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给你烤。”沈戾应了一声,先把烤箱调到220热度预热,又问,“吃辣吗?”
“吃。”陆长歌笑眸弯弯。
沈戾偏头跟傅青山说了句:“帮忙看着点鱼,等下翻一下面,我去烤虾。”
陆长亭坐了好一会儿,坐不住了,像是闲逛一样的起身到烧烤台边绕了一圈。
沈戾正动作熟练的剪去虾须和虾腿,然后在虾头下剪了一个小口,捏出沙包,划开虾背,抽出沙腺。
食材都是清洗干净的,但像虾这种东西,准备食材的人员就没有做更多的处理了,所以他只能自己动手。
陆长亭看他动作干脆利落的处理了几个虾,感觉也不是很难:“要帮忙吗?”
沈戾抬眼朝他笑了笑:“不用,这一小盆我很快就能处理完。”
“你好像很会做饭。”
“嗯。”沈戾抬了抬手臂,让有些掉下来的衣袖往上了些,“能帮我妈分担一些家务。”
只要他在家里,他就不会让程昭做什么家务,要挣钱养家已经很辛苦了,这些事情他能替程昭分担一些就是一些。
陆长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的,就连出国学习,也是请了家政做饭打扫卫生的,家务这种东西跟他完全沾不上边……
他盯着沈戾手腕上鼓动的筋脉形状,还有那截晃眼的红线,伸手把掉下来的衣袖一节一节的折上去。
沈戾划开虾背的动作一顿,轻声道了句谢。
有些凉的手指不经意碰到了青年温热的手臂,陆长亭收回手,回去桌边坐下。
陆长吟和陆长歌正对着沈戾和傅青山拍个不停,拍了照片还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脸上笑意盈盈的。果然无论何时何地,生得好看又会做饭的男人都是很讨小姑娘喜欢的。
陆长叙给他倒了杯水,揶揄的撞了撞他的手肘:“沈老板很贤惠吧。”
陆长亭觉得用“贤惠”来形容一个男人似乎有些不合适,但他也想不到合适的词,“嗯”了一声,没接话。
沈戾把处理好的虾整齐的摆放在锡纸中,刷上油,撒上盐、蒜蓉,放进烤箱,定时15分钟,转身去看傅青山烤的鱼。
傅青山把烤鱼夹翻过来给他看,两面都烤出了焦黄色,鱼肉的鲜味顺着风飘开,沈戾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取下来吧。”
萧遥烤的鸡翅也差不多都好了,放进盘子里,烧烤架上又重新放了一排肉串。他私心留了两个烤翅,推到了沈戾手边:“沈老板,你尝尝。”
沈戾吃了一个,另一个叫他吃:“垫垫肚子,出来玩,别亏待自己。”
陈星野过来端盘子,顺手挑了几串土豆、藕片和海带放到烤架上:“肉这么多了,烤点素菜吧。”
“我,我想吃玉米。”陆长吟扬声道,“星野哥,我要吃玉米粒串,多烤几串。”
陈星野又从食材盘里拿了几串玉米粒放在烤架上,顺手从萧遥那里顺走了一串刚烤好的肉串。
烤箱的定时到了以后沈戾把烤虾端了出来,撒上孜然和辣椒粉,端上桌。已经摆了一桌的烤串了,陆长叙招呼他:“坐着吃点再去烤吧。”
沈戾在旁边坐下,这才歇了口气,喝了口水。
陆长歌挡住傅嘉树和陈星野的筷子,扬声道:“谁都别动,我先拍照!”
等拍完照,她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咬了一口。
有些烫,她微张着嘴呵了口气,嚼着咽下脆香的虾肉,眼睛发亮:“好吃!”
