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迫不得已,将东西原封不动退了回去不说,又捐了两千两香油钱,才将命保住。
  大夫人为了磋磨大姑娘,把府里最偏僻破烂的院子分配给她。
  结果大老爷出了一万两银票,二姑娘谢滢又将自己的清风院让了出来,才平息了此事。
  还有二夫人和三夫人,想要霸占了大姑娘的裙裳和绫罗绸缎,结果两人分别赔付了一千两,才将二老爷和三老爷的乌纱帽保住。
  谢府几个主子半点便宜没占到,反而生生赔出去一万四千两。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谢府的丫鬟婆子和小厮都看明白了。
  不管是谁,只要对上大姑娘,那绝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有人再来面前蹦跶,谢澜这几天过得极舒心。
  赶路造成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谢澜打算出府好好逛一逛,顺便添置些朱砂黄裱纸等制符的东西。
  换了衣裳,正准备出门,有丫鬟来传话,“大姑娘,大老爷让你去一趟正院。”
  谢澜挑了挑眉,看在那一万两的份上,跟着丫鬟去了正院。
  谢长亭和柳氏刚用完膳,见她过来,柳氏因着清风院和那一万两银票正心气不顺,沉着脸没说话。
  谢长亭皱了皱眉,又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转头看到谢澜一身外出的打扮,随口道,“澜丫头,你这是要出门?”
  谢澜点头,没打算长聊,淡声道,“正打算出去逛逛,顺便买些东西。父亲找我过来,可是有事?”
  谢长亭想到那一万两银票还是忍不住心疼,可为了前程不得不忍下。
  摆出慈父的态度,“你刚回京,出去逛逛熟悉一下也好。梅雲坊的衣裳不错,你记得去置办两套新衣。
  首饰头面那些,去玲珑阁看看,有喜欢的可以买些。”
  柳氏气得一下子攥紧手中的帕子,“老爷,梅雲坊和玲珑阁的东西好是好,可价钱却不是我们谢府承受得起的。”
  谢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不如母亲找绣娘来给我量身定制几套新衣,再帮我置办两副头面?”
  柳氏一噎。
  这小贱人已经讹走了一万两银票,她若阻拦,还要掏钱给她置办衣裳首饰。
  不说她手中已经没有什么银钱,就是有,她也不愿意便宜了这个小贱人。
  柳氏闭嘴没敢再吭声,谢长亭也怕谢澜真要府里再出钱给她置办东西。
  眼里不悦一闪而过,再开口又换上了慈和的温声,“过几日你母亲要带你去参加宴会,若是让绣娘来府里给你量身定做,怕是来不及。
  梅雲坊的成衣,有京都最时新的款式,绣娘的手艺更是精湛,你尽管去挑两套喜欢的。首饰则去玲珑阁置办两套。”
  顿了顿,又道,“若是觉得梅雲坊的衣裳太贵,也可以去别的绣坊再多买几套。
  过些日子,爹给你找一找门路,送你去白鹤书院。趁还没及笄,去书院念点书,学些规矩礼仪。”
  尽管猜到谢长亭是为了他自己的谋划,才想要让谢澜去书院学些规矩,以提高点身价。可听到谢长亭想让谢澜去白鹤书院,她还是忍不住气恼。
  京城除了顶级学府国子监,还有岳麓、白鹤、青阳、百川四大书院。
  四大书院虽然比不上国子监,但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进去的。
  必须是五品以上官员的孩子,还得经过书院的考核,再缴纳三千两银子,才有资格进去就读。
  那些普通人家以及富户家的孩子也可以进学,但要么是通过各镇、县、州府层层选拔出来具有真才实学的学子。
  或者是给书院捐赠大量钱财,且有五品以上官员举荐,方可以谋得一份入读资格。
  谢长亭不过七品官,谢滢当初才学不够,谢府又没有大量银钱捐赠,她根本没有资格就读四大书院。
  如今谢长亭为了这个小贱人,竟然要找路子送她去白鹤书院。
  柳氏气得要命,谢澜对此却没有什么兴趣。
  她时日无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规矩礼仪上。
  刚想要拒绝,忽然又改了主意,书院里人多,想必瓜也不少。她若是进去念书,说不定能挖出不少瓜来续命。
  想通之后,谢澜点头,“好,都听父亲安排。”
  见她还算乖巧,谢长亭这次笑容多了些,“行了,不是要出府吗,早去早回。”
  谢澜扫了一眼柳氏青黑的脸色,转身出了正院。
  车夫驾着马车到了梅雲阁,谢澜刚下车。
  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从后头扑过来,朝着谢澜大喊,“闺女,娘在这里,快跟娘回家…”
  
第38章
不是亲生母子
  听到动静,谢澜转头。
  铁锤面无表情,见那妇人朝自家姑娘扑过去,想也不想抬脚就要踹过去。
  谢澜忙摆手,“铁锤,不可。”
