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靳用完膳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悄无声息藏在远处的大树上。
  刚想示意杨峰上前帮忙,铁锤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三两下就把要抓谢澜的那些丫鬟小厮打得哭爹喊娘。
  谢澜没想到自己刚过来,就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虽然确实是她下的手,但骂她是妖女,这可不能忍。
  “谁不知你家公子是什么德性,他自己管不住裤裆,看上了那头母猪要跟它敦伦,这岂能怪别人呢。”
  范管家脸色阴沉,“我家公子原本好好的,若不是你这个妖女害他,他如何会做出这种事来?”
  有看热闹的百姓看不过眼,仗着人多,混在人群里大喊,“怎么做不出来,谁不知范公子最爱哄骗那些涉事未深的小姑娘,如今朝老母猪下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范管家气得脸色青黑,想要将讽刺的人抓出来。
  谢澜岂会让他如愿,“范管家,范公子既然与那头猪有了肌肤之亲,可不能辜负了它,是不是该三媒六聘将它娶回去?”
  人群哄堂大笑。
  正闻讯匆匆赶回来的薛氏,见范明雎被护卫捞起来,面如死灰,恨得咬牙切齿。
  “是谁害了我儿子?”
  范明雎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侍候他的小厮生怕被薛氏杖毙,朝谢澜一指,恶狠狠道。
  “夫人,这谢姑娘孤身一人从乡下来京寻亲,但她要找的那位表哥早就搬走了。
  公子怜她无依无靠,生怕她遭了歹人的毒手,好心将她接回府,想着先让她安顿下来,再帮她寻亲。
  谁知她竟然不识好歹,给公子下药,还使了妖法要谋害公子。”
  薛氏大怒,“你个小贱人,我儿好心帮你,你却如此歹毒要害他。
  今日,我定要讨个公道。来人,将这贱人押去大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也敢害她儿子出这么大的丑,她定然要将这贱人抽筋扒皮。
  谢澜自称孤女,不过是为了挖出范府的大瓜,如今她已经确定了范府荷池里的秘密,用不着再隐瞒身份。
  “谁说我是进京寻亲的孤女?我父亲是太仆寺主薄谢长亭,不说我祖母继母都健在,就是二叔三叔等人也都好好活着。家里弟弟妹妹更是一大堆,我寻的哪一门子亲?”
  小厮脸色大变,这姑娘竟然骗了他跟公子。
  薛氏神情不屑,官大一级压死人,太仆寺主薄不过是七品,她家老爷可是正六品大理寺丞。
  她原本想求贵妃娘娘帮她儿子娶一位高门贵女,如今这贱人毁了他儿子的名声,她若不弄死她,难消她心头之恨。
  几个妾室已经打听到谢澜是被范明雎哄骗回来的,自然不想又多一个人跟她们争夺正室之位。
  柳湘湘看出薛氏想毁了谢澜,若是她能帮薛氏一把,说不定会允许范明雎将她扶为正室。
  就算不能,她帮了薛氏,就算日后范明雎娶了正室,也撼动不了她宠妾的地位。
  “谢姑娘的家人还活着,却谎称是孤女,求我家公子帮你寻亲。实际却是看上了我家公子的家世,想要借机勾引。”
  被我家公子拒绝后,你还不甘心,偷偷给他下药,想要爬床。”
  范明雎纳的几个妾室平日里就明争暗斗,见柳湘湘开了口,其她几个妾室也不甘心落后。
  “我们公子风光霁月,知道谢姑娘下药后,义正言辞斥责了她。没想到谢姑娘怀恨在心,竟然使妖法想要毁了公子。”
  谢澜没说话,等那几个妾室都泼完脏水,这才示意铁锤,“给本姑娘狠狠打,不要留情。”
  区区几个妾室也敢污蔑她家姑娘,铁锤早就想动手了。
  几乎是谢澜的话刚落,紧跟着就是一连串巴掌声。
  铁锤有武功,动作快,耳光都扇完了,那几个妾室才反应过来。
  柳湘湘捂着红肿的脸颊,委屈又愤怒,“谢姑娘不要脸,勾引不成就下药害人,你凭什么打人?”
