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看见我已经哭过一场了吗?”
  儿子被劫持的噩耗传来,她肯定不能没有反应,而她又确实不擅长演戏,只得哭了一阵,晕过去了事。
  阿鲤笑嘻嘻的道,“爹,我现在还陪着师傅在药铺忙活呢,连消息都没收到,想担心也不行啊。”
  许怀义纵容的看着媳妇儿跟闺女,“行吧,你们娘俩都有理。”
  顿了下,他这才问儿子,“壮壮,到底咋回事儿?我不是在你身边放了人吗,明处暗里的十好几个,都护不住?
  还有,你不是被坏人劫持了吗?这情绪也太稳定了。”
  顾壮壮一边吃着碗里的羊肉片,一边淡定的解释,“我是故意让对方得逞的,主动权在我手里,自然没什么可紧张的。”
  “嗯?故意让对方抓了去,你想干啥?拿自己当诱饵?”
  “嗯,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早点抓住对方,咱们家的危机也能早些解除。”
  许怀义无奈的道,“那你这胆子也够大的,万一失手呢?”
  顾壮壮道,“对方的目标不是我,不过是用我来引您过去,您没到之前,我不会有任何危险。”
  许怀义轻哼一声,“那可不一定,就算他们不要你的小命,把你揍一顿呢?皮肉之苦就不危险了?”
  顾壮壮理所当然的道,“所以我不会傻到留在那儿挨打啊,这不进车里来了吗?”
  许怀义噎了下,没好气的追问,“你突然不见了,又咋解释?”
  顾壮壮道,“那些人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抓到后,就扔地窖里出去喝酒了,一时半会的可能都不会想起我来。”
  许怀义彻底无语。
  顾欢喜递给他一双筷子,“赶紧吃吧,吃饱了,好干活,等下说不准就有人往家里送消息,逼你去哪儿救儿子。”
  许怀义边吃边吐槽,“白瞎我这些天在外头逛了,咋不直接冲我动手呢?”
  顾欢喜道,“还能为啥?抓儿子的成功率更高呗,再用儿子要挟你,不是更容易?”
  许怀义看向闺女,“等会儿你回家时,可要小心了,万一对方双管齐下,你身边也会危险,你可别学你傻弟弟,当啥诱饵,直接让人把对方宰了就行。”
  阿鲤笑着应下。
  顾壮壮,“……”
  他将计就计怎么能是傻呢?不该夸他随机应变能力强吗?
  吃完火锅,许怀义就闪身出去了,媳妇儿还在晕着,家里得他坐镇,他演技还行,沉着一张脸,颇能唬人。
  能用的人都撒出去找人了,他这会儿能做的就是等。
  消息陆续送来,几路人马都未曾寻到,府里的气氛跟着越发紧绷起来,唯恐下一次听到什么不详的消息。
  阿鲤倒是平安回来了,路上也遇上点麻烦,有人惊了马,在繁华街道横冲直撞,迎着阿鲤坐的马车就飞奔过去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这种情况下,马车里的人可谓是非死即残。
  当时焦大夫吓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其他目睹这一幕的路人也惊叫连连。
  然而,等焦大夫颤抖着手脚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就看到自己的徒弟安然无恙,比他可精神多了。
  马车相撞的刹那,阿鲤就闪进了房车,咋可能受伤?
  问,就是她身手好,运气好,恰巧躲开了。
  倒也没人怀疑。
  毕竟谁也想不到会有房车这种外挂在。
  许怀义得知闺女也被人谋害,气的当场摔了一个杯子,哪怕对方的人手都被抓了,他脸色也不好看。
  昌乐侯这是有多恨他,专挑他的弱点下刀子?
  天黑下来,终于有人往府里递了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是用血写的,内容简单扼要,让许怀义去京郊一处偏僻的庄子上,用他自己交换儿子,否则就撕票。
  许怀义盯着那字,忧心忡忡,“那傻小子,不会吃亏了吧?”
