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这辈子,除了在三清山跪过祖师爷以及师傅,还没跪过其他人。
她敢跪,就怕她们受不起。
谢澜扫视了一圈,一脸玩味。
“你们确定要我跪?除了我师傅,我跪的可全都是…死人!”
老夫人舌头疼得说不了话,原本眼神阴沉地瞪着谢澜。
想起老头子和苏氏那个贱人的死,心中打了一个突。
她若是让这灾星给她下跪,说不定还真把她给克死了。
谢澜见没人敢再说话,嘲讽地笑了笑,在一旁的圈椅上施施然坐了下来。
摇着羽毛扇,淡声问二夫人,“你是什么东西?我是长房嫡女,上有祖母、父亲,下有继母,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吧?”
二夫人当众被骂,三夫人暗中幸灾乐祸。
三夫人不喜彭氏,但她也不想谢澜留下来,跟她的儿女争嫁妆银子。
话里话外都是挑拨,“哟,大姑娘,二夫人不是东西,她是你二婶。
我是你三婶,你以前不在家,不认识我们,也算情有可原。”
又转向彭氏,“二嫂,你也未免太急切了些。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大嫂死了,才要你出面教训侄女呢。”
谢澜挑眉,她还以为这谢家多团结呢,感情这妯娌三个平时没少明争暗斗啊。
不过,斗得越狠越好。
二夫人被气得嘴皮子都在哆嗦。
她恼三夫人明嘲暗讽,又气柳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大嫂,你就这么由着大姑娘辱骂长辈?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是打算让大姑娘将谢家害得家破人亡吗?”
三姑娘谢瑜是彭氏所出,见她被骂,也一脸不悦帮腔。
“大伯母,你怎能不经过祖母同意,就将大姐姐接回来了?
大姐姐命格克亲克友,祖父已经被克死了,你莫非还想让祖母也被克死?”
谢瑜本就嫌谢家给她准备的嫁妆太少,自然不想谢澜留下来再分走一份。
四姑娘年纪不大,但在朱氏这个亲娘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早就明白自己的嫁妆越多,越能嫁得好。
谢妍故做担忧,“大伯母,祖母的身体一向康健,大姐姐一回府,祖母就流了这么多血。若是大姐姐真把祖母克死了,那可是大不孝。
大姐姐命太硬,她那命格,只有三清山才能压得住。”
三夫人朱氏本想让大房和二房斗个你死我活,她好坐收渔利。
见自己女儿开了口,她干脆也加了一把火。
“大嫂,你确实不应该没经过大家同意,就将大姑娘接回来。她那命格,当年刚出生,老太爷就被克死了。
就连苏氏也没了。
如今澜丫头刚回府就闹得家宅不宁,若是让她留下,以后谢家被克得家破人亡,你可担待得起?”
谢澜简直要被气笑了。
当着她的面骂她克亲克友,莫非当她是死人?
“三妹四妹当众指责长姐,这就是你们所畏的规矩?”
谢澜一抬手,“如此不敬长姐,铁锤,给我打。”
谢澜话刚落,铁锤身子一闪。
啪啪两声。
谢瑜和谢妍各挨了一巴掌。
看着她们红肿的脸颊,彭氏和朱氏气恨,却不能发火。
谢瑜和谢妍不敬长姐,按规矩,谢澜确实可以教训她们。
二夫人和三夫人之所以不得不忍气吞声,还因为二人看出铁锤那丫鬟身负武功,心有忌惮。
柳氏脸色沉郁。
彭氏和朱氏指责她也就罢了,三姑娘和四姑娘不过是小辈,竟然也敢当着下人的面质问她。
这是根本没将她这个大伯母放在眼里。
柳氏虽恼,但谢澜已经让丫鬟掌掴了谢瑜和谢妍,她只能忍下不快。
“老夫人,大姑娘是长亭让儿媳去接回来的。她还有一年就及笄,该相看人家了,不好一直留在三清山。”
谢澜不是柳氏生的,若不是谢长亭的命令,她自然不想将她接回来。
谢长亭让柳氏去接谢澜,其实这事不止老夫人知道,二房三房也清楚。
他们不是不想反对,而是反对不了。
谢长亭官职虽然不高,但二爷谢东海和三爷谢大河职位更低。
二人都只是从九品,一个是太仆寺监正一个是太医院吏目。
谢长亭将这两个弟弟都压了一头,且他还是一家之主,他要接谢澜回来,大家都没法反驳。
彭氏和朱氏自然都清楚这些,二人不过是想借着老夫人受伤的由头,让柳氏再把谢澜送回三清山。
“大姑娘刑克我们也就罢了,可老夫人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什么意外。
再者,大姑娘那命格想要说亲,哪个人家不忌讳?”