  谢澜嗤笑,“凭什么打人?你们身为范明雎的妾室,既然看到我给他下药,你们既没有出面阻止,也没找人来救你们家公子。
  眼睁睁看着他跟一头老母猪苟合,还闹上了大街,毁了你们公子,也毁了范府的名声,你们不该打吗?”
  柳湘湘脸色一变,她们只顾着污蔑,竟然忘了这茬。现在脏水已经泼了,想反口也迟了。
  尽管恼恨,也只能作罢。
  谢澜冷笑,以为挨了耳光,这事就算完了?
  “薛夫人,你儿子的这些妾室眼睁睁看着他被害也不救,你还留着干嘛,还不将她们杖毙了。”
  薛氏恼火地瞪着几个妾室,她虽然知道谢澜是故意反咬一口,仍是忍不住迁怒这些成日里争宠的贱人。
  见薛氏目光冰冷,以为她真要下令杖毙。有个胆小的妾室吓得扑通跪下,脱口求饶,“夫人饶命,我们并没有看到谢姑娘下药谋害公子。”
  “没有看到,这么说,你们刚才都是撒谎了?铁锤,有人污蔑你家姑娘呢,你说该怎么办?”
  铁锤没说话,身子飞快跃起,一脚一个,将几个妾室全都踹进了荷池里。
  “夫人救命,妾身不会凫水。”
  薛氏看着几个妾室在水中扑腾,并没有让人下去救。
  她巴不得她们全都死了,好名正言顺将谢澜抓去大牢,再弄死她。
  只是匆匆赶回来的范进丛,却让人将那几个妾室救了起来。
  谢澜害了他儿子,倒不是想要放过她。而是担心那几个妾室死了,被御史台弹劾害他丢官罢职。
  几个妾室在水中挣扎,虽然没死,但救上来后,却都昏了过去。
  范进丛朝护卫挥手,“来人,谢姑娘因爱生恨,下药谋害我儿,又想让丫鬟溺死我范府妾室。
  如此为非作歹,当送去大理寺好好审判。”
  范进丛面色冷厉,谢澜不惧反笑,“大理寺丞想将我抓去大理寺?
  巧了,我也正想让你们一家子去大理寺吃牢饭呢。”
第81章
荷池的秘密
  听到谢澜说要让自己一家子去大理寺吃牢饭,范进丛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
  他是大理寺丞,大理寺相当于是他的地盘,让他去大理寺吃牢饭,简直是笑话。
  有认识范进丛的百姓也叹气,这小姑娘怕是不知道范进丛的身份,才会如此说。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范明雎使了手段,将这谢姑娘弄进了府,想要糟蹋她。
  如今范明雎出了丑,不管事情是不是这谢姑娘做的,范进丛夫妻怕是都不会放过她。
  旁人都在担心谢澜的下场,她自己却依旧镇定自若。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范寺丞莫非以为你和薛氏联手掩盖,就没有人知道你儿子做下的那些事?”
  薛氏心中一紧,这小贱人知道了她儿子做的事?
  不同于薛氏的慌乱,范进丛目光幽深看了一眼谢澜,脑海中快速将以往做的事都过了一遍。
  确定并没有什么疏漏,心中冷嗤。
  这谢姑娘大约是看上了他们范府的家世,不知从何处听到了一点风声,想要以此威胁他儿子娶她为妻。
  定然是被他儿子拒绝了,才恼羞成怒给他下药
  如今应是见嫁不了他儿子,这才想着威胁他,以此换些好处。
  谢澜差点被范进丛的自以为是气笑了,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让他以为她会看上范明雎那种人渣?
