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骞也变了脸色,“谢姑娘,你上次说我儿子不是病了,太医也说他没有中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澜没有回答窦骞的话,反而冷着脸质问,“我上次给你的护身符呢,我让你给孩子贴身佩戴,不要离身,你没有照做?”
  “有的,符纸一拿回来,我就放进孩子的衣襟里面了。”
  “不可能,若是有我的符纸在身,你儿子根本不会出事。”
  窦骞倒没有怀疑谢澜的话,他把平安符带回来之后,孩子的情况确实有好转,他也不知怎么突然又恶化了。
  “我确实亲手把平安符放进孩子身上了。”窦骞边说边伸手往孩子衣襟摸去。
  没想到却摸了一个空。
  窦骞有些不敢置信,迅速把孩子身上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夫人,景哥儿的平安符呢,是不是你拿走了?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能离身。你该不会是丢掉了吧?”
  窦夫人日夜照顾孩子,身体累狠了,刚才急切之下差点晕过去。
  刚缓过来,听到窦骞的话忙摇头,“没有丢,符纸放在孩子身上,我担心给他换衣裳的时候忘记拿下来给洗坏了,就放到他枕头底下了。”
  谢澜淡淡看着她,“符纸根本没在。”
  窦夫人一愣,“不可能,我亲手放到枕头底下的。”
  窦夫人快步上前,先是小心把孩子往旁边移开,再拿开枕头。
  底下一片空白。
  窦夫脸色一变,慌慌张张把床上都翻了一遍,却并没有看到符纸的踪影。
  谢澜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忽然抬手指着纱帐上的锦囊,“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第85章
挡灾又借命
  窦夫人找不到平安符,急得脸色都变了,顺着谢澜的视线看过去。
  “锦囊里的是平安符。”
  谢澜皱着眉头,又看了一眼,“我能看看吗?”
  “自然可以。”虽然不知道谢澜为何好奇,窦骞还是抬手把锦囊从帐钩上拿下来,递了过去。
  谢澜也没客气,直接打开锦囊,把里头的符纸拿了出来。
  见她脸色不好,窦骞夫妻两个不约而同道,“可是这平安符有什么不妥?”
  谢澜没说话,把手中的符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把符纸拆开,半晌才皱着眉头道“这符纸没问题。”
  窦夫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窦骞却看出有不妥,谢澜说符纸没问题,但她的眉头却一直皱着。
  “谢姑娘,若是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能当上兵马司指挥使,看来窦骞还算不蠢。
  “这平安符没有问题,但也没什么作用。不过,这锦囊上却沾有煞气。”
  窦夫人陡然间怒火冲天,“谢姑娘,我儿子是不是被这锦囊给害的?”
  谢澜摇头,“不是,不过这上头的煞气对他也有影响。最好还是别挂了。”
  窦夫人脸上的怒火虽然散了些,不过看得出还是很气。
  “这锦囊在哪求来的?”
  窦骞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自从儿子生病,大夫和太医束手无策,他夫人就到处求神拜佛。
  正寻思是哪个寺庙敢卖这害人的玩意,没想到窦夫人瞪着他,咬牙彻齿道,“你装什么傻,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这是孙氏的针线。”
  窦骞一愣,这几月窦夫人求了无数平安符,但他并不相信这玩意有用,又哪里会注意。
  不过低头打量了几眼,发现这锦囊上的针线,确实像是孙氏做的。
  “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孙氏向来对景哥儿挺好,她怎么会害他。”
  窦夫人没有反驳,孙氏虽然是妾室,但对她儿子确实不错。
  谢澜扫了他们一眼,不予置评,转头又扫视起室内。
  窦骞夫妻两个以为她是想找平安符,立马把侍候景哥儿的奶娘以及丫鬟叫了进来。
  “你们两个可有看到景哥儿身上的平安符?”
  二人皆摇头。
  窦夫人又把其他丫鬟婆子叫来,问了一圈,还是没有结果。
  谢澜在内室转了一圈,忽然指着景哥儿睡的床,“窦大人,麻烦将这床往外挪一挪。”
  “好。”窦骞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上前抬起架子床往外挪了几寸,床与墙之间,刚好可以容纳下一个人。
  “果然是在这里。”
  窦骞还以为谢澜找到了那张不见的平安符,没想到却是一个小小的锦囊。
  “咦,这哪来的锦囊?”
  窦骞一愣,“不是你把平安符放到这锦囊里了吗?”
  窦夫人没好气地瞪着他,“自然不是,我就算把平安符装进锦囊里,也不会把它塞进夹缝里啊。”
  谢澜没理会这夫妻两个,直接打开锦囊,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锦囊里是一张黄符纸。
  谢澜展开后,看到上头写的字,窦夫人一愣,“这是什么,怎么写了安哥儿的姓名和时辰八字?”
