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愧对丁世霖对他的养育,更枉费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他是奸生子,连身上的血都是肮脏的,怎么配再活在世上。
丁哲言砰砰砰朝丁世霖磕完头,默默飘回棺材里躺好。
从始至终,看都没看他娘和丁管家。
丁世霖没有动,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丁哲言。
自小到大,他对这个病歪歪的儿子花费了无数心血教养,可谓疼爱入骨,没想到他竟然不是自己的孩子。
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到底是他真心养育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况且如今人都死了,再怨恨又能如何。
丁夫人见儿子对自己不理不睬,心中又悔又恨。
丁管家什么都没说,攥着双拳,还在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丁世霖满脸冰霜看着他,“我自问待你不薄,没想到却养了一头白眼狼。
我真后悔当年不该见你无父无母,一个孤儿逃难来京,一时心软收留了你。
早知你如此狼子野心,我该杀了你。”
“错了,他可不是孤儿,而是你的兄弟。”
丁世霖豁然转头,一脸错愕瞪着谢澜,“姑娘说什么?”
不止丁世霖不敢置信,人群更是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竟然还有大瓜?
丁管家死死地瞪着谢澜,怎么可能,那么隐蔽的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铁锤,把他的脸给撕了。”
在场的人一脸惊愕,啥叫把脸撕了?
围观的百姓不明所以,倒是窦指挥使若有所思。
丁管家见铁锤朝他走来,下意识就想逃。
可他刚转身就被铁锤抓住,三两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撕了。
“怎么是你?”丁世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震惊得无以复加,奸夫竟然是他二弟!
“对,就是我。没想到吧,我不仅没死,还睡了你的妻子。给你戴绿帽,让你给我养儿子。怎么样,是不是很痛苦?”
丁世霖愤怒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虽然是庶出,可我自认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你为何要假死,又假扮成管家潜伏在我身边……”
许是见自己的身份曝光了,再没有机会谋夺家产。丁云鹏不再隐瞒,一口气将心里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当年你娘恨我姨娘跟她争宠,将她毒杀了,对我这个庶子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明明是我先看上秦静媛,可就因为我是庶子,你娘就要把她聘给你当妻子,生生拆散我们两个……”
第72章
来钱的路子
“甚至你娘怕我跟你争家产,趁我出远门运货,雇了劫匪要将我杀了。
我娘虽然不是正室,但也是爹正正经经纳回来的贵妾。
我不是嫡子,身份比不上你,但家产本也应有我一份!凭什么秦静媛被你抢走了,家产还要全部归你?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夺回我应得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丁世霖震惊,“我娘杀了你姨娘?又雇人杀你?不可能。”
丁云鹏冷笑,“不可能?人人都说嫡母良善,跟个活菩萨一样,却不知她就是个佛口蛇心的毒妇。”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娘杀了魏姨娘,当年她可是病逝的,若你不信,大可以去找给她看诊的大夫对峙。”
“谁不知那大夫早就被你娘收买了。”
丁世霖气得差点吐血,他从没听他娘说过要杀魏姨娘,如今他娘也不在了,想问也问不了。
还有秦静媛的事,若是他早知道这个二弟看上了她,他绝不会娶她为妻。
他这么多年对她掏心掏肺,连个妾室通房都不曾纳过,没想到她却跟二弟狼狈为奸,给他下药,戴绿帽子,还要谋夺他的家产。
既是他们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丁世霖吩咐下人翻了秦氏的屋子,找出了给他下的药。又抄了丁云鹏的屋子,不但搜到同样的药,还有收买劫匪追杀他的信件。
最后还查出丁云鹏利用管家的便利,做假账,侵吞丁家的钱财。
丁世霖把证据都交给了窦指挥使,拜托他把秦静媛和丁云鹏二人押去大理寺候审。
秦静媛没想到丁世霖要把她送官,慌得不行,哭着求他原谅,但丁世霖根本不为所动。
见五城兵马司的人来抓她,秦静媛惊恐之下,见了红。
“孩子,我的孩子,夫君,孩子是无辜的,求你救救他。”
虽然肚子痛,但秦静媛心中又暗喜。
这肚子痛得正是时候,她都见红了,丁世霖总不忍心再把送官了吧?
