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唐瑾与前朝名将顾秋之子,顾平生。
说起这顾平生,也是个可怜之人,十二岁之前其父为前朝第一名将,离国大军逼城之时,顾秋为了京城中的无辜百姓不被屠杀,自开城门迎新军入京。之后携一家老小三十二口人于家中自焚殉国,只于城东归林寺留下一幼子,这便是顾平生。之后新朝初立论功行赏,封顾平生为永定伯,以安前朝归降君臣,只是,当朝的人们都知道,这顾家可能之后便只有这个爵位了。
我和丫鬟茯茶还未走近,便看见唐瑾兴冲冲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水中砸去,石块在水面上溅起一阵阵水花,砸完还一脸兴奋地对顾平生说道:「平生,你看,我就说,我打水漂,至少十二下。」
我低头扶额,当初不小心将这家伙拉落帝位,后又听闻其杀神之名,我还以为他受挫之后消沉了,这些年心中一直有些许愧疚,没想到……还是这么白目。
唐瑾转身又欲捡一石子,结果就见到了站在柳树下的我,刚刚还在玩笑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捡起石子在手上抛玩道:「小姑娘,既然来了,在那站着看有什么意思。来,你瑾哥哥教你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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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在少年手上忽上忽下,恶趣味十足,少年立在池边,明明是杀神,却通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正气,怪异又和谐。
可能是刚刚那场闹剧,确实扰人心绪。我鬼使神差地走向唐瑾,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石子:「打个水漂,这有何难。」一把将石子扔入水中,咚的一声响起,石头在哪里落下就在哪里沉下……
这一幕似乎戳中了唐瑾的笑点,他指着池中的水花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就连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平生也弯了弯嘴角。我一时羞愤,直接坐在了岸边,捡起地上的石头便往池中扔去,捡一个扔一个,不带任何的章法,也不为什么水漂,仿佛就是为了发泄。
见我如此,唐瑾走到我身旁蹲下,扯下身上的玉玦,双臂环绕着,抬起我的手道:「都说了,哥哥教你。」热气在我耳边环绕,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我手中飞出,一起一落,惊得池中锦鲤跃起。
这个唐瑾,不太对劲。
一回来好像就显得和我过于亲密,离朝皇族虽然只有十年,但是该有的宗教礼法建国之后也都有补上,他不会不知道,我们这样,过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眼神微沉,问道:「齐王殿下这是在干什么?」
唐瑾见我如此,也不生气,反而清风爽朗地笑起来:「我以为我做得够明显了。」
「我在……勾引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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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行为孟浪却举手投足又清风朗月,千人千斩却又看起来一身浩然,明明野心昭然若揭,却又让人不生反感。
霞光之下,波光粼粼,少年身着黑色的亲王朝服,身后是这四月的草长莺飞。
果然是,春风妒少年。
又一次,我被唐瑾弄得手足无措。虽知道他这样大概不是因为对我有什么心思,而是为了那太子之位,可话语如此直白,还是让我有些慌乱。
正当我在思考该怎么反应时,青青恰好来寻我,我像找到了救星,一把推开唐瑾,走到青青身旁。
小姑娘的眼神延伸,望见了岸边的另一人。
「顾先生,近来可好。」
顾平生刚刚一直未曾出声,我差点忘了,他还在。顾平生转过身来,朝青青双手合十道:「王小姐,别来无恙。」
合十礼,许佛生。顾平生一直只对青青如此行礼。
青青眼中渐生悲戚:「今日我找了你许久,是想告诉你,父亲为我选中了夫婿,平州大将军之子路致,大将军年事已高,下月我便需前往遥城完婚。」
说完,便也遥遥回了一个合十礼。这是青青第一次回他以合十礼。
隔得很远,我看见,顾平生的合十礼微微抖了抖。
我握着青青的手,很是心疼,不知道为何只一下午她的亲事就定了,还定得这样匆匆。
青青十二岁时贪玩,元宵节上被歹人所掳,歹人掳人后恰逢大雨,露宿归林寺,之后便是老套的英雄救美。由于惊吓过度,青青一直无法开口说话,就这样,在归林寺住了三个月,顾平生也照顾了其三个月。直到,王家家奴来归林寺上香看见了青青。
贵女终是归家,但是芳心已然暗许。
只是王家嫡女不会嫁与前朝旧臣,皇家也不会允许前朝名将之子迎娶世家嫡女。
有情人难成眷属。
轻叹一口气,我便拉着青青走了。
17
千秋宴结束当晚,我便去了父亲书房。
「父亲,我想退婚。」
父亲坐在案几旁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我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心中早已为唐霄列了不堪为君的种种罪状,却不知都不用说出口。
见我面带疑问,父亲笑道:「当初你要嫁给唐霄那小子我就不是很赞同,但想着既然你喜欢,多教几年就是了,但不是为父说你前人的坏话哈,那唐霄是真的朽木不可雕……」
之后,父亲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跟我说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和祖父这些年教导唐霄的心酸。出门时还塞给了我一大沓银票,叫我不要太伤心。
翌日,我便带着侍女出了门,实在是,这银票太多了。
千秋宴正宴刚过,之后各家各族还会自行举办各类宴会以庆贺,林林总总延至月余,故前来庆贺的各国使臣都仍未离开。
行至贤客楼,恰好遇到了也是出门散心的青青。
「阿宁姐姐。」青青淡笑着跟我打招呼。
以往因为我继母在王家辈分大,这姑娘总是调笑地叫我表姨母,如今一场订婚倒是让她沉稳了起来。
我应了一声,便与她一同进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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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人满为患,原是今天有策论会,恰好天下才子聚集,迎面一望,聚贤台上一位青年正在激动地阐述天下初定这新的大离朝应怎样平定安邦,在他讲到「当今首要之事便是大力恢复农桑」时,一声不合时宜的「不妥」在一旁响起。
一青衣男子大步走到台前,正是女扮男装的江月璃。她身着男子长衫,头发挽起,耳垂上的耳洞却清晰可见。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姑娘还真是……能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