  “范寺丞放心,我眼不瞎,看上谁都不会看上你儿子那种禽兽不如的垃圾。再说了,你儿子口味重,喜欢跟畜生苟且。
  我脾胃娇气,看不得恶心的东西,看到你儿子怕是会忍不住吐。”
  萧靳站在树上,垂眸看着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小脸,额上青筋跳了又挑。
  那花瓣一样好看的小嘴,却如此毒舌,也不怕被人家打死。
  罢了,看在她曾经用解毒丸护住他心脉的份上,若是那范进丛真要对她下手,他再暗中相助。
  跟老母猪的事一再被当众提起,薛氏和范明雎死死瞪着谢澜,恨不得上前将她掐死。
  唯一的儿子被辱,范进丛眼神阴鸷,“放肆,你身为谢家长女,一再侮辱我儿。
  养不教父之过,谢长亭教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心肠歹毒的闺女,明日本官定要给谢长亭参一本。”
  谢澜也恼了,这狗东西骂谢长亭可以,骂她,简直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说得好,养不教父之过。范明雎利用花言巧语,将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哄骗回府,占了她们的清白,又弃之不顾,任由他的妾室和以及薛氏将她们害死。
  你范进丛身为大理寺丞,明知自己的儿子做尽了猪狗不如的事,非但没有教他怎么做人,反而助纣为虐,帮他掩盖罪行。”
  “本姑娘也要参范寺丞一本,有没有哪位大叔愿意走一趟衙门,帮忙请一位御史过来?”
  范进丛眼神凌厉瞪向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谢姑娘说的事都是污蔑,还望各位不要听信她的谎言。若是有人想要趁机闹事,本官绝不轻饶。”
  民不与官斗,范进丛当众威胁,还真没人敢跟他作对。
  萧靳冷冷扫了一眼范进丛,侧头吩咐杨峰,“让人去把陈御史请过来。”
  “是,大人。”杨峰知道萧靳这是要帮谢澜,招手唤来一个护卫,悄声吩咐了几句,护卫很快点头离开。
  陈御史的府邸离此地不过五条街,护卫用了轻功,很快就把陈御史悄悄带了过来。
  范进丛见没人敢听谢澜的话,正心中得意。
  人群后就传来了陈御史的声音,“我听说有人要参范寺丞,发生了何事?”
  薛氏吓得脱口而出,“陈御史怎么来了?”
  范进丛心中一紧,“陈大人,只是一场误会……”
  “不是误会。”谢澜快步上前,打断范进丛的话,“见过陈大人,我是太仆寺主薄谢长亭的长女谢澜。”
  陈御史没有理会范进丛,一脸刻板看着谢澜,“是你想要参范寺丞?”
  “回大人,正是。范寺丞的儿子范明雎,利用花言巧语哄骗了不少姑娘,占了她们的清白又弃之不顾,任由宠妾和薛夫人将她们害死。
  范寺丞身为父亲,非但没有阻止他儿子,还助纣为虐。那些姑娘惨死,家人想要告发范明雎,却被范寺丞用各种手段弄死了。”
  薛氏脸色大变,“你胡说!把我儿子害得这么惨还不够,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歹毒?”
  “我给你儿子泼脏水?薛氏,你们范府害死的那些姑娘,她们的尸体就在这荷池里。”
  谢澜扔下的大雷,很快在人群里掀起巨浪。
  “这事是真的吗?我只知道那范明雎喜欢哄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都遭了毒手。”
  有人相信,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不能吧,我听说范明雎哄骗了十几个小姑娘,但从没听说范府有死过人。”
  京都百姓虽然有不少人知道范明雎喜欢哄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但确实不知道那些姑娘被她哄骗回府,没多久就被弄死了。
  因为每次有人死,薛氏都会将死讯瞒下,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让心腹在尸体上绑上大石头,沉进荷池底下。
  那些姑娘的家人知道自己闺女没了,想要上门讨要说法。
  薛氏一般都会威逼利诱一番,再用银子封口。知道范进丛是大理寺丞,知道斗不过他,来讨要说法的,一般都会选择拿银子息事宁人。
  就算有那疼爱姑娘的,不想要银子,想要告发范明雎,也会被范进丛弄进大牢里,再悄悄弄死。
  陈文喜被范明雎强纳走,他兄长得知之后,过来范府要人不成,想要去大理寺告官,结果被范进丛弄进大牢里,活生生打死了。
  范进丛是大理寺丞,将知道这事的狱卒都收买了,就连大理寺卿都不知道。
  范进丛原本还以为谢澜只是打听到他儿子喜欢哄骗姑娘,没想到她竟然连尸体沉在荷池都知道。
  这谢姑娘知道得太多了!