  顾欢喜一脸镇定,“没吃亏,刚才我还在车里看见他,那血,应该是昌乐侯属下的……”
  “嗯?”许怀义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顾欢喜扶额叹道,“你儿子怕疼着呢,听到劫持他的人进了地窖,便猜着对方是要来折磨他,所以提早就进房车躲起来了。”
  许怀义,“……”
  顾欢喜又道,“所以对方就是诓你去的,实际上,他们都以为壮壮逃走了,虽然想不通是咋逃的,但人不见了是事实,反正你不知道,只要能把你骗去就行,他们估摸着已经在那儿布下天罗地网了。”
  许怀义冷笑道,“那我倒是要去会一会了。”
  顾欢喜提醒,“可别大意啊,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清楚,壮壮没有危险,你可别死命往里冲,就算是要演戏,也掌握好分寸,别有什么伤亡,不值当……”
  许怀义“嗯”了声,带着人手,趁黑出了府。
第595章
天下第一好父亲
  靖宁侯府小世子在学院被劫持一事,没用多久,就传遍了京城,接着,又是侯府的大小姐在路上被疯马撞了车,伤情不明,连续出了两桩意外,再没脑子的人也猜到是有人要报复许怀义了。
  这不由又让人想起许怀义那诡异的经历,被行刺下毒无数次,却次次有惊无险,安然度过,这运道,已经不是好了,而是好到逆天!
  所以,看不惯他的人,就把注意打到了他的一双儿女身上?
  倒也是个办法。
  几年前,许怀义的养子丧生,大家伙儿可还都记着呢,谁想,如今,历史再次重演,就是不知道结局如何了。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盯着许怀义的一举一动,听说他带着人出城后,意外又不觉得意外。
  虽说拿自己的命去博儿子的命,身为一家之主,肯定不敢赌,毕竟,儿子有好几个,自己的命却只有一条。
  但到底是亲儿子,想做到无动于衷,也属实很难。
  许怀义却是很干脆痛快,没有纠结,没有迟疑,收到消息就出门了。
  也不知道是父子情深还是艺高人胆大……
  不是没人拦着,便是在路上骑马疾驰,韩钧还不死心的在劝,“怀义,我知道你担心壮壮,我也焦急,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对方的目标是你,只是用壮壮当诱饵,等你去了,那儿指不定布下什么天罗地网,你就算再能打,有心算无心,风险还是太大了。
  靖宁侯府,可是全靠你撑着啊,你若是有什么意外,阿鲤母女俩怎么办?儿子重要,你媳妇儿和闺女就不重要了?”
  他本来还想说,壮壮能被救下来的可能行太小了,可瞥见许怀义黑沉的脸色,到底没敢说出口。
  饶是这般,也让许怀义给喷了个够呛,“那是我亲儿子,他现在被人抓了去,我不去救他,还算什么亲爹?
  别说是有天罗地网等着,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壮壮为啥被抓?本就是受我连累,我要是不管他,我还是个人吗?
  要是你儿子被抓,让你去救,你也要权衡利弊?”
  韩钧,“……”
  他真是个好心啊!
  许怀义喷完,又提醒,“等到了地方,我打头阵,你负责外围,记住,不能放过一个。”
  闻言,韩钧不放心的道,“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个帮手,胜算也能大一些……”
  许怀义摇头,他是知道儿子很安全的,所以打头阵听着危险,实际上,他压根不会受对方要挟,完全不存在投鼠忌器,那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韩钧若在,他这种行为就不好解释了。
  “你还是别去了,我怕对方会提很多要求,说不准就只准我一个人进去换壮壮呢,届时,人再多也没用,还会引起对方的防备和忌惮。”
  韩钧一脸愁容,“要是对方让你一个人进去交换壮壮,你还真配合啊?”
  许怀义道,“看情况吧,总得确保壮壮安全了才行,不然万一是个坑,我不白配上一条命?”
  韩钧心想,就算确保了壮壮安全,你拿自己交换,也同样没命。
  许怀义已经有了解决方案,所以又叮嘱韩钧,“若是我把壮壮交换出来,你可得帮我好好看住了。”
  在韩钧看来,这话无疑就是交代遗言,他郑重的点点头,“你放心,我在,壮壮在,我保证把他安然无恙的送回侯府,就是你,你确定要这么做?”