“沈哥你怎么这么厉害。”
陆长吟吃完以后被烫得吐了吐舌头,喝了口茶水,又去夹第二只。
傅嘉树和陈星野吃了也是赞不绝口,沈戾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喝了口茶,用余光注意着慢条斯理吃虾的陆长亭,有些紧张。
他会觉得好吃吗,是不是咸了,或者辣了……
陆长亭伸出筷子夹了第二只,抬眼看到沈戾在看他,恍惚有种沈戾在等他的夸奖的错觉。
“好吃。”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好吃。”
应该夹到自己碗里的虾方向一变,落到了沈戾面前的碗里:“你自己也尝尝。”
沈戾看着自己碗里的虾,第一个念头不是吃,而是供起来……
陆长亭给他夹菜了……夹菜了……菜了……了……
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想,他今天先是拥有了跟陆长亭的第一张合影,然后陆长亭又给他挽了衣袖,现在还给他夹菜。
这……这谁受得住。
第七章
这顿烧烤热热闹闹的吃到了接近两点,大家沿着湖边散了会儿步消食,也不想钓鱼了,直接去温泉池泡温泉。
温泉池和小别墅里修的温泉泡池不同,小别墅里只有两个小温泉泡池,温泉池则是大片的泡池,分男女,也有鸳鸯池,都是完全隔开的。
陆长叙和陆长亭当然不会让两个妹妹和他们这群大男人混在一起,叮嘱了俩人注意安全,就放两个妹妹自己玩去了。
他们几个则换了衣服,一起往温泉池去。
沈戾走在最后面,完全不敢抬头看陆长亭。刚才匆忙的一眼,瞥见男人赤|裸|的上半身,肩膀宽阔,腰身劲瘦,身材挺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和腹肌线条都紧实漂亮得要命,只是看一眼,他就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他正心猿意马,肩膀就被人搭住了。不是特别亲密的揽着,只是用手臂搭在上面,像是哥俩好的姿势。
偏头对上萧遥的脸,他有些意外。
“沈老板。”萧遥笑着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腰,紧绷的肌肉触感极好,“一直听说你也是,冒昧的问一句,你是top吧?”
他也是“沽酒”的常客,刚认识沈戾的时候他就起过心思,酒吧这种地方,醉生梦死声色犬马,还以为沈戾也是恣肆欢场的人,逢场作戏也能得一晌贪欢,结果“沽酒”还真是做正经生意的,包括老板,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沈戾可以笑着跟人推杯换盏,也能忍受不算过分的玩笑,但如果真有人冒犯他,转过身,他就能笑着叫人把人扔出酒吧,甚至在门口竖一个“某某某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萧遥见过冒犯沈戾的人是怎么被扔出酒吧的,沈老板笑里藏刀的样子也是真的打消了他的那点心思,但现在看到沈戾宽肩窄腰的颀长身材,修长的手臂和腿,还有腰腹紧绷的肌肉弧度,那点不安分的心思又开始活动了。
萧遥的身材其实也还不错,但他偏瘦,又不注重身材管理,所以浑身上下没有赘肉,也没有肌肉,看起来就很受。
和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一样的道理,见着身材好的一号,他难免有些意动。
沈戾听到萧遥的话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很轻的摇了摇头:“我不是。”
从年少苦涩的暗恋,到这些年漫长的意难平,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只要陆长亭多看他一眼,就能平他心中波澜。
他没有想过其他人,而如果是跟陆长亭,那他永远是俯首称臣的一方。
“我艹?”萧遥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引来大家回头奇怪的视线,他才干笑着压低声音问,“你跟我撞号?”
“沈老板,你想拒绝我也不用这样吧……”
陆长亭偏头瞥见萧遥和沈戾勾肩搭背的模样,很轻的皱了皱眉头。
沈戾失笑:“很抱歉,我真的是。”
萧遥心头一堵,气都不知道该往谁身上撒。本来就是他想勾搭沈戾,总不能还强迫沈戾做top吧。
他揪了一下头发,气闷道:“这还真是……遍地飘离,无一无靠。”
他又想,难怪勾搭沈戾那些个零号全都铩羽而归,沈戾这样的,那得谁才压的住啊……
沈戾被他逗笑了,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既然撞号,做不成情人,那就做姐妹。萧遥很快的把心态调整了过来,他一向没心没肺,想通了以后就凑过去跟沈戾一起泡温泉,聊些姐妹的“私房话”。
“乐意要是知道你跟他撞号,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我跟他说过。”沈戾完全不敢往陆长亭那边看,怕自己会失态,所以他是趴在温泉池边,背朝着大家的。
萧遥学他,也趴在温泉池边:“那他还缠着你。”
“他也以为我是为了拒绝他所以骗他的。”说起乐意,沈戾语气有些无奈。乐安在他店里工作,乐意年纪又小,他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重,把事做得太绝。
萧遥用余光偷瞄着沈戾的腰背,舔了舔唇:“沈老板,你谈过恋爱吗?”
