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快别胡说了,那秋霞我们都见了,确实是人没气了,她爹才将她送走的。”
  谢澜见刘氏脸上的悲伤不像是装的,那些妇人也没说谎,她一时也不知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那姑娘今天才死,按说她来的也不算慢,她本来很大可能还会见到她的魂魄。
  就算她才断气,鬼差就来将她的魂魄拘走了,她应该也能感受到残留下来的死气和阴气才对。
  可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不像是曾经死过人。
  谢澜皱了下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能不能看看秋霞最后停留的地方?”
  刘氏脸上的悲伤添了不悦,这姑娘与他们家素不相识,她又刚痛失了的闺女,实在是没精力招待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姑娘。
  本来陈嬷嬷也觉得谢澜刚才说的话实在是太离谱,毕竟刘氏是亲娘不是后母,自家闺女若是还活着,又怎么可能会将她丢去乱葬岗。
  可见谢澜神情严肃,再一想到她的本事,陈嬷嬷敛了神色对刘氏道,“秋霜她娘,这位姑娘,是县主请过来的。”
  她没有细说是请来做什么的,但一个请字,已经足够刘氏明白谢澜的身份可不是丫鬟。
  刘氏脸色变了变,很快将谢澜引到了秋霞生前住的厢房。
  “这是你闺女死前停留的地方?我没有感应到她的魂魄曾经出现过在这里,而且死气阴气也没有。
  若是我没猜错,你的闺女确实还没死。”
  顿了顿,谢澜又道,“你若是还想要救她,那就快点,否则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刘氏原本碍于谢澜是县主请过来的,又见陈嬷嬷跟在一旁,这才让她进了秋霞的厢房。
  原本也只以为她是好奇,才想着要看一看。
  没想到竟然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刘氏摸不准谢澜的身份,担心不小心得罪了她,连累了大闺女丢了差事,不好说什么。
  旁边的李大娘没有这些顾虑,忍不住皱眉,“姑娘心善,但人死了就是死了,都咽气了,又怎么能救回来。”
  谢澜看了妇人一眼,没跟她掰扯。
  直接对陈嬷嬷道,“人确实还没死,若是要救,那就快点。迟了,就算大罗神仙下凡也没用。”
  生死有命,若不是县主请她来的,谢澜早就掉头离开了。
  陈嬷嬷神色有些为难,这到底是秋霜家的事,她也不好拿这主意,毕竟人命关天。
  “秋霜她娘,秋霜呢,还在睡觉?”
  “嬷嬷见谅,秋霜那丫头昨天担心她妹妹一夜没睡,今天见她妹妹没了,伤心过度,这才哭晕了过去。我这就叫她起来。”
  陈嬷嬷觉得有些奇怪,秋霜那丫鬟一向勤快,按说就算她妹妹死了伤心过度。
  听到她的来了,怎么也会强撑着起来。
  正狐疑着,就见秋霜白着一张脸,匆匆而来。
  陈嬷嬷也不顾上多想,“秋霜,谢姑娘说,你妹妹还没死,要是想救人那就要快点去,否则迟了就来不及了。”
  秋霜晕晕沉沉,觉得陈嬷嬷的话莫名其妙。她一脸困惑,“我妹妹就在家里,去哪里救?”
  陈嬷嬷拧着眉头,神色错愕,“你在说什么,你不知道你妹妹已经没了,被你爹送去了乱葬岗?”
  “我妹妹已经死了?”秋霜身子晃了晃,转头看向刘氏,“娘,怎么回事,二妹真的死了?”
  刘氏不解地看着她,“你不知道?你爹说秋霞没了,你伤心过度,才哭晕过去了。”
  秋霜又急又气,“娘你在胡说什么,县主答应我要请谢姑娘来救二妹,我正等着呢,怎么会哭晕?”
  李大娘她们面面相觑,这到底闹的什么事?
  谢澜忽然看向秋霜,“你不是哭晕了,若是我没看错,你是被人下药迷昏的。”
  秋霜脸色一变,忽然想起那杯味道有些怪异的茶,“是我爹。”
  刘氏瞪着她,“你胡说什么,你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迷昏你?”
  秋霜原本也不信,她爹一向嫌弃她娘生了三个赔钱货,向来对她和两个妹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可上午却破天荒给她端了一杯茶。
  她当时还以为她爹是见二妹病重,这才装了性子。虽然觉得那茶的味道有些怪,但只顾着担忧二妹的性命,也没有多想。
  没想到她爹竟然给她下药。
  可是好端端,为什么要迷昏她?