谢澜无语,她虽然不想跟谢家人搅和在一起。
可她也不会任由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澜儿在三清山多年,她师傅和道观里的人都没事,可见她的命格无碍。
至于亲事,只要寻到与澜儿命格相符的人即可,二弟妹不必担心。”
谢澜看着一身儒袍走进花厅的男人。
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一蹙。
这是她父亲谢长亭?
可这面相…不对吧?
第28章
疑心
等等,谢长亭的面相,有一子一女?
谢澜有些懵。
可还没等她细看,谢长亭进了花厅后,看了她一眼就转开了头,快步上前给老夫人请安。
谢澜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老夫人见到谢长亭,神情激动地扯着他的衣袖,另一手愤慨地朝着谢澜指指点点。
谢长亭浓眉紧皱,老夫人的舌头受了伤,说的话含糊不清,他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谢澜一看老夫人的神情就知道她是在跟谢长亭告状,只是她此刻无心理会,探究的目光一直盯着谢长亭。
只可惜他正听着老夫人说话,谢澜的位置,只能看得到一点侧脸。
谢澜眉头紧皱。
她娘只生了她一个,据她所知,柳氏嫁进谢府十几年,也只生了谢滢一个。
谢长亭的面相怎么会是一儿一女?
莫非她刚才看错了?
谢澜又看了一眼谢长亭,想了想,从椅上起来,上前福了一礼。
“见过父亲。”
谢澜虽然在行礼,却并没有低头,而是目光佯装好奇地看着谢长亭。
谢长亭目光从老夫人身上收回,转头看向谢澜。
脸上一派慈和道,“一眨眼,澜丫头都长这么高了。回来了就好,以后留在府中好好过日子。
你娘给你准备了院子,只是不知你的喜好,若有什么需要的,可让丫鬟找你娘要去。”
“父亲糊涂了不成,我娘都死了十几年,怎么找她要东西。”
谢澜皱着眉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不满谢长亭要她把柳氏当娘。
却不知谢澜皱眉,是因为发现谢长亭的面相忽然看不到了。
老夫人一脸气恼,口中呜呜呜朝谢澜指指点点。
谢澜虽然不是柳氏生的,但柳氏是继母,是谢长亭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按规矩,她是要称柳氏为母亲。
说柳氏是她娘,也不算错。
见老夫人生气,谢瑜眼睛泛红哭诉道,“大伯父,大姐姐刚回府就把大门给拆了,还把迎接她的下人给打了。
又恼祖母将她送去三清山十几年不闻不问,诅咒祖母咬伤了舌头。
我跟四妹妹不过是劝了大姐姐一句,她就恼羞成怒让丫鬟掌掴我们。”
谢妍平时跟谢瑜不对付,但此刻俩人却一致对外,想要让谢澜再被送回三清山。
“大伯父,大姐姐刚回府就闹得家宅不宁。祖父已经没了,万一祖母再有个三长两短,大伯父二伯父和我爹爹都要丁忧,那就没法为朝廷办事了。”
谢妍比谢瑜年纪小,却比她更有心计。
她知道在整个谢家,所有人最在乎的是两个伯父和她爹的官位。特别是大伯父,一心想要向上爬。
他根本就不喜欢大姐姐,就不信听到她这番话,大伯父还会将大姐姐留下来。
谢澜听到三姑娘四姑娘这番话,只神情淡漠的扫了众人一眼,并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
她倒要看看这位父亲会怎么处理。
