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笑眯眯接过,转手递给铁锤,然后从她手里接过玉佩,重新挂回腰间。
  “祖母真是善心,我代三清祖师爷谢过祖母慷慨解囊。天色不早了,就不叨扰祖母了,我先去找二婶三婶,改天再来给祖母请安。”
  赵嬷嬷看着谢澜扬长而去,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刚才说那些绫罗绸缎被二夫人和三夫人拿走时,就觉得大姑娘笑得让人心中发凉。
  不用说,她这定然是去找二夫人三夫人麻烦了。
  二夫人的东竹院。
  彭氏和朱氏,以及两房的姑娘齐聚一堂。
  两房人正因为谢澜那十几匹绫罗绸缎和裙裳,争得面红耳赤。
  双方都想要多占一些,谁也不服谁。
  彭氏正恼着,看到谢澜带着丫鬟过来,当即皱起眉头。
  “大姑娘怎么来了?”
  谢澜没理会彭氏,目光从摆在桌面上的绫罗绸缎上一扫而过。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见谢澜自顾自找了位置坐下,本就不满,再听了她的话,三姑娘当即嘲讽道。
  “大姐姐,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可是我们二房,可没有你要的东西。”
  谢澜虽然是嫡长女,但谁都没将她放在眼里。
  谢澜手中的羽毛扇摇了摇,开口就怼了回去,“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谢瑜气得脸色铁青,谢澜扇子往八仙桌一指,“你们二房没有我的东西,那你告诉我,这些绫罗绸缎和裙裳是哪来的?”
  彭氏冷哼,“这是老夫人赏给我们二房和三房的。”
  朱氏虽然方才跟彭氏闹了不愉快,这会倒是又跟她站在了一条线。
  “大姑娘,这些东西确实是老夫人从公中拿出来分给我们两房的。你爹虽然是一家之主,但我们谢家没有分家,公中的东西,我们三房都有份。”
  别看她们的夫君都是官身,可两人都只是从九品。谢东海是太仆寺牧监,谢大河是太医院吏目。
  彭氏和朱氏当年嫁进谢家时,嫁妆虽然有三十六台,但这么多年花用下来,已经所剩不多了。
  别看谢家从上到下,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一个空壳子。
  谢澜带回来的这些绫罗绸缎和裙裳,着实让她们惊喜。
  别说二夫人不想给回去,三夫人也不想。
  若不是那些布匹和裙裳的颜色鲜亮,只适合姑娘家穿,老夫人甚至都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谢澜从小到大,没吃过谢家一粒米,没用过谢家一文钱。
  这些人却一个个不要脸想要霸占她的东西。
  谢澜示意铁锤去拿回那些裙裳和绸缎。
  彭氏冷笑,立刻想要招呼厅里侍候的丫鬟婆子过来阻拦。
  谢澜也不恼,只声音冷淡扔下一句炸翻两房的话。
  “二婶三婶,你们跟二叔三叔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想要害得他们丢官罢职?”
  彭氏和朱氏还以为谢澜为了要回自己的东西,会跟她们哭求或者闹腾。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她们都愣住了。
  异口同声道,“大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谢澜说别的事情,赵孙二人未必会理会。可事关她们夫君的官职,她们没法不紧张。
  “你们连兰阳郡主的东西都敢抢,这不是想要害二叔三叔丢官罢职吗?”
  彭氏和朱氏双双脸色一变。
  兰阳郡主可是康王的嫡长女,可不是她们得罪得起的。
  “大姑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何时抢过兰阳郡主的东西?”
  谢瑜不屑冷笑,“二姐姐,你少在这吓唬人。我们连兰阳郡主都不认识,又怎么可能会抢她的东西。”
  谢家虽然出了三位官员,可不得不承认,谢家在权贵云集的京城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哪有机会攀上康王府那等顶级权贵。
  “你们可知这些裙裳和绸缎是谁的东西?”
  彭氏和朱氏还在拼命回想她们何时得罪了兰阳郡主,只有谢妍反应过来了。她白着脸问,“大姐姐,莫非这些东西是……兰阳郡主的?”
  谢澜淡淡瞥她一眼,“没错。”
  彭氏和朱氏眼前一黑,她们这是拿了兰阳郡主的东西?
  谢瑜声音颤抖,却又不愿意相信,“你少吓唬人,这些东西明明是你从三清山带回来的。兰阳郡主何等高贵,她怎么可能会去三清山那等地方。”
  “三清山又怎么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话若是传出去,那就是找死。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不说兰阳郡主会去三清山,就算皇上也去过,并且盛赞三清景美,三清观传承历史悠久,观里道长玄术高深。”
  彭氏虽然不认为皇上和兰阳郡主会去三清山那等小地方,但谢瑜那话确实不好传出去。
  朱氏皱眉,“大姑娘,这些绸缎和裙裳,果真是兰阳郡主的?”