  谢澜叹了一口气,“先别管这个了,人还救不救,快点决定。”
  秋霜一下子急了,“当然要救,谢姑娘,求求你……”
  谢澜一听她要救人,立刻抬手打断她的话,“先去乱葬岗,救人要紧。”
  “好。”
  见谢澜转身就走,秋霜急急忙忙抬脚跟上。
  刘氏尽管不相信秋霜是被丈夫下药迷昏的,但闺女也没有理由骗她。
  见她们都要去救人,刘氏忍不住也追了上去。
  刘氏知道二女儿是没气了才被带走的,可这一刻她却忍不住想,说不定她女儿真的没死,当时只是病得一口气没缓过来,才误以为没气了呢。
  见刘氏跟了过来,谢澜也没反对。
  她的马车足够大,这么几个人也坐得下。
  李大娘和那几个人妇人见她们竟然真要去救人,觉得荒唐,可内心里却又忍不住八卦。
  互相嘀咕了几句,决定回家坐了马车,一起赶往乱葬岗。
  马车刚要出南城门,谢澜忽然眉头皱了皱,问刘氏要了秋霞的时辰八字。
  见谢澜脸色不好,刘氏没敢多问。
  谢澜很快掐算完,抬手敲了下车壁,“铁锤,快,掉头去东城青桂巷。”
  铁锤对谢澜的命令向来不会多问,应了一声立刻调转马头。
  秋霜有些懵,“谢姑娘,不是要去背阴山吗,怎么去东城?”
  谢澜直直看着秋霜,一字一顿,“你妹妹没有被送去乱葬岗,而是被送去给人配阴婚了。”
  秋霜一下子瞪大了双眸,配阴婚?
  这怎么可能!
第66章
炸锅
  刘氏拿不准谢澜的身份,原本不想得罪她,怕连累了大闺女的差事。
  可这会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谢姑娘,你算错了吧,你不是说我闺女还没死吗,那又怎么会被人送去配阴婚呢?”
  刘氏说完就后悔了,她的秋霞明明都没气了,她怎么如此糊涂,竟然相信了这姑娘的鬼话。
  一会说她闺女没死,要去乱葬岗救人,这会又说什么她闺女被送去配阴婚了,实在是荒唐。
  这是哪家的闺秀,闲着无聊拿她寻开心吧。
  刘氏气愤,可又觉得悲哀。
  她就算是被人家耍了,又能如何呢。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妇道人家,在这些权贵眼中低贱如蝼蚁,如何会在乎她们的死活。
  母女连心,秋霜见她娘一脸悲愤地抹眼泪,她心中也不好受。
  可想到那天见谢澜帮袁茹惠揭穿了孙佑安和卢氏母女的真面目,又觉得她不是那种人。
  可一想到谢澜说的配阴婚,又眉头紧皱。
  谢澜没有多解释,看着刘氏淡声道,“我的卦没有错,至于你的闺女为什么会被送去配阴婚,这就得问你丈夫了。”
  陈嬷嬷坐在车辕处,原本想要说什么,听到谢澜的话,又咽了回去。
  铁锤耳力好,车内的动静她一清二楚。
  瞥了陈嬷嬷一眼,冷冷道,“我家姑娘算的卦,卦卦灵验,从来没有出错。”
  她的声音不低,刘氏母女都听到了。
  秋霜到底是在寿光县主身边侍候了几年,脑子比刘氏的好使。
  她抿了抿唇,忽然看向刘氏,“娘,我爹是不是又偷偷去赌钱了?”
  刘氏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我不知道。”
  “那我爹是不是经常不在家?”
  “是。”
  “那我每个月让人送回去的月银呢?你可有自己攒着?”
  刘氏目光躲闪。
  秋霜一见她的神情,怒火腾得一下窜起,“是不是又被爹要走了?”
  刘氏唯唯诺诺,“你爹说,他戒赌了,要好好过日子。他找了路子要跟别人合伙做生意,所以把钱拿走了。
  说是等赚了钱就给你赎身,以后还要给你们姐妹三人多多攒嫁妆。
  以后你们嫁到婆家,才能挺直腰杆子不受气。”
  秋霜神情很失望。
  她爹年轻的时候用花言巧语哄骗了她娘的身子,让她娘不得不嫁给她。成亲后才发现她爹是个赌鬼。
  她娘虽然也曾苦心劝解,但她爹表面上答应了,私底下却照赌不误。
  没几年就把家底输得精光,就连她娘那点嫁妆都被他哄走去赌了。
  她八岁那年,他爹为了有钱去赌,直接将她卖给了郡王府。
  离了那个家,她本不想再跟她爹有瓜葛,可却放心不下她娘和两个妹妹,担心她们饿死,只能将月银省下拿回去给她们。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娘要管好银钱,万不可给她爹拿去赌。
  然而她娘是个耳根子软的,每次银子到手还没捂热,就被她爹坑蒙拐骗走了。
  半年前,她爹为了筹钱去赌又想卖了二妹。
  她求了县主出面,让县主恐吓她爹去,若是再不戒赌,就送他去坐牢。
  消停了半年,她还以为她爹终于知道害怕了。
  可如今看来,她爹哪里有戒赌,分明是变本加厉了。他定然是为了赌资,才想着把她二妹卖给别人配阴婚。
  刘氏不愿意相信,忍不住为她丈夫辩驳,“霜儿,你爹她真的是戒赌了…”
  刘氏不为丈夫说话还好,她这一说,秋霜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他骗了你半辈子,你怎么还会信他的鬼话?”
