?才刚杀了人家外祖全家,就没一点心虚愧疚?”
顾欢喜听完,跟着唏嘘道,“二皇子应该是心理呈现病态了,若一早干预或许还能纠正,但皇家最是无情,谁会去在意关心一个没了希望继承大统的人呢?
便是永平帝这个亲爹,怕也生不出多少父子情分,说不好还会迁怒他。
在这种扭曲冷漠的环境下长大,二皇子不疯才怪!
不过这等报复,在最重视孝道的古代还是太惊悚了,毕竟子杀父,甭管啥理由,都不被世俗接受,律法上,也判刑极重,哪怕你是防卫,或是不小心,都一个下场,砍头,罪无可恕。”
许怀义讥笑道,“二皇子的下场,那要看永平帝的意思了。
现在案子交给了三司去办,他若追究,二皇子便是不死,也会被剥除皇子身份,贬为庶民,圈禁一辈子。
要是想粉饰太平,那就装作二皇子不知情,只是被利用,稍加惩罚就行。
反正,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
顾欢喜点了点头,转而好奇的问起永平帝的病情。
许怀义沉吟道,“还不清楚,那一刀子刺的不深,没碰着关键部位,养几天就能愈合,麻烦的是中毒。
皇室肯定有解毒圣药,就是不知道那毒厉不厉害了,眼下看永平帝这操作,好像是情况不妙,都明着防备太子和皇后了,显然是有问题。
不过,也不一定,或许是他故弄玄虚、玩请君入瓮呢。”
“那你瞅机会叮嘱小鱼,切不可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的监国当差就行,权力什么的,不急着掌控。”
“明白,小鱼聪明着呢,不会飘的主动送把柄给永平帝的,永平帝最后只会枉作小人。”
顾欢喜意味深长的道,“也未必,小鱼能忍着不动,旁人或许觉得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许怀义眼神闪了闪,缓缓道,“倒也是,就不知道谁会先出手作死了,我希望是皇后,可惜,现在永平帝疑心太重,禁卫军都进不去寝殿,也没法找人打听,要错过好戏了……”
如他所料,确实错过了两场好戏,一是七皇子落水,事后虽然被救回来,但这个季节,湖水冰冷,七皇子毕竟年幼,经此一遭,毫无悬念的染了风寒,大半夜的还发起烧来,折腾的太医院人仰马翻。
据说张昭义哭的死去活来,晕了好几次,都顾不上伺候永平帝了。
永平帝勃然大怒,命人严查此事,谁也不信七皇子落水会是意外,肯定是有人下黑手。
只是这案子查起来,一点头绪都没有,伺候七皇子的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死了,想审都撬不开嘴。
只能抽丝剥茧,顺着那些个内侍的交际圈子,看能不能寻到线索。
但对方既然敢做,又岂会留下破绽?
于是,案子就陷入了僵局。
永平帝恼怒之下,狠狠发作了跟此案有关的人。
张昭义哭着跪求永平帝,给她和孩子一条生路,再留她伺疾,怕是她们母子俩的小命都得搭进去。
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那就是后宫有人看不惯她们母子俩受宠,眼红嫉妒,这才想除之而后快。
永平帝准了,不过大张旗鼓的赏赐了一大堆东西,还不顾朝臣反对,高调晋升了张昭义的位份,一时间,张昭仪冠宠六宫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
第二场戏,掀起的风浪也不小,二皇子病了,外面传言,是亲眼目睹自己带的太监暴起行刺永平帝,在恐惧和愧疚双重折磨之下,一病不起。
最开始,旁人还觉得没啥大事儿,缓个几天或许就好了,谁想,二皇子的病竟是越来越重,最后连药都喂不进去,猝不及防的死在了半夜万籁俱寂时。
满朝皆惊。
但诡异的是,少有人公开引论此事,倒显得这话题有些讳莫如深起来。
许怀义私底下跟顾欢喜感叹,“没想到他比我以为的还狠,直接让二皇子病死了,那可是亲儿子啊……”
“在皇家,谈什么亲情?”
“唉,也对,就是吧,这处置多少有些意外了,我以为,哪怕是为了名声,他也会做做样子留二皇子一命,谁知,他竟是一点都不忍。”
“外头没啥流言蜚语吧?”
“嗯,谁都不傻,多少猜到一些,永平帝要遮丑,朝臣们还能不知趣的撕开?”
顾欢喜道,“那七皇子落水的事儿呢?会不会也是他在粉饰太平?”
许怀义摇头,“他应该没抓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或许有猜测,可这种事一旦摊开,丢脸的还是他,他补偿了张昭仪母子,就是想息事宁人。”
顾欢喜好奇的问,“你觉得凶手是谁?”
