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能在寿光县主身边做到二等丫鬟,自然不是蠢的。看也不看刘氏,反而诚恳地求谢澜,“姑娘,求求你救我二妹。”
王有富不知谢澜是什么人,看她气势不像普通人,并不敢得罪。
只朝秋霜大骂,“死丫头,反了天了,连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信不信等回府,老子打断你的腿。”
秋霜昂着脖子,并不畏惧,“你虽是我爹,但从你把我卖给郡王府那天起,我就是县主的人了。
我是签了卖身契的,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县主会把你抓进大牢?”
王有富脸色骤变,县主他自然不敢得罪。
“爹,二妹是不是被你卖给丁府配阴婚了?”
王有富手腕都快要被捏碎了,却挣扎不脱,连闺女都来威胁他,实在是恼火不已。
见他要咬牙硬抗,谢澜笑了,“不说?那就看看是你的嘴巴硬还是手腕硬。”
“你是什么人,我们王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赶紧让你的丫鬟放开我,否则老子定要告官。”
铁锤冷着脸,左手捏着王有富的手腕,右手一巴掌扇了过去,“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自称老子,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配不配。”
王有富快要气疯了,这一巴掌扇得他牙齿松了,嘴角也见了血,偏偏他还无法反抗。
谢澜摇着扇子,笑吟吟,“报官?等人来了,你手早已经废了。你私自把女儿卖给别人配阴婚,这是草菅人命。你说,等官兵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
王有富又痛又怕,拿谢澜没办法,只能朝刘氏破口大骂。
为了脱身,甚至还骂刘氏是不是看上了别的汉子,这才找人来想要杀了他再改嫁。
刘氏不敢得罪谢澜,边哭边解释,又骂秋霜,要她救王有富。
秋霜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否则她二妹必定会没命。
“爹为了有钱去赌,你把我和二妹妹都卖了。把手废了也好,以后就不会再去赌博了,免得五岁的小妹也被你卖了。”
王有富没想到秋霜会如此铁石心肠,恨不得把她给掐死,可想到她已经卖身给县主,又泄了气。
秋霜没有心软,铁锤立刻加大了手劲。
王有富好吃懒做惯了,哪里受得住这痛苦,更害怕自己的手被废了。
“我说,我说,秋霞确实是被卖给丁府了。”
李大娘跟那些来看热闹的妇人惊讶瞪大眼,没想到那秋霞真的没有死?
谢澜,“可是卖给丁府配阴婚?”
王有富还在犹豫,被铁锤用力一捏,瞬间痛得满头大汗。
这丫鬟是真的想把他手给废了,王有富哪里还敢隐瞒。
“是,丁夫人要给她儿子配阴婚,所以给我五百两,买了我家二丫头。”
到底是京都,当着众人的面,谢澜不好无缘无故强闯别人的府邸。
现在王有富招了,她立刻示意陈嬷嬷,“去敲门。”
陈嬷嬷应了一声,上前拍了十几下,里面却根本没人来开门。
谢澜往人群扫了一眼,扬声道,“丁府哄骗无辜百姓,买下良家女给府中孩子活葬配阴婚。如此草菅人命,劳烦哪位大叔帮忙往官府走一趟帮忙报官,让官府派人来处理。”
秋霜是个机灵的,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各位大爷大娘,我妹妹才十二岁,丁府丧尽天良,用活人配阴婚,这是想要活生生逼死我妹妹。”
见秋霜哭得凄惨,有热心的大叔义愤填膺表示要帮忙去报官。
就在此刻,紧闭的丁府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位管家模样的男子匆匆从里面跨出来,沉着脸怒喝,“你们是什么人,竟然跑我们府上来胡闹,赶紧走,要不然我要报官了。”
铁锤手上一用力,不等谢澜开口,王有富就痛得忍不住哀求了。
“丁管家,我不卖闺女了,我把银票还给你,你把闺女还给我吧。”
秋霜几步上前,把手中的银票递过去,“丁管家,这是你给我爹的五百两,现在还给你,劳烦将我二妹送出来……”
丁管家眼神阴鸷,“你们胡说什么,我们丁府可没买过你们家的人。我们丁家可不是那等小门小户,就算要买丫鬟,那也是找人牙子买,可不会要那等不知来路的人。”
王有富傻眼了,他没想到丁管家竟然会否认。既害怕铁锤会把他的手废了,心中又忍不住暗喜,丁府不肯把闺女还给他也好,那五百两他岂不是可以留下了?