  一命换一命,可不是每个当父亲的能做到的。
  许怀义毫不犹豫“嗯”了声,“壮壮是我儿子,护着他本就是我的责任。”
  韩钧闻言,心中对许怀义的佩服又高了几个等级。
  尤其再一想永平帝,同样是当亲爹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就永平帝,别说用他自己去交换锦儿了,哪怕是涉险去救都不可能,从他手里分点权力还扣扣搜搜的各种提防呢。
  在他心里,许怀义绝对堪称世上最好的父亲了,平时对孩子就好的不得了,但凡有空就亲自接送孩子上学放学,只这一条,满京城就没几个人能做到。
  更甭说还陪着一起玩,睡前雷打不动讲故事了,这在其他人眼里,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儿,当父亲的通常都会在儿女面前树立个威严的人设,谁会像许怀义那样不顾身份的跟儿女打成一片?
  京中都说许怀义这是在娇惯孩子,是溺爱,会把孩子宠的没个样子,可阿鲤和壮壮照样优秀啊。
  不敢说他们是最优秀的,但打败九成的公子少爷是绰绰有余的。
  更不用说阿鲤了,哪家得千金小姐能有她出息?
  文武双全,还有一手好医术,有着济世救人的美名,这可不是那些只会待在后宅刺绣的女子能比的。
  所以,许怀义这慈父之名,那绝对是名副其实。
  不止他这么想,其他人在听说许怀义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对方的要求,用自己去换儿子的命后,不可思议的同时,也都认可了许怀义果真是天底下难得好父亲。
  许怀义就是死了,留下这等美名,也不算太亏。
  其实,许怀义并没打算走这一步的,他想着,若是壮壮进了房车,对方肯定交不出人来,那他就正好有了进攻的理由,还不用再忌惮什么,可以放开手脚干。
  他觉得这样更合理一些,谁想,壮壮居然没藏起来。
  爷俩一对视,父子之间的默契,就让他们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许怀义哭笑不得,他是真没想到儿子还会趁机给他树立慈父的人设,他还真不缺好名声,但到底是儿子的心意,得领。
  再者,这么办还能免除一场恶战,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今晚跟他出来的,可都是这些年顾家养的精锐,投入了大量的心血,死一个都不舍得,能和平解决,自然是上策。
  至于他,成为人质,对旁人来说是死局,对他来说,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最好机会。
  所以,他同意的毫不迟疑,但该做的戏还是要做的。
  于是,父子俩之间就上演了一处挥泪告别的戏码。
  许怀义红着眼一一交代后事,顾壮壮红着眼听,实则俩人心底都在吐槽对方,许怀义嫌弃儿子演技差,脸上的悲痛一点都不明显,而且,父子俩都要诀别了,让儿子的不该给亲爹磕个头?
  顾壮壮就完全没想到这回事,他还吐槽许怀义真是太爱演了,戏多的不得了,大晚上的,不赶紧解决了敌人,在这里吹冷风墨迹有意思?
  反正,爷俩心底都是互相嫌弃,但明面上,这番父子情深的戏码,却叫心硬如铁的护卫们都感动的眼泪汪汪。
  顾壮壮到了安全区域后,许怀义也落在了敌人手里。
  护卫们看到这一幕,莫名觉得悲壮,纷纷下马,跪地,“侯爷,您一定要保重啊!”
  这是会说话的,还有那憨的,直接道,“侯爷一路走好!”
  许怀义嘴角抽了抽,“照顾好世子,都回去吧。”
  照顾世子是本分,但回去也是不可能回去的,总不能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第596章
对峙交谈
  除了收尸,护卫们还想为侯爷报仇,是的,就没人觉得许怀义还能活着从那道门里走出来。
  毕竟对方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了,对付不了侯爷,就用小世子要挟,若是不上套,那死的就是小世子,过后,侯爷为小世子报仇解恨,若是上套,那没命得就是侯爷。
  总之,赌的就是许怀义对儿子的那份慈父之心。
  显然,敌人赌赢了。
  如此费尽心机把侯爷抓了去,还能让他活着?
  那必然不可能啊!