  窦骞脸色也很不好看,这锦囊藏得如此隐蔽,这符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澜抬头,直视着窦骞,“你那个庶子安哥儿,以前是不是总生病,自从景哥儿出生后,他就开始好转了?”
  窦骞疑惑,“你怎么知道?”
  谢澜扬了扬手中的符纸,“这是挡灾符,看到这上面的血迹了吗,这是你嫡子景哥儿的血。
  这符纸写了时辰八字,再滴上血,就可以让你嫡子给庶子挡灾。”
  窦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难怪以前安哥儿总是三灾六难,自从景哥儿出生后,他就好转了。
  没想到竟然是孙氏那个贱人害了我儿,我定然要杀了她。”
  窦骞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孙氏向来行事规矩,对景哥儿不比你这个亲娘差,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窦夫人气窦骞维护孙氏,但他说的也没错,别说他不信孙氏会害景哥儿,就算是之前,她也没怀疑过孙氏。
  她嫁给窦骞之后,生长女时伤了身体,肚子几年都没有动静。她见自己怀不上,担心窦家绝了后,于是做主给夫君纳了妾。
  孙氏刚过门时,她对她并不待见。
  但孙氏在她面前向来规规矩矩,不争不抢,就算后来生了一对儿女,对她也依然恭恭敬敬的,每天都来她面前请安立规矩,没有半点改变。
  最重要的是,孙氏一直表现得对窦骞很冷淡,她喜欢做针线活,但她从来不给窦骞做衣裳,却一年四季都给她这个正室做了不少衣裳鞋袜。
  对她的两个孩子也也很好,特别是对景哥儿,孙氏每次给她儿子安哥儿做了什么衣裳鞋袜,必定也会给他做一套。
  安哥儿虽然是长子,但景哥儿是嫡子,孙氏从来没有偏袒她儿子。
  每次给景哥儿做的衣裳鞋袜,不管是衣裳的布料还是款式,都要比安哥儿的更好。
  而且她知道自己是妾室,怕她误会,从来不会送吃食之类的东西。
  自从景哥儿病了之后,孙氏更是帮着到处请大夫,求神拜佛请平安符,比她这个当亲娘的还上心。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亏她见孙氏安守本分,没跟她争宠,对孩子们也好。
  她也尽量善待她和两个孩子,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记给她们母子三个送上一份。
  自从安哥儿好转之后,孙氏总说景哥儿是福星,安哥儿是沾了他的福气才好转的。
  她竟然傻傻地信以为真,没想到,原来是拿她的景哥儿给她儿子挡灾。
  谢澜不想理会窦家的私事,她只负责救人。
  让窦夫人的丫鬟找来火折子,将挡灾符烧了,谢澜又施法把对方下的术法给解了。
  窦夫人虽然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孙氏,但她知道救儿子要紧,“谢姑娘,是不是毁了这张符纸,我儿子就能好了?”
  谢澜摇头,“还不行,你儿子还被借了命,得找到借命符纸,将它毁了,并且把借命的术法给解了,他才会醒过来。”
  窦夫人身子一晃,“我儿子还被借命?孙氏真该死!”
第86章
揭穿
  窦骞尽管不愿意相信是孙氏要害嫡长子,可符纸上有庶子的时辰八字,这是不争的事实。
  景哥儿是窦夫人的命根子,谁要害他,就是要她的命。
  看到没看一眼窦骞,带着丫鬟婆子就冲去了孙氏的院子。
  见门关着,窦夫人直接吩咐随行的婆子,“把门撞开。”
  “夫人…”
  窦骞才开口,龚氏满脸冰霜回头,“怎么,你想要维护孙氏?”
  窦骞知道儿子是龚氏的命根子,哪敢这时候开口维护孙氏,刚想说不用撞门,敲两下就有丫鬟来开了。
  谁知话还没出口,突然砰地一声。
  铁锤已经把门踹开了。
  看到一旁的谢澜悠哉悠哉地扇着扇子,还有两扇晃悠悠的门板子,窦骞额上青筋跳了又跳。
  龚氏见他脸色乌黑,没等他开口就抢先道,“踹得好,你这丫鬟甚得我心。”
  窦骞,“…”。
  龚氏正憋着火,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孙氏听到砸门声,正不安迎出来。
  看到龚氏,她一脸惊讶,“夫人怎么来了?”
  龚氏没说话,三两步冲上前,抬手就往她脸上狠狠甩了一耳光。
  孙氏被扇得头一偏,很快垂眸掩下眼里的幽光,捂着红肿的脸颊回头,神色惶恐道,“夫人,可是妾身做错了什么事?”
