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头七，要是让小鹤看见他哭，他一定舍不得去投胎。
他是世上最孝顺的孩子了，他还曾发誓，说长大要成为像妈妈一样的军人，保护祖国，保护阿爸……
可他如今化作一捧灰，躺在小小的坛子里，再也长不大了。
叶南庭强撑起自己，抱着骨灰坛来到漠河墓地。
白色的雏菊开了半山，夹杂在青松中点缀着颜色。
因为没有慕寒萱签字，连碑都立不了，叶南庭只能去找管墓地的负责人，想花钱买块墓地。
却遭到拒绝：“抱歉，按照规定，您必须得拿着军区慕团长签字的安葬同意单，才能下葬入坟。”
路达远前来帮忙，得知情况，都气得红了眼：“慕寒萱这个混蛋，为了叶北峰父子俩，连亲儿子死了都不管！”
“你们说谁死了？”
慕寒萱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叶南庭抱着骨灰坛回头看去。
四目相对，或许是已经气到麻木了吧，此刻见了慕寒萱，叶南庭已经没了任何表情。
还语气异常平静：“你儿子死了。”
路达远把安葬同意单塞进慕寒萱手里：“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亲儿子死了都一点不当回事？”
“快把字签了，不然小鹤连坟墓都没有，那就成了孤魂野鬼，胎都投不了！”
慕寒萱的脸色越听越难看，眼底翻滚着烦躁的情绪：“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安的什么心，非得咒我儿子去死？”
“你自己离婚闹得家宅不宁，不能带着叶南庭学点好吗？”
“够了！”
叶南庭窒息叫停慕寒萱，她看不上他，对他的儿子，朋友，对他的一切都看不上眼。
他抱着骨灰坛，上前挡在路达远面前，质问慕寒萱：“既然不愿意签安葬同意单，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刮了一天的风忽得停歇。
“我来找你。”
慕寒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刚才还如冰的眉眼都瞬间柔和起来：“我要把念安户口转到咱家，以后他就是咱俩的儿子，这是转户口同意书，你签一下。”
第4章
这一瞬，风忽然都躁了起来。
叶南庭还没来得及说话，好兄弟路达远气得为他抱不平：“叶北峰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抢着当妈？”
“小鹤刚死，你就要换一个儿子？”
眼看慕寒萱脸色渐沉，叶南庭忙挡在路达远身前。
指甲已深深掐进了掌心：“我可以签，但作为交换，你也要在安葬同意单上签字。”
他把安葬同意单递上去。
这一次，慕寒萱虽然冷着脸，却掏出笔就刷刷两下就写下‘慕寒萱’三个字。
叶南庭也没耽搁，爽快签了转户口同意书。
临走前，慕寒萱冷冷瞥了叶南庭一眼：“闹够了就早点回家。”
到现在，她还觉得叶南庭在闹。
但凡她对叶南庭有一点上心，对儿子有一点在意，签字的时候就会发现，安葬同意单盖得是军区的官方印章。
叶南庭不可能作假。
路达远愤愤的骂：“慕寒萱这个绝情女人，小鹤刚去世就迫不及待收养别人做儿子，这以后你离开了漠河，她估计都不会给小鹤烧纸……”
叶南庭心头一紧，俯身抱起骨灰坛，神情却无比坚定：“那我就带着小鹤的骨灰一起走！”
最后，叶南庭只在墓地给小鹤立了个衣冠冢，算做入了地府的门，灵魂有了依托。
办完这一切，他回到家属院已经到了傍晚。
叶南庭回家，一眼就看到隔壁门口堆成山似的营养品。
不但有麦乳精，连燕窝阿胶这种死贵的补品也有好几大包。
叶北峰被家属院的家属们围着，羡叶着，却一眼看到了孤零零的叶南庭，忙挤出人群冲他走来。
“南庭回来了，快来，爸妈给咱俩寄了东西。”
叶北峰小跑过来挽住了叶南庭的胳膊，把信封塞到他手里：“爸妈都很惦记你，专门给你写了信，我猜里面肯定也放了不少钱票。”
说完，叶北峰根本不等叶南庭同意，自顾自拆开信封，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两行——
“叶南庭，当初你抢了你哥哥的妻子，现在就照顾好你哥哥，这是你欠他的！否则叶家绝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周围有不少人看见了信，各个往叶南庭身上瞟。
议论声直往叶南庭耳朵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