等留下来,她再费些手段好好哄一哄他,就不信他不会回心转意。
谢澜没忍住,泼了一桶冷水,“别想了,你早被人下了慢性毒药,腹中的胎儿根本救不回来了。”
秦静媛一怔,继而疯狂大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谁会给我下毒?”
谢澜讽刺一笑,“这你就要问丁云鹏的外室了。”
“你说什么?”秦静媛瞪了她一眼,想到什么,不敢置信地转向丁云鹏,“你有外室?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瞒着我,有别的女人了?”
丁云鹏目光闪烁,“没有的事,你别听旁人胡说。”
秦静媛将信将疑,谢澜都无语了。
“他的外室就是陈记胭脂铺的陈娘子,他们的儿子都三岁了。”
秦静媛脑中轰然巨响。
难怪她每次去陈记买胭脂,总感觉那位陈娘子对她的态度怪怪的,有时候还总有意无意地打探她的家事,甚至好几次找借口问起丁管家。
是她蠢,她都嫁给了丁世霖,丁云鹏又怎么可能还会一心一意待她。
他想要的,不过是丁家的财产。
秦静媛后悔极了,终于想起了丁世霖对她的好。
她嫁给他那么多年,他从来不舍得她受半点委屈,就算见他们只有丁哲言这么一个孩子,他也不纳妾不要通房,就担心伤了她的心。
她为什么那么蠢,看不出谁才是真心待她!
对这种人,谢澜半点不同情,她该说的都说完了,余下的事与她无关。
带着铁锤离开了丁府。
围观的百姓还没从八卦中回神,三三两两兴奋地议论着。
大家都没想到这丁府的大瓜一个接着一个,简直比茶楼里那些说书先生讲的话本子还精彩百倍。
…
谢府花厅。
老夫人跟几个儿媳正没滋没味地喝着茶,想起刚才清汤寡水的饭菜,一个个就心气不顺。
自从府中的钱财都被那个灾星要走之后,大家的吃穿用度都是减了又减。
再一想到丫鬟打听到的,听说那灾星在自己的院子设了小厨房,顿顿吃香的喝辣的,那怒火就更大了。
她们都恨不得杀到她的院子里,把银子抢回来。
可再一想到上次在祠堂里发生的事,又忍不住心生恐惧。
二夫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娘,再这么下去,我们怕是得喝西北风了。”
彭氏这话,原本想抛砖引玉,让其她人想个招对付谢澜那个灾星。
可她等了又等,老夫人不说话也就罢了,另外两个妯娌也默不吭声。
彭氏暗恨,可也没辙。
“娘,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们得想个法子赚些银钱才行。”
老夫人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我倒是想,可这银子怎么赚?你以为上下嘴唇一碰,那银子就能赚来了?”
三夫人放下茶盏看着她,“二嫂这是想到赚银子的办法了?”
二夫人一噎。
她要是有办法,早就自己去做了,哪里还会坐在这里受她们的阴阳怪气。
正气着,门口有个小厮匆匆进来禀报,“老夫人,东城兵马司指挥使求见,正在府门外等着。”
老夫人一怔,东城兵马司指挥使求见?
他们府上跟这位可来从没有过交往,怎么会突然来访?
见小厮还等着回话,忙道,“快请进来。”
大夫人妯娌三个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窦骞跟着小厮进了花厅,见到除了老夫人还有另外三位妇人,有些意外,但也不好说什么。
互相见了礼,窦骞让小厮送上见面礼。
看到那些东西,老夫人嘴上说着客气,心中却暗喜。
窦骞官位比谢长亭还高,没想到对待她们的态度如此温和,送的这份见面礼也不算薄。
等丫鬟上了茶之后,老夫人赔着笑脸开口,“不知窦大人登门,可是有事要找我家长亭?”
窦骞摇头,“不是,我家夫人听说贵府大姑娘玄术不错,想请她帮忙算算卦,所以在下才贸然登门拜访。不知大姑娘可在府中?”