  只要那些尸体没曝光,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范进丛朝护卫使眼色,示意他们上前抓住谢澜。只可惜,那些护卫都是一些花架子,根本不是铁锤的对手。
第82章
你儿子是相好的种
  “有没有哪个大爷大叔愿意下荷池里,把尸体打捞上来?凡是帮忙的,每人赏十两银子。”
  京都百姓对范明雎哄姑娘的事,早就深恶痛绝,只是碍于范进丛的身份,没法告发他。
  如今有谢澜出面,还有赏银,而且还有一位御史,很快有人下水把尸体捞了出来。
  看到那些被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陈御史脸色严肃,“谢姑娘,让人去大理寺报官吧。”
  陈御史是被护卫带过来的,对具体事情还不了解,明面上是让谢澜派人去大理寺报官,但他的话其实对隐身在暗处的那人说的。
  萧靳负手站在树上,手指摩挲了两下,侧头吩咐杨峰,“你去大理寺走一趟,让大理寺卿派人过来处理。
  还有,转告大理寺卿,若是此案大理寺审不明白,刑部不介意接手。”
  “是,大人。”毕竟是十几条人命,杨峰知道就算不是帮谢姑娘,萧靳也不会袖手旁观。
  范进丛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
  “陈大人,还请移步说话。”陈御史虽然为人刚正不阿,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想办法贿赂他。
  只要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将事情闹大,范进丛相信自己多费些手段,总能将事情压下。
  “事无不可对人言,范寺丞有什么话,就在此说吧。”
  范进丛好话说尽,可惜陈御史油盐不进。
  薛氏只能上前,“陈大人,贵妃娘娘……”
  薛贵妃是薛氏的嫡姐,薛氏将她抬出来,想着陈御史定然会卖她几分面子,不想她的话还没说完,大理寺卿带着一众衙役进了范府。
  范进丛再没法维持镇定,额头上一下子布满细汗。
  “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的,你心中没点数?”大理寺卿忍着怒火,指着那十几具尸体,咬牙彻齿怒喝。
  “大人是不是误会了,这些丫鬟都是病死的。我原本吩咐了管家好生安葬,没想到底下的人偷懒,把尸体沉进了荷池里。
  此事是下官疏忽了,大人放心,下官定然让人将这些丫鬟的尸体重新安葬妥当。”
  薛氏也笑着上前告罪,“都怪妾身管家不利,这才让底下的小厮阳奉阴违,造成误会。妾身也是被牙婆给骗了,没想到买的那批丫鬟身子骨如此差。
  也怪妾身大意了,那些丫鬟染了风寒,原以为只是小问题,吃几剂药就能恢复了。没想到会如此严重,那些丫鬟竟然没挺住,丢了性命。”
  “什么丫鬟,这些姑娘分明是被你儿子范明雎哄骗回来,再被他的妾室害死的。薛氏,你如此睁眼说瞎话,那些姑娘的魂魄如今正看着呢,就不怕她们要找你一家子报仇雪恨?”
  谢澜这话说得阴森森的,柳湘湘几个妾室突然觉得身边似乎有阴风刮过,就连薛氏也忍不住心中发慌。
  范进丛厉声怒喝,“我儿子清清白白,不曾害过任何姑娘,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
  这是看不起谁呢,她的玄术可是祖师爷都夸过的。
  谢澜掏出一叠招魂符,扬手一挥,符纸呼地一声无风自燃。口中快速念起咒语,符纸同时朝地上的尸体甩去。
  正准备将那些姑娘的鬼魂召唤出来,多日不见的鹦哥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站在树梢上,朝荷池大喊,“姑娘们,出来见客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谢澜脚下一乱,手中的法诀都差点忘了。
  她抬头没好气地瞪着鹦哥,这死胖丫抢她的话也就罢了,它还张着翅膀掐着嗓子,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青楼的老鸨,正在叫花楼里的姑娘出来接客呢。
  “哟,这是从哪个花楼里跑出来的鹦鹉,这唯妙唯俏的声音,差点让小爷以为是老鸨来了。”
  见有人惊奇地看着自己,鹦哥越发来劲。
  “公子,快来玩呀,不管是听曲还是喝酒,奴家都奉陪。”
  再让这只鹦哥撩下去,她还怎么做法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