  见姑娘阻拦,铁锤立即放下脚。
  那妇人直直朝谢澜冲过去,“小囡囡别怕,娘来了。快跟娘回家,娘会保护你……”
  尽管蓬头垢面,有些疯疯癫癫,但谢澜并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
  对方冲到她面前,像是想伸手来抱她,但又一副害怕她抗拒的神情。
  小心翼翼地看着,想亲近又不敢,口中不停念叨要闺女跟她回家。
  谢澜抽了抽嘴角,往旁边侧了侧,“夫人,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闺女。”
  妇人一脸哀求,“不,你就是我闺女。你只是被坏人抢走了,快跟娘回家,好不好。”
  眼见无法正常交流,谢澜心中叹气。
  这也不知是谁家的夫人,看衣着打扮,还不是寻常人家。
  谢澜正准备问问有没有人认识这妇人,好将她送回去。
  就见不远处一个婆子带着两个丫鬟,急匆匆跑过来。
  领头的婆子,看穿着打扮像是管事嬷嬷,她随意扫了一眼谢澜就收回了目光。一把冲过去就扯住妇人的胳膊。
  “夫人,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快跟我回府。”
  这嬷嬷的语气透着不耐烦,一边扯着妇人的胳膊,一边朝跟来的丫鬟呵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将夫人带回去。”
  “是,这就来。”两个丫鬟神情恭敬地朝那嬷嬷回了一句。
  转过身,脸上透着浓浓的不悦,动作粗鲁地抓着妇人的胳膊,“夫人,别闹了,赶紧跟奴婢回去。”
  丫鬟许是手劲太大,妇人一边挣扎,一边尖叫,“不回去,不回去,我找到囡囡了。我要囡囡,我要囡囡,我闺女没死。”
  见她挣扎,两个丫鬟神情更是不耐,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胳膊。
  谢澜眉头直蹙,“你们这样,只会激怒她。”
  那嬷嬷轻蔑地撩了一眼谢澜,不耐烦道,“姑娘,这事我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谢澜冷冷看着她,“你们不过是侍候的丫鬟婆子,用如此大的手劲,就不怕伤了你家夫人?”
  梅雲坊本就在闹街,那妇人的尖叫声又大,一下子吸引了许多路人围观。
  眼见他们朝这边指指点点,那嬷嬷心中恼恨,沉着脸道,“姑娘不知,我们家夫人脑子疯疯癫癫的。若是不将她带回去,恐会伤了旁人。”
  冷冷扔下两句解释,那嬷嬷示意丫鬟赶紧将人带走。
  许是见有人围观,那两个丫鬟没敢太用力,那妇人一边尖叫一边奋力挣扎。
  正僵持着,一位大约五六岁,身着锦袍的小公子,带着五六个丫鬟婆子朝这边走过来。
  “冯嬷嬷,你们怎么侍候的,还不赶紧将我娘带回去。”
  谢澜神色狐疑,那妇人是这小公子的娘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伯府的小公子斥责,冯嬷嬷脸色不大好,“小公子,非是老奴没用心侍候。
  老奴不过是肚子不舒服,去了一趟茅房,谁知夫人就跑了出来。发现夫人不见了,老奴可是立即就带着人出来寻找了。
  若不是有人多管闲事,老奴早就将夫人带回去了。”
  见冯嬷嬷意有所指地瞪着谢澜,那小公子皱眉往这边看了一眼。小小年纪,态度尽是嚣张跋扈,“呸,什么阿猫阿狗也想管我永定伯府的事。冯嬷嬷,赶紧将人带回去。”
  “是,小公子。”冯嬷嬷轻蔑地瞪了一眼谢澜,又招呼那五六个丫鬟婆子过来帮忙。
  见这么多人围过来要抓自己,那妇人挣扎地越发厉害。
  那小公子眼里有厌恶一闪而过,“娘,让你好好待在府里,你怎么又跑出来闹腾,我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我不是你娘,你才不是我儿子,滚,我不要跟你们回去,滚,快滚,滚啊……”
  那些丫鬟婆子心有顾忌,难免有些束手束脚。那妇人倒是无所畏惧,拳打脚踢,一边挣扎一边怒骂。
  小公子恼怒大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将她绑回去。”
  一直默默旁观的谢澜,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想要绑架良家妇人,到底有何企图?”
  大热的天,冯嬷嬷顶着太阳带着人出来寻找,本就心气不顺,刚才又被小公子训斥了,更是恼火。
  “什么绑架良家妇人,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小公子一脸傲慢,“哪来的阿猫阿狗,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伯府的事?”
  对熊孩子,谢澜从来不会惯着,“小小年纪,口出不逊。如此无礼,你爹娘可知道?”