老夫人一怔,这几天她听说了那死丫头在外帮人算了几卦,名声好像还不错。
目光扫到那些见面礼,心中一动,既然那死丫头有此本事,倒不失为一条来钱的路子。
谢家虽然对她没有养恩却有生恩,是时候让她还些恩ᴸᵛᶻᴴᴼᵁ情了。
老夫人笑容更胜了三分,“在的,大人稍等。”
“来人,快去传大姑娘过来拜见贵客。”
第73章溺水三次
“窦大人,我家澜丫头自小为了学玄术,可是受了不少苦,好在这丫头还算争气,一身本事还不错。”
老夫人刚想委婉提一提卦金的事,没想到门外就传来了谢澜的声音,“祖母既是知道我自小吃了许多苦,怎么也没多点心疼我?”
老夫人没想到传话的丫鬟刚离开,谢澜就这么快过来了。
生怕又跟她要银子,没敢再提卦金的事。
谢澜淡淡暼她一眼,朝窦骞福身,“见过窦大人。”
窦骞想到昨天的事,忙伸手虚扶,“谢姑娘不必多礼。”
见她行事不卑不亢,不像老夫人和几个儿媳一般对他谦卑讨好,倒是高看了三分。
“谢姑娘,你是在三清山拜了师?不知你的玄术学了多长时间?”
谢澜见他神色严肃,知道他对她的本事还有怀疑,她也不恼。
毕竟他们昨天才是第一次认识,又是为了他的儿子,想要打听清楚些,也是常理。
谢澜大言不惭,“我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三清山,自三岁起我师傅就开始教导我玄术。”
她这话水分不少,凌风真人确实是从她三岁起就开始教她玄术。
只不过她那时只想当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师傅教的东西,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认真算起来,她是从十二岁才开始用心学玄术的。
当然,这就没必要告诉外人了。
窦骞神情惊讶,“原来姑娘这么小就开始勤学苦练了,实在是难得。”
窦骞虽然意外,但他也知道学玄术可不是靠勤奋就行的,还要讲究天赋。
谢澜为了多攒功德,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正说着,守门的小厮再次匆匆闯进来。
柳氏忍着不快瞪向小厮,“没规矩,若是冲撞了贵客,自去领罚。”
窦骞本不欲多事,只是见那小厮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欲言又止地看向谢澜,只好笑着道了一声,“无妨。”
那小厮松了一口气,“老夫人,府门外来了一位公子,说是要求大姑娘救命。”
在场的人都是一怔。
二夫人忍不住撇嘴,那灾星又不是大夫,让她去救人?杀人还差不多。
谢澜诧异,“来的是何人,可有说是什么事?”
“那公子自称姓杨,”小厮顿了顿,神情激动,“对方说,愿出一百金,求姑娘救命。”
一百金?
老夫人心中大喜。
二夫人和三夫人却忍不住嫉妒,她们想破了头都没有想到来钱的路子,没想到竟然有人出一百金求这灾星救命,真是没有天理。
尽管气恼,可二人看到在场的窦指挥使,却没敢说什么。
谢澜在脑海里搜了一圈,也没想起来在京城她有认识哪个姓杨的。
只能吩咐小厮,“把人请进来。”
小厮应下离开,很快将来人引了进来。
看到来人,谢澜惊讶,“杨护卫,怎么是你?”
看到杨峰,一旁的窦骞比她更意外。
长兴侯世子竟然也认识谢姑娘?
一瞬间,窦骞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这谢姑娘又不是大夫,怎么来求她救命?这长兴侯世子看着也不像是病了。
不过,他一向是跟着那位大人办差,该不会病的是那位大人吧?
可也不对啊,凭那位的身份,别说大夫了,就算是要请太医院的院判,也不是什么难事。
窦骞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越想越是疑惑。
杨峰见到窦骞,心底的惊讶不比他们少,没想到东城兵马司指挥使竟然也认识谢姑娘。
见对方想要站起来给他见礼,忙不动声色递了一个眼色。
窦骞接到暗示,一头雾水。
长兴侯世子为何要装作不认识自己?
杨峰看出他眼里的狐疑,不过见谢澜在场,只能假装没看到。
时间紧急,杨峰没有寒暄,直接道明来意,“谢姑娘,在下贸然来访,是想求你救命。还请姑娘随在下走一趟。”
谢澜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动,“杨护卫是不是找错人了,救命你该找大夫。”
杨峰心中苦笑,大夫若是有办法,他也用不着求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