沈戾语气微沉:“……没有。”
萧遥还想说什么,被陈星野给打断了。
陈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趟着水过来了,还鞠了一捧水往他身上泼:“萧遥,你腻歪着沈老板做什么,以前也没发现你们关系这么好。”
萧遥抹了把脖颈上的水,转过身直接就往陈星野身上扑了过去:“反了你了,敢泼我水。”长[腿(老,阿姨追雯
两个人闹作一团,也波及了旁边的沈戾。
他往旁边避了避,然而两个人闹腾得太厉害,像是小孩一样你一下我一下的互相泼水,手臂在水里一搅,就荡起一片水花。
沈戾只好又避开了些——这一避,就避到了陆长亭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温泉里太热,沈戾只觉得脑子都被热气蒸得运转不过来了……陆长亭刚才不是在对面吗,什么时候过来的?
视线不受控制的在男人身上流连着,顺着热腾的雾气,窥探藏在其中的荷尔蒙爆棚的身躯。
陆长亭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这近乎放肆的灼热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肌,心里还是有些骄傲的:“你在看什么?”
沈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过于痴汉,跟个变态没什么两样,脸上一阵发烫:“你,嗯,身材很好。”
想到昨晚窥见的那具藏在水下的颀长身材,陆长亭喉咙发痒:“谢谢,你也是。”
你也是什么?
身材好吗?
沈戾眼神飘忽的移开,一颗心没出息的“砰砰砰”跳个不停,叫他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见人。
羞于见人。
……
泡完温泉,做完按摩,饱餐一顿江湖菜,大家舒舒服服的回到小别墅。
小别墅里有娱乐房,KTV设施和酒都不缺,有女孩子在,陆长叙怕这群糙汉子喝多了闹到自家妹妹,一开始就撂下了话:“今晚谁都不许劝酒、灌酒,大家都随意。”
话音一落,陈星野就摆出一排杯子来,然后把一瓶伏加特塞到沈戾手里:“来来来沈老板,给兄弟们露一手。”
“深水炸弹走起。”
沈戾倒也没推辞,把宽口杯子调整间距摆放好,握着开瓶器,干脆利落的开瓶,倒上三分之二的啤酒,又在两个杯子的中间重放烈酒杯,放进小块的冰块,倒满伏加特,酒瓶往烈酒杯一撞,清脆的碰撞声里烈酒杯像米骨诺牌一样掉进了啤酒杯里,溅开酒水,大家一阵低呼。
沈戾趁大家分酒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往第一杯酒里放了个只加冰的烈酒杯,然后端给了陆长亭。第一杯酒就是普通的啤酒,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放了烈酒杯和冰块,乍一看跟深水炸弹几乎一样,他以前没少用这招应付客人。
陆长亭喝了一口才察觉到酒的味道不对,他心领神会,跟沈戾碰了碰杯。
喝过凌晨,两个小姑娘玩累了困了,上楼睡觉去了。
傅嘉树醉了,傅青山也扶着他回房间休息去了。
萧遥还闷着头跟沈戾喝,他喝多了撒欢的吼,说要“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陈星野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又祭奠哪门子的爱情。
只有沈戾心情复杂,又觉得自己爱而不得跟萧遥也算是同病相怜,一碰杯,仰头又是一杯烈酒下肚。
陆长叙隐约有了醉意,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想再喝了,于是跟陈星野一起拉上萧遥回房间,三个人勾肩搭背走得磕磕绊绊的,还不忘了回头叮嘱陆长亭:“把沈老板送回房间啊。”
多亏沈戾的特殊照顾,身为主角的陆长亭今晚就喝了几杯啤酒,这会儿清醒得很,还因为酒精的作用,心情也很好。
他把醉得言行不清的沈戾扶回房间,安置在床上,准备找杯子给沈戾倒杯水。
喝醉了的沈戾出人意料的粘人,他刚松开手,沈戾就撑着坐了起来,拽着他的衣角,抿着唇,也不说话,只是拿一双盈满水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陆长亭无奈的开口道:“我去给你接杯水喝。”
沈戾迟疑的松了些许力道,喃喃自语般问:“还回来吗?”