  护卫们脑补的画面大同小异,都是许怀义先是被敌人狠狠凌辱折磨,搞不好还会严刑逼供,再残忍杀害,最后留给他们的或许都不是一具完整的身躯。
  越想越觉得惨,不少人红着眼眶,无声的落泪。
  偏偏来之前,侯爷命令他们,人质一旦交换成功,就不准再动手,一切等他的吩咐。
  若非如此,他们早就冲进去跟对方决一死战了。
  眼下,只能摧心裂肺的等。
  谁也想不到,那座破败小院的堂屋里,啥流血事件都没发生,甚至气氛勉强还算和谐。
  除了许怀义被捆了手,行动力有点不方便。
  不过,他神情很是坦然自若,半点没有阶下囚的害怕,也没有小命即将不保得绝望。
  就像是来赴一场简单的会面。
  这让原昌乐侯李盛很是不解,他端坐在椅子里,语气复杂的道,“不愧是靖宁侯,只这份心性,也是世间少有……”
  许怀义被反剪着双手,有点不舒服动了动胳膊,随口回应,“李侯爷客气,在你面前,我这点浅薄心思,可不敢班门弄斧,要说心性强大,还得是你!”
  闻言,李盛哈哈一笑,“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不错,不错,以前听到你的那些传闻,还只当是有人夸大为之,并未太放在心上,如今再想,真是悔不当初啊……”
  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眼底满是寒意料峭,“我早该除掉你的,那会儿,你还只是个刚靠着苏家赚了点银子的小财主,想让你死的悄无声息,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可惜,一朝自大轻敌,就养虎为患了,最终毁我一家!”
  最后一句,那是混着血泪咬牙切齿挤出来的,看许怀义的眼神,恶狠狠得仿佛随时都要扑过来吃掉他。
  胆小的这会儿就该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了。
  许怀义依旧面不改色,只嘲讽的扯了下嘴角。
  见状,李盛冷笑,“我说的不对?”
  许怀义道,“岂知不对啊,简直大错特错,都不知道先吐槽那一条。”
  李盛下意识的道,“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难道还指望谁来救你?”
  许怀义翻了个白眼,“我人都在你手里,拖延时间又啥意义?你想杀我,那不是分分钟得事儿?我何必再让其他人陪着我送死。”
  李盛愣了下,“你就一点不怕死?”
  许怀义道,“谁能不怕死啊?可你不是卑鄙的劫持了我儿子吗?若不是用他要挟我,我能来送死?又不是疯了,你换一个人试试,看我会不会舍命去救!”
  “许侯爷真是个好父亲……”
  “不敢当,正常当父亲的都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李盛摇头,“那可未必,儿子没了可以再生,自己的命没了,那就是真没了,从这点来看,许侯爷确实重情重义,可太感情用事,到底难成大器。”
  许怀义道,“我只求问心无愧,什么大器不大器的,都不重要。”
  李盛沉默了,这段时间他东躲西藏,加上亲人尽失的打击,整个人苍老憔悴的早已没了昔日的光彩,唯独那双眼,看人依旧犀利,闪着螫人得精光。
  许怀义任由他探究。
  片刻后,李盛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才唏嘘道,“或许就是因为许侯爷如此与众不同的心志,才能在短短几年,就腰缠万贯、封侯拜将。”
  说完,他把话题重新扯回去,“你刚才说大错特错,到底错在哪?”
  许怀义漫不经心的道,“首先,你说那会儿我是靠着苏家赚了银子的小财主,想弄死我轻而易举,这条就不对,在你眼里,我是攀附了苏家才发的财对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了,是我和苏喆合作共赢,互相成就了彼此,不存在谁攀附谁,生意上,丁是丁卯是卯,私底下,我们还是同窗好友。
  而且,那会儿,我已经考进精武学院读书了,还拜了师傅,有师傅这座靠山在,你当时真敢肆无忌惮的冲我下手?”
  李盛没吭声。
  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想来,以你的本事,你也能猜到几分我师傅的身份,他背后可不仅仅是孙家这样的百年大族,而我作为他收的第一个弟子,地位不言而喻,我若死了,师傅必然会追查到底,为我报仇。
  你那会儿早就为楚王做事了吧?根本经不起师傅追查,所以,当时你不杀我,一来我确实是个小人物,你不觉得我对你会有什么威胁,二嘛,也是最重要的,你不想节外生枝,怀了楚王大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