  “没错。这是玉石镇的绣娘帮郡主做的,得知我回京,托我把东西带给郡主。”
  谢澜说得含糊,朱氏她们心中不是没有怀疑。
  可谢澜就是晾准了她们不敢去找兰阳郡主求证。
  铁锤见自家姑娘一本正经骗人,嘴角抽了又抽。
  若不是她知道这是张绣娘特意送给姑娘的,她都要相信那些真是兰阳郡主的东西了。
  彭氏她们心疼得直抽搐,可再怎么想要那些绸缎,她们也不敢抢兰阳郡主的东西。
  “这都是误会,既是郡主的东西,那大姑娘赶紧拿回去吧。”
  谢澜冷笑,抢了她的东西,一声误会就想算了?
第36章
代价
  她若是不让她们付出点代价,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你们抢了郡主的东西,二婶三婶若是不想让郡主怪罪,你们各出一千两,给郡主赔罪。”
  彭氏声音尖利,“大姑娘,这些绫罗绸缎和裙裳又没坏,怎么就要赔钱?”
  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她们不像柳氏掌着中馈,就算想贪点好处都没机会。
  朱氏脸色也很难看,“大姑娘,这些绫罗绸缎和裙裳,我们既没有搞坏,连试穿也不曾试过。
  就算要给兰阳郡主赔罪,也用不着赔这么多钱吧?”
  谢妍也急了,她们三房哪里有那么多银钱。
  “大姐姐,我娘和二伯母没说谎,我们真的连试穿都没有,只是摸了一下布料。
  只要大姐姐不说,兰阳郡主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碰了她的裙裳。”
  其实不是她们不想试穿,那些裙裳款式新颖,绣工精美,她们简直爱不释手。
  之所以还没有试,是因为谢瑜想多占两套裙裳,朱氏和谢妍觉得应该两房平分。她们没谈拢,争吵了半个时辰,这才没来得及试穿。
  彭氏和朱氏都不想赔那么多钱,想要谢澜帮她们瞒下此事。
  “是啊,澜丫头。这事只要你不往外说,就没人会知道。”
  可谢澜怎么会让她们如愿,“二婶三婶,不是我不想帮你们。玉石镇的绣娘将这些绫罗绸缎和裙裳交给我时,特意交代过,兰阳郡主不喜别人触碰她的东西。
  我拿到手之后,可是一直小心翼翼保管着,不曾打开过,更没有摸过。
  但现在,这些裙裳和绫罗绸缎经了你们的手,沾上了手汗。康王府的绣娘可不是一般人,这些东西有没有碰过,她一验即知,你们以为这事瞒得过?”
  彭氏和朱氏脸色一变,她们都曾听说康王府的绣娘曾经给康王妃绣了一套极华美的裙裳,有个侧妃一见就喜欢上了。
  那侧妃虽然极喜欢那套裙裳,却也并不敢试穿,只是私底下没人的时候偷偷摸了一下。
  结果就被绣娘发现裙裳上沾了手汗,一通追查后,那侧妃被揪了出来。
  康王妃当即大怒,下令把那侧妃打了个半死。
  这事康王知道后,也没有说什么。
  那可是他的侧妃,不过是摸了一下王妃的裙子,说打就打了。
  若是被康王妃知道她们动了兰阳郡主的东西,她们被打事小,连累谢东海和谢大河丢了乌纱帽,她们绝对会被谢家休弃出门。
  彭氏和朱氏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谢瑜恼怒瞪着谢澜,“大姐姐既然知道兰阳郡主不喜别人碰她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们?”
  谢澜简直要被她的无耻给气笑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如此不要脸,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东西拿走?
  不问自取是为偷,你们这种行为与强盗小偷之流何异?”
  彭氏和朱氏气得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却不敢反驳。
  谢瑜哽着脖子,“大姐姐,既然你认识兰阳郡主,只要你帮我们在郡主面前说说好话,让她不要计较,这事不就过去了。”
  谢澜冷笑,“你们想要将我的东西据为己有,我凭什么要帮你们?”
  “大姐姐,你也是谢家人。俗话说得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我爹和三叔丢了官,你身为谢家人,想必名声也会受影响吧。”
  “现在知道我是谢家人了?我在三清山十几年,谢府对我不闻不问,怎么没人记得我也是谢家女儿?”
  谢瑜脱口而出,“大姐姐,你是长房嫡女,大伯父和柳氏对你不闻不问,这怎么能怪我们二房。”
  谢澜淡淡看着她,“你都说了我是长房的人,那你们二房惹出来的事,又与我何关?”