谢长亭看到了谢瑜和谢妍脸上的巴掌印,眉头皱了皱。想要说什么,不过嘴巴动了动,又侧头移开了视线,看向了柳氏。
柳氏知道谢长亭这是想要让自己开口打圆场,将事情压下去。
柳氏却扯着手帕,垂下了视线,并没有说话。
谢滢见谢长亭沉下了脸色,悄悄扯了下柳氏的衣袖。
可柳氏依然不为所动。
谢滢心中不悦,可为了自己的未来,却不得不开口。
“三妹四妹,大姐姐之所以拆门,是因为守门的小厮说门坏了,她才让人把门给拆了。
至于打了丫鬟婆子,那是因为她们对大姐姐不敬,并非是她们不迎接大姐姐才被打。”
谢长亭的脸色并没有和缓,依然是沉着脸看着柳氏。
柳氏心中气恼,可她知道自己十几年没能为谢长亭生下儿子。
他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早有不满,对她的情意也早就不复当初了。
彭氏和朱氏想要开口维护自己闺女,柳氏却先一步堵了她们的话。
“三丫头和四丫头的话确实有失偏颇,澜丫头之所以打你们,是因为你们不敬长姐。
至于娘的舌头,是见到澜丫头回来太激动了,这才不小心咬伤的。”
柳氏开了口,谢长亭脸上的阴沉才慢慢缓了下去。
“澜丫头以前在三清观,说话行事难免率直了些。
三丫头和四丫头自小学了规矩礼仪,你们当知道要敬重长姐,不可因一己之私,污蔑陷害手足。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都是一家子姐妹,以后要好好相处,互相扶持。”
谢长亭敲打了谢瑜和谢妍,又转向老夫人。
“娘,澜丫头在三清观住了十几年,如今她快及笄了,正该接回来。当年的事,跟澜丫头并没有关系。
父亲的事,不过是意外。
妇人生产本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苏氏原就身子骨弱,生产时又伤了身子,这才没挺过去。
三清观风水好,凌风真人法术高强。
澜丫头的命格不说没有什么不妥,就算有,凌风真人也早就帮她化解掉了。”
谢长亭说到此,脸色威严扫过厅内所有人,“谢澜是我女儿,是谢家嫡长女。
往后,我不想再听到半句她克亲克友的传闻。
否则,不管是任何人传播谣言,都会被逐出谢家。”
知子莫若母,谢长亭为什么维护谢澜,老夫人大约也能猜到几分。
尽管她不愿意谢澜被留下,可她也知道无法违逆长子。
老夫人之所以会妥协,还因为她清楚谢家在京中并没有什么人脉势力。
长子汲汲营营十几年,也不过才当了个七品主薄。
而且在这个位置上,一直蹉跎了好几年都没有再往上升。
谢大海和谢长河那就更别提了,二人费尽心思,始终只是不入流的九品芝麻官。
她的诰命,还得靠长子。
那灾星虽然克亲克友,可她的容貌却比苏氏当年更胜三分。
若是长亭的计划成了,她盼了大半辈子的诰命之位,岂不是能当上了?
谢长亭将话说得重,老夫人都妥协了。
彭氏和朱氏也没法再说什么,毕竟二人都知道自己的夫君没什么本事,只能仰仗谢长亭往后多提携他们。
二夫人和三夫人再有不满,也不敢得罪谢长亭。
谢澜没说话,她的心思还在谢长亭的身上。
虽然不知为何突然看不到谢长亭的面相了,可她回想了一遍,刚才并没有看错。
谢长亭命中确实是有一子一女。
谢澜脑中突然涌起一个诡异的念头。
莫非……她不是谢家的孩子?
第29章
吃自己的瓜
谢澜不解。
若她不是谢家的孩子,谢长亭又怎么会让柳氏去三清山将她接回来?
她又看了一眼谢长亭。
他正跟老夫人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