  目光落在小公子的脸上,谢澜眉头一皱,“原来是有爹生,没娘养,怪不得小小年纪就长歪了。”
  冯嬷嬷脸色大怒,“放肆,我家夫人虽然生产时伤了脑子,如今神志不清。
  但我们小公子,可是由我们永定伯府的老夫人亲自教导,你竟敢随意辱骂。
  莫非以为我们永定伯府没人了,治不了你的罪?”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冯嬷嬷的身份。
  见谢澜骂那个小公子,不由皱眉道,“姑娘,那位是永定伯府的小公子顾安泽。”
  又指着妇人道,“这是永定伯府的世子夫人温氏,听说她生产时撞伤了脑子,这才神志不清。
  你刚刚那话,骂得实在是太过了。”
  谢澜看了对方一眼,淡声道,“错了。”
  出言的男子一愣,“什么错了?”
  “顾安泽不是温氏的孩子。”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姑娘,顾安泽是永定伯府的小公子,他确实是温氏亲生的。”
  那温氏还在挣扎,听到旁人的议论,疯狂尖叫,“不是,他不是我的孩子,假的,他不是我的孩子。”
  冯嬷嬷瞪着谢澜大怒,“你是哪家的姑娘,竟敢胡乱造谣。”
  顾安泽指着谢澜,嚣张怒喝,“冯嬷嬷,你们给我狠狠打这个小贱人,打死不论。”
  眼见永定伯府的丫鬟婆子朝自己围过来,谢澜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铁锤。”
  一直默不吭声的铁锤跃起身子,长腿一扫。
  围过来的下人瞬间躺倒一片,凄惨哭嚎。
  正在此时,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带着丫鬟婆子从人群外挤进来。
  神情着急地将那妇人检视了一番,见她没有大碍。
  这才转头朝谢澜道,“姑娘,你误会了,这是我女儿,”又指着顾安泽道,“他确实是我女儿亲生的儿子。”
  谢澜定定看着老妇人,薄唇轻启,“不对,他们不是亲生母子……”
  
第39章怀疑
  那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是襄阳侯府温老夫人。
  听到如此荒唐的话,她本不该信。
  可不知为何,见眼前的姑娘神色笃定,她脱口而出,“姑娘此话当真,顾安泽真不是我外孙子?”
  谢澜还未开口,一旁的顾安泽神色恼怒,“外祖母,这贱人胡说八道,你怎么能相信她的话!”
  头一次听到顾安泽骂人,温老夫人眉头一下子皱起。
  虽然意外一向懂事的外孙当街骂人,可顾安泽的话,却让温老夫人回过了神。
  心底深深叹了一气,她怎么糊涂了。
  顾安泽明明就是女儿的亲生儿子,她怎么会听信那位姑娘胡说八道。
  想到她女儿疯疯癫癫的这些年,顾安泽小小年纪就要承受旁人的议论。
  心疼之下,也不好斥责他言语不当。
  见旁人对着自己的闺女指指点点,温老夫人心疼又无奈,自然不想在此地逗留下去。
  示意身边的丫鬟婆子,“将大姑奶奶送上马车。”
  温氏原本一直在挣扎,温老夫人来了之后,才将她安抚住。
  刚才一直神情痴痴呆呆,这会陡然又激动起来,“别抓我,别抓我,你们都是坏人。”
  温老夫人的丫鬟婆子没想到她会突然挣扎起来,一时不察没拦住,温氏冲到了谢澜的面前。
  伸手就抓着她的胳膊,神色着急大喊,“囡囡,有坏人,快跟娘走。”
  温老夫人看到自己原本乖巧的女儿变得疯疯癫癫,心中大痛。
  她想要上前安抚,温氏却朝她大吼,“走开,走开。”
  温氏神情激动,温老夫人担心再靠近会刺激到她。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能低低吩咐身边的婆子,“你去将静儿带上马车。”
  “是,夫人。”
  这位祝嬷嬷是温老夫人的心腹,因她力气大,又是自小看着温雅静长大。温夫人对她极信任,本想让她将女儿带上马车。
  但温氏也不让她靠近。
  顾安泽被人指指点点,眼神更是厌恶。只是顾忌着温老夫人,没敢再说什么。
  只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婆子,“快点把她拖上车。”
  自从女儿疯癫后,温老夫人觉得愧对永定伯世子,见顾安泽身边的丫鬟婆子朝她女儿围过去,也不好多说什么。
  温氏神色越发不安,明明惊慌,又却展开双臂挡在谢澜面前,“不要抓我囡囡。”
  “囡囡,有坏人,快走。”
  谢澜叹了一口气,伸手轻拍她的胳膊,“不怕,她们抓不走我。”
  温氏回头,神情木木地看她一眼。又转回头,固执地拦着那些丫鬟婆子,“滚开,不要抓我囡囡。”
  冯嬷嬷侍候这么一个疯婆子,早就已经忍耐够了。
  沉着脸,伸手就抓向她的胳膊。
  谢澜神色一冷,抬手对着她的胳膊狠狠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