许怀义拧起眉头,“不好说,有皇子的嫔妃看似都有嫌疑,包括小鱼,也会是重点怀疑对象,或许永平帝还会猜忌到我头上呢。”
顾欢喜,“……”
很快,他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韩钧大晚上的把他请到小院里,开诚布公的问他,“七皇子落水,和你有没有关系?你跟我交个底……”
闻言,许怀义气乐了,“你是以啥身份来盘问我?”
韩钧苦笑道,“朋友……”
“打住吧,朋友可不是这么处的。”许怀义哼了声,“你是代表永平帝来审问我的吧?”
韩钧立刻否认,“不是审问,就是例行打听一下。”
“拉倒吧,啥例行打听?你咋不跟别人打听去?就会欺负我一个是吧?”许怀义瞅着他冷笑,“皇上怀疑是我把七皇子推下水的?”
韩钧没法再找补,无奈的道,“是有这个猜测,但他也不是只怀疑你一个,后宫生有皇子傍身的嫔妃,以及她们背后的势力,都在皇上的怀疑范围之内,不是单独针对你。”
许怀义不置可否,“不是我。”
韩钧闻言,松了口气,“跟你无关就好。”
“我说不是,你就信了?”
“我信!”
见他一脸斩钉截铁,许怀义扯了下嘴角,“皇上将查案的事儿,交给你去办了?”
韩钧点头,“三司那儿没啥进展,皇上很生气,就让我私底下暗查。”
许怀义想说不是还有白虎卫吗?脱口而出的刹那,他面无表情的咽了回去,“嗯,那你查吧,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韩钧问,“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许怀义挑眉,“不怕我有私心,把你带沟里去?”
韩钧还是那句,“我信你。”
许怀义这才道,“我觉得除了后宫嫔妃。昌乐侯的可能性也很大,他在京城经营多年,难道没在宫里安插钉子?现在,可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刺杀皇上,再谋害七皇子,让宫里诸人互相怀疑防备,或许还会祸水东引,比如将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甩给小鱼,或是皇后,搅和的谁都不安生。
皇上若信了,你觉得,后果会是啥?”
韩钧面色一变,“皇上会借此机会废了锦儿,打压皇后,此消彼长,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所以,这昌乐侯也是个玩弄权术人心的高手啊,而且,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你让皇上警醒点吧,可别被人家给算计了,闹的自相残杀。”
“我试试吧,皇上未必会听,他现在谁都不信……”
“那就尽快抓住昌乐侯。”
第594章
劫持
昌乐侯老奸巨猾,不是那么好抓的,反正韩钧忙活了几天,京城都快被他翻遍了,也没寻到半点痕迹。
韩钧去找许怀义商量,“他会不会察觉到危险,已经离开京城了?”
许怀义道,“不会。”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除了一条命,还有啥?家里人都死光了,他跑了又有啥意义?
苟延残喘,不如报仇解恨,刺杀永平帝失手,他一时半会的可能不会再做啥,但别忘了,还有我这个仇人在呢,他不捅我几刀能甘心?”
韩钧复杂的看着他,“被人盯上,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昌乐侯可是能将手伸进宫里,刺杀永平帝的狠人,行刺个侯爷,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许怀义笑道,“紧张有啥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我倒是盼着他来找我寻仇。”
韩钧一言难尽的提醒,“府里也不是铁板一块,该防备的还是该防备,你有自保能力,但俩孩子呢?”
许怀义点了下头,该做的准备他都已经做了,就等昌乐侯出手。
昌乐侯的报复来的比他预料的要慢,永平帝都养好伤,开始上朝了,七皇子落水的事儿,也有了结果,不是朝臣们以为的后宫皇权争斗,而是昌乐侯玩的一出离间计,目的不言而喻,搅和的皇子们兄弟相残。
许怀义对此处理结果没有任何意外,在他提醒韩钧时,就猜得到了永平帝的选择,不管凶手是不是昌乐侯,永平帝都会将这个罪名推到他头上。
总比兄弟相残、后宫不稳要好。
他这些天一心忙着钓鱼,经常在外面溜达,给昌乐侯制造刺杀他的机会,奈何,对方就是不动手,搞的他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判断错误了。
谁想,刚回家,就收到一个惊悚的消息,他儿子被不明人士劫持了!
府里一下子变得人心惶惶,显然都害怕几年前的悲剧重演,当初顾小鱼就是这么没了的,万一小世子也……
众人几乎不敢想象,侯爷和夫人会如何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就在他们焦心之际,谁能想到,一家四口却在房车里美美的涮火锅?
许怀义闪进来时,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无语,“敢情就我一个人瞎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