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歌舞升平,各国士族觥筹交错,这样的宴席待久了确实让人觉得胸闷。恰好我那小侄女是个好动的,不一会便来邀我出去走走。
自偏门而出,便是这离朝皇宫的后花园。这座皇宫始建于千年前,千百年来,王朝更迭,世事变迁,不变的是这花园中的争奇斗艳。
出来透气的贵女不止我们两人,拐过一座假山,便见一群年轻男女聚在一起玩飞花令。其中一抹白挥斥方遒,很是惹眼,走近便听见不知是哪家的少年郎不停地吹捧道:「江小姐真是女中文豪,离国第一才女之名真是非你莫属,在下佩服。」
然后另一略显得意的声音不禁响起:「王公子谬赞了,王家也是百年世家,世家底蕴月璃不敢媲美。」
原是江月璃又在「背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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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应付这种麻烦场面,我拉着青青转身欲走,但是一转身便听见那令人烦闷的声音在后响起:「谢小姐,既然来了,怎么又要走呢,月璃确实仰慕谢小姐风姿,今日也是缘分,还请谢小姐赏光。」
我还未出声,青青这小姑娘便忍不住了,拉着我转身就往那人群聚集的水榭边走去,边走边说:「你个三品官员之女,怎么说得好像这皇宫是你家一样,江小姐不会说话便回去多看看书,我王家藏书百万,江小姐要是感兴趣,尽可上门取阅。」
江月璃看我被青青拉到水榭,嘴边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我是真的不懂这些穿越女,要是想吵架可以去菜市,为什么一定要找名门贵女。
见我前来,在座的各位士族子弟纷纷起身行礼。
一踏上水榭的台阶,便听江月璃开口道:「谢小姐,今日我们在此作飞花令,还请谢小姐指点一二。」
「不会。」我寻了个离水近的地方坐下说道,江月璃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不会,一时之间愣了愣神,又强颜说道:「谢小姐怕是在说笑,谢家千年底蕴,您又是直系嫡女,怎会连这闲情逸致的诗词歌赋都不会。」
我淡笑:「你也知,是闲情逸致。世家培养女子,为的是为一族主母,掌家族兴衰,故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是有闲情才学。」
随即,周围其他世家子弟也是出言附和。
见此,江月璃只得悻悻道:「既如此,谢小姐博闻强识,我们刚好缺一裁判,谢小姐在一旁裁决可好。」
「可以。」我知道,江月璃现在就是恶狗见肉包子,不答应她,她便会一直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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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飞花令开始,人间四月恰逢春,这一轮的主题便是春。
江月璃飞快在纸上写下「胜日寻芳泗水滨,天边光景一时春」,写完便挑眉看我,「谢小姐以为如何?」
「很好。」我端起茶杯浅饮道,「只是江小姐,最后一字,改为新可能更好。」
「天边光景一时新,妙啊。」听见我这么说,周边的士族子弟不禁斟酌起来,其实这句诗最后应当确实不是「春」字,想必是江月璃只背不品,背岔了。
江月璃回忆了一下,想起确实是「新」便懊恼起来,同时看了看我,略带着一些慌张低声询问我道:「这首诗,你知道?」
我看着她探究的眼神,想来是把我当成跟她一样的穿越女了。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更押韵。」
改成春字,确实连诗词的韵律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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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口舌,我确实觉得无趣,便想起身去其他地方看看。想到此我拉着青青起身便走,见我起身江月璃也未阻拦,跟在我们后面。待到无人之处,江月璃终于忍不住,问道:「谢小姐可曾自责?」
她这一问,来得莫名其妙。
我心里不禁翻了个白眼,真是层出不穷,穷追不舍,有这毅力,她去干些什么不好。
见我不答,她继续说道:「谢王李三大世家掌天下兴衰,历朝历代,天下学子一半出自世家。你们豢养府兵,垄断学署,你有没有想过,若无世家,这个国家会更加兴盛强大!」
「还有,」似是有很多的不满与不忿一直积在心中想要一吐为快,「你天天居于后宅,一生为了所谓的家族兴衰,也不为自己而活,你不觉得可悲吗,你与太子殿下并不相爱,甚至你可能都不懂什么是情爱,却要强嫁于他,你不觉得可憎吗?」
「你爱太子?」我盯着江月璃因情绪波动而略有充血的双眼,忍不住问道。
「对。」似是终于直面心意,江月璃激动而面带笑容地说:「我初见他,也是在一场宴会上,他护我,怜我,对我以君子之礼相待。他与我论家国兴衰,他认同我所思所想,我以前曾碌碌无为,不辨前途,只有他打从心底地欣赏我,我……」
「月璃。」不等她这一番情真意切的告白说完,一声感动的呼唤便从身后传来,「我从不知,你也对我情深至此。」
原是唐霄带着一众藩国臣子而来。
「也?」我平静地望向唐霄,「原是,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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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下定了决心,唐霄略带抱歉地看向我:「阿宁,我知道你对我并无情意。但是我确实喜欢月璃,既然如此,你何不成全我们,我仍会娶你,给你太子妃乃至皇后的荣耀,只是……」他后面的话没说我也知道,只是之后我只是皇后,不是他的妻子。
闹剧演到这里,我终于有了一丝怒气:「唐霄,我以为你知道。我们的结合从一开始便是一场为了天下万民的合作。谢家以千年世家之名助新朝稳定,而新朝也可集世家之力兴天下昌盛。」
见不得自己心中的天骄被人这样质问,江月璃大声呵斥道:「大胆,你就算是谢家嫡女,怎可直呼殿下姓名!」
我淡漠地看向她:「你恐怕不知,这皇后的荣耀本是我生来便享有的,倒是他这太子之位,才是我给的。」
「谢宁!你放肆!」被我戳中痛处,唐霄气急败坏,「你谢家为断专权,这个王朝是我唐家打下来的,不是你们谢家!你们谢家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天天逼我学这学那,女儿为后,家中族老为帝师,你们谢家真是打的好算盘!」
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容颜依旧,但神态已是面目全非。曾几何时,这番咄咄逼人的唇舌也在我伤心困顿时予我以安慰。为着那一次的温情,我在父亲明言其或不堪为君时,拜托祖父授其以帝王之道。
世家之女,特别是世家嫡女的婚姻确实不为个人情爱,因为世家累累至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享钟鸣鼎食之福,便需担钟鸣鼎食之责。我曾以为,不谈情爱,至少之后我与唐霄能相濡以沫,互相理解,但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想到此,我便觉得有些失望加心累,说了句「成全你们」便转身走了。
14
路上青青见我有些郁结,便变着法地逗我开心,这个小姑娘古灵精怪,但她也是负累之人。我看着青青:「今日,他应当也来了,你去见见吧。若这次择婿你实在不愿……」
「你不用说了,我与他本就不可能了……」才十四岁的年纪,刚刚情窦初开,便知自己与意中人难成眷侣,也难怪这小姑娘少年老成。
我终是不忍:「你还年轻,未来怎样还未可知,去看看也是好的。」
说罢便带着丫鬟向反方向走去,世家嫡女婚姻不可自主,但我希望,至少我亲近之人,能在可及范围内争一丝可能。
带着思绪,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荷塘边,恰逢傍晚,夕阳西斜,两华衣男子恰好立于一旁,一黑一白,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