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下意识往回看，还没认出哪个是说话的人，又听见一声：“真的是你啊！”
这回陆驰看见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她穿着件挺时尚的印花雪纺衫，坐在花坛边上，一旁放着个旅行包。看清了脸，陆驰几乎是立时就认出了她来她是程珂的妈妈，他曾经到程珂家里拜年时见过的。
“徐阿姨。”陆驰把刚叼起的烟收进手里，走过去问，“您怎么在这？”说到这眼睛又隐晦地往四周一扫，“程珂呢？”
徐瑛站起身说：“我就在这儿等他呢。我想来看看他，又怕提前告诉他他要特意到车站去接我，所以直接来了这里。没想到这孩子搬家了也忘记跟我们说，刚刚我一问才知道的。”
“这样啊。”
“小陆，你也住在这吗？”
“嗯。”陆驰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我在这住了挺久的。”
他还是买下了程珂之前租住的那套房子，也没有重新装修，一切摆设都和之前无二。好像这样，他等着的人就还会回来。
徐瑛不知想到什么，用打量的眼神扫了他一下：“一个人住吗？”
“……是啊。”
“小陆，我问你个事儿。”徐瑛顿了顿，降低声音问，“你和珂珂是朋友，那你知不知道他周围的朋友里，哪个和他走得最近啊？”
“走得最近？”陆驰疑惑地皱眉，不知道徐瑛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要说以前，和程珂走得最近的，不就是他么？
“就那些男生里，和他的关系好得不一般的。”
陆驰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阿姨，你是不是想问……”
“你知道对吧？”徐瑛察觉他眼神中的一点微妙，叹了口气说，“你放心，我们也不是排斥这个。他爸之前气得要命，但现在好说歹说也接受了。”
陆驰问：“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记得自己去到程珂家那年，程珂的父母还不知道儿子的性取向，他只是以好友的身份去拜访的。
“知道了有两年了。”徐瑛说，“具体什么时间我忘记了，也是过年的时候我们给他在老家安排相亲，结果他说有个男生已经和他交往了很多年，他不能做对不起人家的事。大过年的，他爸差点没给他赶出去。后来我们接受了这个事儿，想让他把人带回家看看，却一直连影子都见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家里不同意。”
“小陆，你知不知道珂珂的对象是谁，那人怎么样？”
她今天搞突然袭击，原本也是想看看能不能遇上儿子的男友，程珂一直遮遮掩掩，总让她担心那个男生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见人的毛病。
陆驰出口的声音艰涩：“我……”
程珂迟迟不带对象回家的原因，除了他本人，或许没人比陆驰更清楚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和程珂一边打游戏一边闲聊，程珂对他说，自己的父母都都很传统，怕是很难接受他喜欢同性的事。陆驰见多了这样的父母，不觉得为难，无所谓地说“那就不告诉他们”。
那时程珂笑了笑，说总不能让你当我一辈子的好兄弟吧，他们要是催婚，我还能真跑去结婚？
陆驰说也行，现在形婚的不是很多吗？
说完这句，他便察觉程珂的情绪不对，忙放下手柄把人揽过来，说刚刚开玩笑呢。
哄了好一会儿，程珂才不生气了，他认真地说，陆驰，要是有一天我爸妈接受了我们的事，你再跟我回一趟家吧，以男朋友的身份。
陆驰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程珂已经对家里坦白，没有给他丝毫压力。他想要的生活原本触手可及，但此时此刻，一切都不同了。
“其实……”陆驰开了个头，却不知怎么对徐瑛说。
程珂似乎没有告诉父母他已经分手的事，他对家里总是报喜不报忧。陆驰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告诉徐瑛自己和程珂多年的感情，好像只要这样，自己就算得到了片刻的认可。
“妈。”程珂就在这时候到了，他今天穿了件休闲的浅色T恤衫，和身边站着的郁川身上那件是同款，看起来就像是情侣装。
郁川也露出个灿烂的笑来：“阿姨好。”
两人走到徐瑛面前，程珂有点不好意思地介绍道：“妈，这是我男朋友，郁川。”
徐瑛露出恍然的表情：“哦，你好。”
郁川主动上前帮徐瑛把包拿起来，他本就是父母那辈喜欢的高大俊朗的长相，嘴巴又甜，几句话就让徐瑛高兴了，不停拉着他说话。
这时程珂看向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陆驰，片刻后还是开口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嗯，是挺久了。”陆驰顿了顿，深深地看着他，“最近还好吗？”
程珂点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
陆驰有很多话想说，可到最后，都碍于如今的关系而憋在心里。
他想了又想，说了句：“程珂，如果他对你不好……”
程珂打断他：“我们挺好的。”
“哦。”陆驰扯了扯唇角，掩饰什么一般，“那就好。”
郁川的声音传来：“珂珂，我们走了。”
陆驰看到程珂转过头，看见郁川的同时露出一个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而后他把头回过来，对陆驰道别：“我先走了。”
“嗯。”
陆驰想再说一句“下次见”，但程珂已经快步朝着郁川和徐瑛走过去，他听到程珂抱怨般的声音：“你干嘛突然这么叫我？听着好奇怪。”
郁川哈哈大笑，牵起程珂的手，很快就淡出了陆驰的视线。
往前走出一段路，郁川小声问程珂：“他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程珂说：“没说什么，就简单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