  若是往常,龚氏肯定以为她这副谦卑的样子就是她的本性,可这会才知道不过是别有用心的伪装。
  想到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的儿子,窦夫人气得反手又甩了一个耳光。
  窦骞见孙氏两边脸颊都红肿了,皱眉道,“夫人…”
  龚氏咬牙瞪着他,“怎么,这就心疼了?你若是敢维护她,不妨告诉你,往后有她,没我。
  咱俩和离,我带着孩子回娘家,我会让两个孩子随我姓,以后他们都跟你没关系。”
  龚氏这爽快的性子,还算对谢澜的脾气,见两人吵上了,她也没劝架,反而津津有味地看戏。
  一再被龚氏打断话,窦骞也气上了,“事情都还没查清楚你就动手,万一事情不是孙氏做的,你岂不是冤枉了她。”
  龚氏冷笑,“这还用查,除了孙氏这个贱人,还有谁会害我的景哥儿。”
  周围的丫鬟婆子原本还不知好端端的,窦夫人为何要掌掴孙氏,这会才听明白了。
  孙氏的丫鬟红棠一脸气愤,“夫人这话未免太不讲理了,谁不知孙姨娘向来待二少爷比大少爷还好。
  二少爷还在肚子里,孙姨娘就没日没夜做女红,给他准备了几十套小衣裳。出生后,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也全都是孙姨娘做的。
  平日里,但凡二少爷有点什么头疼脑热,姨娘就紧张得不行,恨不能以身相替。
  更别说自从二少爷生病后,孙姨娘就到处请医问药,求神拜佛,就想要二少爷早点恢复健康。
  孙姨娘做了这么多,你不说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冤枉她害二少爷。”
  谢澜扫了一眼这神情激愤的丫鬟,没忍住刺了她两句,“孙姨娘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人逼她吧?
  你们窦府又不是请不起绣娘,用得着一个姨娘来做针线活?
  既然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把自己当绣娘非要做那些衣裳鞋袜,怎么现在又来怪别人不感激她?
  莫非她做的那些事,并非心甘情愿,才让你如此激愤?
  至于请医问药,求神拜神,到底是想要二少爷恢复健康,还是怕她自己的儿子再也没有利用的人,那就得问问孙氏了。”
  红棠被怼得哑口无言。
  孙氏心中一紧,转头怒斥,“红棠,不得无礼。”
  红棠倔犟抿着唇,神色里满是不甘与委屈。
  孙氏没看她,扑通朝龚氏跪下,“夫人,妾不知您为何误会,可妾真的没有害景哥儿。
  若说妾待景哥儿视如己出,您定然不信,可妾平日里给景哥儿做的那些事,全都是心甘情愿的,绝没有半点怨言。
  景哥儿生病,您心疼,妾也很难过。
  他虽然是您亲生的,可也是妾身看着长大的,又怎么忍心他病重不治呢。
  若是可以,妾希望病重的那个人是妾,而不是景哥儿。”
  孙氏这一番情真意切的剖白,让一众下人都替她不值。
  就连窦骞都心生不忍,特别是看到她手中绣了一半的衣裳时,更是忍不住替她委屈。
  一看那衣裳的大小,以及精致华美的刺绣,就知道她是为景哥儿准备的。
  好像每次见到孙氏,她不是在给景哥儿做衣裳,就是在做鞋袜,只有少数时候才是给她的两个孩子做。
  若她不是真心待景哥儿,随便做几件装装样子就行了,何必没日没夜,做了一件又一件。
  谢澜看到窦骞脸上的神情,忍不住嗤笑,“孙氏为景哥儿做的那些,不是因为爱他,而是愧疚。”
  孙氏心底猛然一颤,不安抬头。
  谢澜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巨雷在她头顶炸想。
  “你是因为用景哥儿给你儿子挡灾,你儿子好了,景哥儿却病了,你心中内疚,这才做些衣裳鞋袜,当作补偿。
  可你看着那些自己辛辛苦苦,精心做出来的衣裳鞋袜穿在景哥儿的身上,你儿子只能羡慕地看着,你又万般不甘心,替你儿子委屈。
  两个都是窦骞的儿子,凭什么你儿子要处处低人一等。你的安哥儿是庶子,已经够委屈了,偏生他还自小三灾六难,景哥儿却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你不甘心,于是想了办法,用景哥儿给安哥儿挡灾。”
  孙氏如见鬼一般瞪着谢澜,这么多年,她的心思都隐瞒得很好,从没有泄露过一丝半点,窦府从上到下都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窦骞目光阴沉,“真是你害了景哥儿?”
  孙氏心中一紧,飞快敛起震惊,委屈看向窦骞,“夫君,妾身冤枉。这位姑娘的话,实在荒唐,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挡灾借命,妾身听都没听说过。
  若妾真的用景哥儿给安哥儿挡灾,又怎么会要他的命。毕竟若是景哥儿死了,还怎么给安哥儿挡灾呢。
  这姑娘,分明就是在胡说八道。”
  “到底是我在胡说八道,还是你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开始,你确实只是想用景哥儿挡灾,可你儿子有了健康的身体,你又不满足了。
  想到窦家的一切以后都是景哥儿的,你如何会甘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你儿子借命,把景哥儿的一切都夺过来。”
第8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