“王有富已经承认是你们府上买了他闺女,丁管家还敢睁眼说瞎话。再不把人交出来,别怪我们要强闯。”
丁管家瞪着谢澜,这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竟然如此不知死活。
双方正僵持着,远处传来一道怒喝,“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聚众闹事。再不赶紧散了,通通抓去吃牢饭。”
见来的竟然是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丁管家脸色一喜,“窦大人,这群刁民跑我们丁府来闹事,想要讹诈钱财,求大人将她们抓去大理寺审判,还我们丁府一个公道。”
第68章
有奸情
丁管家表面说得义正词严,是想吓唬王有富一家子,让他们不再追究卖女儿的事。
若是她们不愿意放弃,那就让窦大人将他们抓走,但却并不打算交给大理寺卿审判。
这窦大人平时收了他们丁府不少孝敬,只要他帮忙把人抓走,等那些人下了大牢,他再给窦大人塞点好处,让他帮忙好好“照应”那一家子。
如此一来,保证那王家人在大牢里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就不信到时他们还敢到处嚷嚷他们丁府配阴婚的事。
窦指挥使跟丁管家打过好几次交道,自然清楚他的为人。
将闹事的人赶走而已,看在平时收的那些好处的份上,他不介意帮这个小忙。
“天子脚下,不得聚众闹事,都散了。”
窦指挥使板着脸大喝了一句,围观的那些人虽然往外退了退,却并没有离开,依然好奇地朝这边看着。
王有富倒是高兴,想要趁机离开,再找秋霜那死丫头拿回银票。
可见铁锤威胁一般握住身上的长剑,吓得动都不动。
见都没人离开,窦指挥使脸上有些下不来台,谢澜朝他福了一个礼,“大人,我们并不是聚众闹事。
而是丁府用了哄骗的手段买走了王家二闺女,想要给丁家大少爷配阴婚。王家闺女还没死,这等于是要拿活人陪葬。
而王家人起初并不知道丁家买她闺女是要配阴婚,如今既知道了真相,自然不会让自己闺女去送死。”
窦指挥使脸色一沉,一般配阴婚,若是双方都是死人,而且双方家人都同意,这种事一般都是民不举官不究。
可现在一方是活人,而且家人也不同意,他就不能当没事发生。
若是被皇上知道天子脚下有拿活人陪葬配阴婚的事,他知道却视而不见,可要小命不保。
丁管家一看窦指挥使的脸色就知道要遭。
“这位姑娘可别胡说,我们府上大少爷虽然病了一段时间,但大夫来诊治过,说他有好转。
我们丁府虽然不是什么权贵,但也是小有家财。
若是大少爷要成亲,多的是门当户对的姑娘想要嫁进我们丁府,何须找个不知哪来的贫家女。”
这丁管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谢澜都忍不住要佩服了。
可惜运气不好,遇上了她。
“丁管家,你管回光返照叫好转?你家大少爷都断气三天了,你说说看,哪个姑娘会嫁给死人?”
丁管家一噎,满腔怒火却无处发。
丁大少爷去世,丁夫人悲痛,但又心疼儿子还没成亲就死了。不忍心他在下面孤苦伶仃,为了帮他娶一门媳妇在底下照顾他,将他的死讯瞒得死死的。
这么隐蔽的事,这姑娘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丁管家还要否认,谢澜的耐心已经没了,带着人就要强行闯进去。
丁管家一面下令府中的小厮护卫上前阻拦,一面气急败坏朝指挥使喊道,“窦大人,没凭没据的,您不能就这么眼看着别人闯进我们府上来闹事啊。”
窦指挥脸色阴沉,众目睽睽之下,这事确实不好不管。
“这位姑娘,你们可有证据?”
谢澜没说话,侧头看了一眼跟着的秋霜。
秋霜立刻朝王有富喊,“爹,你告诉窦大人,是不是丁府哄骗你把二妹卖给他们了?”
“我,我…”王有富支支吾吾了两声又想否认,见铁锤锵地一声长剑拔了出来,立刻颤声道,“是,丁管家用五百两买了我家二闺女。”
“胡说八道,谁看到了?哼,我还说是你们看上了我们丁家的家财,想要联手讹诈呢。”
这要掰扯到什么时候?
谢澜脚步一转,快步走到窦指挥面前,“窦大人,你儿子是不是病了半个月,请了好几位大夫和太医都治不好?”
窦指挥眼神锐利,“姑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告诉大人,你儿子不是病了,而是身上粘了脏东西,我能让他恢复正常。”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师从三清观凌风道长,家父是太仆寺主薄谢长亭。”
窦指挥使本不会随意相信一个陌生姑娘,可想到家中的儿子,哪怕是一丝机会,他也不想错过。
“姑娘需要我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需要他做,只要别拦着她进去救人,以免节外生枝。
“行。”
见窦指挥竟然没有阻拦那谢姑娘,丁管家立刻急了。
谢澜没等他开口,先一步道,“你不是说没人看到王有富把闺女卖给你吗?我看到了,半个时辰前他将闺女送过来,雇的是王记车行的马车。
人证是车夫,还有那五百两,是物证。”
王有富不知谢澜是靠掐算出来的,还以为是亲眼所见。
丁管家惊疑不定,还想否认,谢澜又道,“我的荷包被小偷摸走了,我们追到这里见他进了你们丁府,我怀疑那小偷就是你们府上的,现在我要进去搜查。
若是你们再阻拦,那就是要窝藏罪犯。”
“你胡说!”
