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珂推门而出时,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床单还是凌乱的,被子也堆在一边,仿佛还残留着身体的余温。但陆驰睡的那个枕头被拿走,他刚刚脱下来的内裤也不见了。
他猜想陆驰应该是因为他方才的举动生了气,到书房去睡了。但他现在没有安慰陆驰的心思,他躺回床上,重新找了条裤子穿,才想起他忘了回复郁川的消息。
他拿起手机,见郁川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郁总:休息了吗?
郁总:明天上午九点前不回复,我就当你同意了。
程珂索性答应下来:谢谢郁总。
郁总:还没睡?
郁总:跟我客气什么,程哥。
程珂盯着他对自己的称呼看了许久,没再回复。
隔天上午,他起床时陆驰已经离开了。陆驰一般不会这么早去上班,这一举动让程珂更确定他闹了点脾气。
但餐桌上摆着准备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又仿佛是陆驰在说,只要程珂愿意示一点点好,他就会忘记昨晚的一切,屁颠屁颠地回来。
程珂想起他们最初在一起的那几年或者说,他以为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陆驰偶尔会有不快的时候,比如觉得程珂在床上放不开,让他失了兴致,他就会一言不发地推开程珂,也不说理由,徒留程珂一个人为他突如其来的冷淡不知所措。
那时的程珂,即便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也会想尽办法求和。
但如今的程珂,即便知道陆驰闹脾气的缘由,知道怎么解决,却没了那种坚定的想要和陆驰重归于好的心,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轻微的倦意。
他好像,真的没那么喜欢陆驰了。
意识到这一点,程珂却忽地陷入一种更深的疲惫。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被自己玩弄着,不合时宜的情感一次次裹挟着他,将他卷入茫然的境地。
程珂慢慢吃完早饭,洗净餐盘,又像只蜗牛似的把自己缩回了被窝里。他不是很困,只是想再躺一会儿,在闲来无事的日子里什么也不干。
但躺着躺着,困意又侵袭而来,程珂睡着了,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把他唤醒。
他想不出这时候会有谁打电话给他,但看见屏幕上的“郁总”两字,程珂登时就清醒了大半,匆匆忙忙地接起来:“喂,郁总?”
郁川的声音带着些微笑意:“不会还没起吧,程工?”
“没,已经起了。”
“起了?那就下楼吧。”
“……什么?”
程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郁川又重复了一遍。他惊讶地看了眼时间,将近正午,这会儿出门不像去看演唱会,倒像要去哪吃午餐。
程珂犹豫地问:“郁总,现在有什么事情要办么?”
“有啊。”郁川说,“带你去吃午饭。”
“这就不用麻烦了。”程珂拒绝得很干脆。
但郁川知道怎么对付他:“因为你没看见消息,我已经在你楼下等了十八分钟,打完这通电话,就是二十分钟,你舍得让我白白等你吗?”
果不其然,程珂妥协了:“……我马上收拾一下。”
他以最快的速度下床,打开衣柜。等他整理完一切下楼,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
郁川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不过比起那辆黑色轿车,程珂更先看到的是倚靠在车门上,歪着头对他笑的郁川。
程珂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郁川最近的穿衣风格和以往有点不同。
在他的印象中,郁川有种很纯粹的帅气,尤其是笑起来时候,更有种爽朗的意味。
不管郁川的性格怎样,总之就外表而言,他有种干干净净的气质。他的打扮自然也偏向这类,每天清一色的浅色衬衫。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郁川的衣柜里像是多了许多深色衣物,比如今天,他就穿了件带暗纹的黑衬衫,将他的气质压得成熟许多。
郁川把长袖挽起一节,露出结实的小臂,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招呼他:“上车吧。”
程珂点点头,坐进车里:“久等了,郁总,怎么突然来找我?”
“又不在公司,干嘛这么生疏。”郁川绕着车身回到驾驶位,“像以前那样,叫我郁川不好么,程哥?”
“郁川。”程珂顺他心意叫了一声,又说,“就别叫我程哥了,叫我名字就行。”
郁川说是喊他声“哥”,其实不过比他小两个月。单看外表,他们没什么明显的年龄差,至于性格上,程珂有时都不知道他们俩谁更像“哥”一些。
“程珂,程哥,听起来不是一样么?”郁川笑眯眯地说,“不如我叫你阿珂?”
“也行。”程珂决定由他去了。
“你昨天说没安排,我也没有,正好一起待着。”郁川说,“你忙起来总懒得吃饭,我怕你闲起来也懒得吃。”
程珂心说今天还是工作日,你一个老板明明可以去上班。
但他没说出口,虽然郁川听了大概也不会生气。
他和郁川的关系,本就有点微妙。
他一毕业就进了现在的公司上班,因为薪资待遇合适,同事也好相处,就一直待到现在。不说多有权力,但也已经在中层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