  谢瑜一噎。
  谢妍恼怒瞪着谢瑜,这二姐姐还真是蠢。
  她正想着怎么让谢澜帮忙瞒下此事,她倒好,不帮忙也就算了,这等时候竟然还要惹怒她。
  谢妍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上笑脸,“大姐姐,此事是我们不对。
  是我和二姐姐眼皮子浅,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的东西拿走。”
  谢妍顿了顿,脸上适时流露出一股惭愧,“大姐姐,你是长房嫡女,但也是我们谢家人。我和我娘不该为了顾忌大伯母,就对你不闻不问。
  以后,我跟爹娘保证不会再如此待你。”
  谢妍说完这话,见谢澜不为所动,只能为难道,“大姐姐,我爹虽说是官员,但他只是从九品,俸禄并不高。
  我娘没有掌管中馈,她的嫁妆也没有多少,我们三房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钱。
  大姐姐,能不能劳烦你帮我们跟兰阳郡主求求情,让我们少赔一点银子?”
  朱氏咬咬牙,一把将手上的银镯子拔下来,塞进谢澜手里。
  “澜丫头,以前是三婶做得不对,往后不会如此了。能不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帮三婶跟郡主求求情?”
  这朱氏母女比彭氏和谢瑜聪明多了,先是把她们对她不闻不问的缘由推到柳氏身上。
  又说谢大河官位低俸禄少朱氏手中没钱,跟她哭穷。
  谢澜没接朱氏的镯子,“三婶,康王府可是顶级权贵,他们根本不缺钱,三五万两兰阳郡主都未必看得上。
  你赔个三五百两,万一兰阳郡主觉得你是在羞辱她。
  一怒之下告到康王面前,不但二叔三叔头上的乌纱帽不保,就连我爹都说不定会被一撸到底。”
  朱氏脸色青白,她没说的是,她连三五百两都不想赔,只打算出个一百两。
  只是摸一摸那些裙裳就要赔一百两,这都已经让她心疼坏了。
  若不是担心连累谢大河,她连一文钱都不愿意赔。
  母女连心,谢妍哪里会看不出朱氏的心思。
  她也心疼银子,可事到如今,这钱不赔不行。
  连累她爹丢了官还算小事,若是谢长亭因此事受到牵连,祖母和大伯夫妻绝不会放过他们三房。
  谢妍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朱氏道,“娘,把银票给大姐姐吧。”
  朱氏眼前一黑,可她也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忍着心痛,亲自回去取了银票过来。
  为了让谢澜跟郡主求情,保住谢大河的官位,又送了一对耳环给谢澜。
  “澜丫头,这耳环是刚买的。你第一次回府,三婶没有什么好东西,就当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彭氏见朱氏赔了钱又送了礼,恨得咬牙切齿,可为了谢东海的前程,这钱她不赔也得赔。
  
第37章
疯妇
  谢澜摇着扇子,慢悠悠从东竹院出来。身后跟着左手拎着绫罗绸缎,右手抱着裙裳,怀里揣着银票的铁锤。
  谢澜满载而归,心情极好。
  可彭氏却心痛得几乎要厥过去。
  她原本不想赔银子的,可谢澜那个灾星油盐不进。
  朱氏那个贱人先一步赔了银子不说,还送了一双耳环给她。
  若是谢大河保住了官位,谢东海却丢了乌纱帽。
  老夫人一定不会放过她,她绝对会被谢东海休弃出门,甚至就连儿女也会埋怨她。
  她除了赔钱,别无选择。
  那一千两,犹如摘胆剜心,彭氏气得几天没出门,整日瘫在床上诅咒骂人。
  朱氏也没好到哪里去,整日无精打采待在她的院子里。
  整个谢府的主子都跟死了爹娘一样,脸上没点笑容。
  这些日子,府里侍候的下人做事时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触了哪个主子的眉头被打骂责罚。
  若说这府里有谁过得最舒心,那绝对是谢澜。
  谢滢为了姐妹情深,将她的清风院让了出来。
  谢澜没有半点愧疚,不但将整个清风院据为己有,就连里头的摆设都没有放过。
  她看得上眼的就留下来,看不上的,通通让张嬷嬷收到了自己的库房里,缺少的东西则让张嬷嬷去公中的库房里领取。
  柳氏原本还不想开库房,可又怕谢澜得不到她想要的,又去霸占谢滢的东西。
  为了女儿,柳氏不得不妥协,开了库房任由张嬷嬷挑选。
  虽然府里的下人都觉得谢澜行事嚣张霸道,可却没人敢说什么。
  谁不知道这府里,上到老夫人下到丫鬟婆子,就没有一个人能在大姑娘手里讨到半点好处。
  老夫人想要将大姑娘的玉石和金银据为己有,结果却被大姑娘克得在鬼门关转了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