  “是真的,你爹最近对我们还不错,买了吃的都会拿回来分给我们。”
  秋霜恨铁不成钢,“你说他既然是真的改好了,那为什么要下药把我迷昏?为什么要把二妹送去给别人配阴婚?”
  刘氏到现在都不相信丈夫给大闺女下了药,脸上都是不悦,“霜儿,没见着的事,不得胡说。你爹怎么会做这种事情,霞儿也是他亲闺女,他怎么会送给别人配阴婚。”
  谢澜听了这一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扫了刘氏一眼,淡声道,“会不会,下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刘氏发愣,一时没有明白她这话是何意。
  谢澜没理会她,掀开车帘下了车。
  秋霜透过掀起的车帘,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到了东城青桂巷。
  再一抬眸,看到从宅子里走出来的熟悉身影,还来不及高兴,心中就是一沉。
  秋霜顾不上她娘,快速从车上跳下来,三两步跑过去,“爹,你怎么会在这里,二妹呢?”
  王有富正满脸笑容往外走,听到熟悉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一僵。
  抬头看到是大闺女,心中有些虚,慌慌张张就想把手中的银票往袖袋里塞。
  秋霜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低头一看,脸色立即变得铁青。
  “爹,你为了赌钱,真的把二妹卖给了别人配阴婚?”
  此话一出,附近听到动静正好奇伸长脖子观看的邻里,瞬间惊讶地瞪大了眼。
  跟着刘氏过来看热闹的那些妇人更是炸了锅。
  原本她们听说刘氏的二闺女没死,还有些将信将疑。想着跟去乱葬岗看个明白,谁知道半路上却又改了道。
  她们正奇怪呢,没想到那王有富竟然是将闺女卖给别人配阴婚了。
  王有富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刘氏身子晃了晃,眼里都是不敢置信,“她爹,你,你真的…”
  王有富心中闪过恼恨,不等刘氏说完就打断了的话,“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做那种事。闺女早就被我送出城去了。”
  见有人围观,王有福不好说是将闺女送去了乱葬岗,不过刘氏听明白了,当下心中一松。
  秋霜却依旧寒着脸,“既是爹送二妹出城了,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青桂巷可是东城,离南城远着呢。
  还有这银票是哪来的?”
  王有富脸色一沉,真是反了天了,拿县主来压他也就罢了,这死丫头如今竟然还敢当众质疑他。
  “老子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管,还不赶紧把银票拿来,真是反了天了。”
  眼看王有富掐着秋霜的胳膊,要将银票夺走,谢澜朝铁锤抬了抬下颌,“把他拿下。”
  “是,姑娘。”
  铁锤快步上前,一把捏住王有福的手腕。
  “啊,痛痛痛…”
  旁边丁府的门房,趁着众人围观王有富被抓,砰地一下将大门迅速关上,还从里面上了栓。
第67章
睁眼说瞎话
  听到声音,秋霜转头看到丁府的大门关上了,一下子着急起来。
  “爹,二妹妹是不是在丁府里面?”
  王有富目光躲闪,“别胡说,你二妹送去背阴山……。”
  否认的话还没说完,铁锤面无表情加大手劲,王有富瞬间惨叫,“啊,痛死老子了,快放开我。”
  见王有富痛得脸色都变了,刘氏神情焦急上前阻拦,“哎,你这丫头,赶紧放开。”
  铁锤只会听谢澜的话,连一个眼神都没看刘氏。
  刘氏气恼,却不好反驳,只好眼神示意秋霜救她爹。
  谢澜也不说话,只冷眼看着。
  刘氏如此拎不清,如果不是县主请她过来,她才懒得理会。
  如今只看秋霜的意思,若是她也不想她插手,她立马掉头走人。至于她二妹,只能自求多福了。
  谢澜从来不是圣母,她虽然要挖瓜收集功德续命,但上赶着不是买卖。她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做,有些时候好心帮忙,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领情。
  得了好处,反过来咬一口的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