谢澜确实是在胡说八道,有了这个理由,就算是窦指挥也不能阻拦她了。
丁管家还没见过如此睁眼说瞎话的人,气急败坏带着小厮护卫来阻拦。
全被铁锤一个人撩倒了。
谢澜带着人直接闯了进去,半路上却被一位身穿月白裙裳的妇人拦住了。
“放肆,什么阿猫阿狗也敢闯进我们丁府,来人,将他们打出去。”
看穿着打扮,谢澜猜这位就是丁夫人,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肚子上。
丁夫人察觉到她的目光,竟没来由地有些不安,刚想开口。
谢澜已经收回了目光,示意铁锤先进去寻找秋霞,然后冷声道,“丁夫人好大的威风,连兵马司指挥使大人都敢骂,不知该当何罪?”
丁夫人脸色一变,方才情急之下竟然没注意窦大人竟然来了,也没人通知她一声。
“姑娘休得诬蔑,窦大人大驾光临,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辱骂…啊,好痛…”
丁夫人正着急解释着,忽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惨叫。
丁管家正匆匆跑过来,下意识冲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夫人,可是肚子不舒服?”
谢澜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了一圈,忽然诧异道,“哎呀,原来丁管家是丁家主啊,恕我有眼不识泰山。”
丁管家脸色一变,双手飞快收了回去。
他动作虽然快,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大家都看到了他刚才搂着丁夫人的腰肢。
在场的人惊讶瞪大眼,这两人,竟然有奸情?
第69章
照顾到床上去了
就在大家兴奋地猜测丁夫人和丁管家是不是有奸情地时候,铁锤匆匆返回来了。
“姑娘,没找到人。灵堂也是空的,奴婢猜测应是丁府知道我们过来要人,才匆匆将灵堂给撤了。”
谢澜有些懊恼,看来是她大意了。
方才就不该在大门外跟那位丁管家掰扯半天。
抬手掐了掐,谢澜眉头微蹙,不对啊,难不成她的卦象出错了?
谢澜一言不发,抬脚就朝丁大少爷的院子走。
丁夫人顾不上腹痛,朝跟着的小厮护卫吩咐,“快,拦住他们。”
窦骞抬眸看了一眼那道远去的身影,朝身边的手下一挥手。
那些官兵立即上前拦住丁府的下人。
丁夫人又惊又怒,“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窦骞平常没少收他们丁府的孝敬,不帮他们抓人就罢了,竟然还反过来阻拦他们,真是可恨。
也不知方才那位姑娘跟他说了什么。
“丁夫人,天子脚下发生了偷窃的事,我们兵马司指挥使可不能坐视不管,否则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丁夫人气结,那姑娘说荷包被偷,分明就是借口。退一万步,就算是真的,这点小事顶天也就大理寺会过问。
可这窦骞竟然拿皇上来压他们。
丁夫人气得吐血,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一群手下进了丁府。
谢澜到了丁府灵堂,看到里头乱七八糟的,可见是她被拦在门口那会,丁府的人才匆匆撤走的。
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七嘴八舌议论,“哎,这灵堂都设了,丁大少爷真的死了?”
丁管家没想到那些小厮竟然没把灵堂的东西藏好,只能强行狡辩,“别胡说,我们大少爷还好好地活着,设灵堂,不过是想着冲一冲或许病就好了。”
不过还真有不知情的人信了他的鬼话,毕竟丁大少爷的死讯瞒得紧,外人并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谢澜没理会他们,扫了一眼灵堂,转身又快步往外走。
见她顺着地上的马车痕迹一直走到后门外,丁夫人和管家不动声色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松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谢澜又突然转身。
丁管家心中一紧,闪身挡在她面前,“姑娘,你已经看过了,我们府里并没有小偷,定是你看错了。”
谢澜脸色一冷,她刚才算了下,秋霞命在旦夕,没空再跟他们纠缠。
只一个眼神,铁锤立刻上前,将长剑抵到了丁管家的脖子上。
见窦指挥使跟一众手下跟眼瞎了看不到一样,丁夫人和丁管家恼得不行,却又毫无办法。
丁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间间屋子寻找太费时,谢澜干脆用龟壳起了一卦,很快确定了地方。
到了倒座房,见谢澜在一间房门前站定,丁夫人惊怒交加,还想让人上前阻拦,却被窦骞派人拦下了。
谢澜一脚将房门踹开。
一具黑漆棺材赫然摆在里面。
丁夫人再也忍不住,“这是给我儿子冲喜的棺材,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并没有小偷,你们赶紧离开。”
谢澜没有理会她,直接吩咐,“铁锤,打开。”
“不许打开……”丁夫人还想开口,谢澜反手一张符纸甩了过去。
丁夫人瞬间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锤将棺木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