他醉得厉害,这会儿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分明记得陆长亭出国了,可陆长亭又站在他眼前,正跟他说着话。
他迟钝的想,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吧。
他好久都没梦到过陆长亭了……
第八章
哄得沈戾松了手,陆长亭拿杯子接了半杯温水,递过去时却被握住了手腕,一股力道猝不及防的拽得他俯下身,然后是一双手臂,似藤蔓般的缠了上来。
他被沈戾抱住了。
意识到这是怎样一个亲密的姿势,陆长亭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戾攀着他的肩,拿侧脸贴着他的脖颈轻蹭了两下:“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接水离开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沈戾这么大一项莫须有的罪状扣下来,陆长亭简直没了脾气。
沈戾喝醉了,得顺着,得哄着。
他动作不自然的拍了拍沈戾的背,放缓了语气:“你先把水喝了,好不好?”
沈戾听话的从他怀里出来,接过水,喝了。
陆长亭又好声好气的哄着他脱了鞋袜,换好睡衣,折腾完,才如蒙大赦的松了口气:“那你早点睡,我先回房了。”
“你又要走!”
意识到陆长亭要走,沈戾瞬间就急了,他不管不顾的拽住陆长亭的衣领,慌忙的凑过去,仰头吻他。
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湿软的舌头趁他又懵又愣的时候顶开了他的牙关,带着醉人的酒气,缠磨他的唇舌。
陆长亭错愕的看着沈戾眼角倏然滚落的泪珠,推开他的动作稍一顿,就被搂住了脖子,沈戾整个人都攀附了过来,又凶又狠,毫无章法,又急切热烈。
还咬了他一口,像是为了发泄对他要离开的不满,咬在下唇瓣上,用牙齿一下一下的衔着轻磨,然后又轻轻的舔舐,陆长亭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被人这样吻过,对方还是个男人。
他一直睁着眼,看着沈戾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动,看他眼角的泪痕……然后他伸手抱住了沈戾,顶弄着柔软温湿的唇舌,肆意的跟沈戾交换了一个吻。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沈戾的呼吸越来越重,又烫,他胡乱磨蹭着紧贴的下身,觉得难受,于是遵从欲望一路往下摸去,刚碰到男人腰胯上缠着的皮带,手腕就被紧紧的扣住,压过头顶。
陆长亭理智犹存的结束了这个荒唐的吻。
沈戾睁开眼看他,眼里水色更盛,像是眨眼就能下一场大雨似的。他的眼角是红的,脸也是红的,唇瓣更红,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端然自持的沈老板的模样。
陆长亭眼神不避不让的看着他,慢慢的喘息着,叫了声:“沈戾。”
沈戾眨了眨眼,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打湿了青年俊朗的脸庞。
“小哥哥。”他挣开他的钳制,有些莽撞的一头撞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哑着声音哭,“我好想你……”
那一下撞得有些重,陆长亭的心头一震,像是被人迎头泼下一盆冷水,又冷又叫人心寒……
他从情|欲中抽身而出,恍惚的回过神来。
沈戾看的人不是他。
那双温柔的,饱含着灼人的爱意的眼睛,在透过他,看其他人。
想推开沈戾,又因为他低抑的哭声软了心。陆长亭心情复杂的任由沈戾抱了一会儿,等沈戾哭得睡了过去,才替他盖好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凌晨两点,陆长亭洗完澡,身上随意的穿着件浴袍,推开落地窗的门。
夜色晦暗,不见星月。他没开灯,只是随意的在躺椅上坐下,点了支烟。
烟草味提神,却叫他恍惚想起昨晚窥见的那具年轻漂亮的身体,又想起刚才那个荒唐的吻,只觉得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都被颠覆了。
他对沈戾起反应了。
这太荒唐了。
他分明是喜欢女人的。
他……他怎么会对沈戾起反应。
陆长亭用力的吸了一口烟,慢慢的吐出来,想把心口堵着的那口气也一起吐出来。
他努力的让自己回忆跟唐杳在一起的感觉,想了想,却发现乏善可陈得很。
他跟唐杳是高二下半学期认识的,暑假的时候唐杳跟他表白,他们就在一起了。开学就是高三,紧张的学业和早恋的枷锁扣在身上,他们会约着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他私下给唐杳补习讲题,节日互赠礼物,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甜蜜回忆”。
那时候年纪小,发乎情止乎礼,接吻都是蜻蜓点水的吻一下唇瓣……哪像沈戾这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