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自鎏金瑞兽香炉袅袅升起,氤氲了凤座上皇后凌厉目光。
我忍住鼻尖酸涩,伏地叩首。
「姨母好意,婵娘心领,但太子心仪谢兰茵,婵娘不愿做拆散鸳侣的恶人。」
李承聿为娶谢兰茵,已长跪殿前三日。
谁不知我这个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和谢兰茵是抱错的真假千金。
李承聿此举,是把我脸往地上踩。
前世,皇后以谢兰茵不过谢家庶女,不配为太子妃,转头请皇帝赐婚我和李承聿。
又逢北羌用边境六城,求娶南周公主。
皇帝后宫唯皇后一人,连李承聿都是过继的宗室子,便封谢兰茵为公主,和亲北羌。
我和李承聿大婚那天,谢兰茵启程和亲。
当晚,李承聿连婚房都没进,拎着酒壶上了城楼,对着北羌方向喝了一夜的酒。
我彻底明白,他心中只有谢兰茵。
便想着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谁想婚后,哪怕我无所出,李承聿也不纳妾,甚至登基后,为我空置六宫,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以为我们夫妻多年,也有了孩儿,他终是爱上了我。
直至谢兰茵死讯传来。
李承聿酗酒半月,拎剑闯进椒房殿,将身怀六甲的我一剑穿胸。
「谢玉京,若非你仗着母后喜爱,逼朕娶你,兰茵又怎会和亲北羌?如今她死了,你也该去给她陪葬!」
他眼底凝实的恨意,比剑刃穿胸的剧痛,更让我心如刀绞。
原来在他心里,是我借皇后之手赐婚,逼迫谢兰茵和亲。
重来一世,我怎能不成全他们?
「况且,婵娘得陛下和姨母多年教导,无以为报,只愿以己之身,为国尽忠。」
良久,我跪得膝盖酸痛,皇后才让人扶我起来。
她拉着我手,长叹一声:
「罢了,北羌使者在一个月后抵达长安,届时宫宴,本宫会让陛下赐婚。」
我再次跪下,磕头谢恩。
只愿一月之后。
我与李承聿,此生永不相见。
2
三日后,御前太监带着赐婚圣旨去了东宫。
当天,我去司衣局取回为李承聿绣的嫁衣,回去路上,被怒气冲冲赶来的李承聿拦住。
他一身玄色蟒袍,端的是清贵无双。
只是在看见我身后宫女捧着的嫁衣时,漆黑眼眸泛起薄怒的嘲弄。
「谢玉京,你为嫁我,还真是不择手段。」
「先是求了母后下旨让兰茵做侧妃,现在又准备好了嫁衣,怎么,你以为如此,孤便会娶你吗?」
他眼底毫不遮掩的厌恶,轻而易举将我心扎得千疮百孔。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酸涩。
「殿下误会了,臣女要能左右陛下和娘娘心意——」
「你不能?!」
话音被打断,李承聿抓起嫁衣,砸在我脸上,嘲讽地看着我:
「当年你撒个娇,就能让母后收孤为养子,你还不能左右她的决定吗?」
「孤不妨告诉你,哪怕父皇母后逼孤娶你为正妃,孤也不会碰你,他日东宫抑或六宫,都是以兰茵为尊,你为卑!」
说罢,他牵着谢兰茵从我跟前走过,落地的嫁衣被他一脚踢到一旁。
那嫁衣是我从情窦初开,一针一线绣成,盼望来日嫁李承聿能穿。
此刻犹如我疮痍遍生的心,再被他狠狠插上一刀。
痛得我忍不住佝偻起身子,大口大口喘气。
宫女连忙扶起我,担忧地问:「郡主,您没事吧?!」
李承聿脚步一顿,犹豫着是否回头。
谢兰茵柔声劝慰:「殿下,您若担心阿姐,便去看看怎么样?」
「看什么看,她又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