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先去漱玉斋白事铺。”谢澜抬手敲了翘马车壁,吩咐铁锤。
她打算先去买些黄表纸、朱砂,再去绸缎铺买些布匹针线回去,免得张嬷嬷把她耳朵都念起茧了。
“好,这里离漱玉斋还远着,姑娘先睡一会吧。您最近事不停,别忙坏了身体。”
“行吧,我先眯一会,到了你再喊我。”谢澜懒洋洋应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躺下就睡。
她从前最爱吃喝玩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虽然最近两年一改懒散的性子,四处挖瓜兑换功德续命,但也会及时行乐。
倒是进了京城之后,一天比一天忙。
铁锤说得对,不能忙坏了身子,她可是个听劝的好主子。
谢澜睡得心安理得,香甜无比。
主子不赶时间,铁锤这个丫鬟也是无事一身轻。一路架着马车,慢悠悠地走着。
半个时辰后,出了闹街,又走了一刻钟后,路上行人越来越少。
铁锤四处望了望,看到不远处的九孔桥,双眼一亮。
她记得从这桥上过去,再走两条街,就能到漱玉斋了。
一拉缰绳,马车很快上了九孔桥。
桥上行人三三两两,一边走一边聊。
马车不多,但远远近近看去,也有四五辆。
铁锤扫了两眼旁边的景色,专心赶车。
眼看马车稳稳地走至桥中间时,桥的另一头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大喊。
“惊马了,快闪开。”
铁锤抬头看过去,迎面一匹惊马正横冲直撞而来,后头的车厢也跟着七扭八歪,似乎还能听到车厢里传来惊叫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桥上瞬间乱做一团。
马车上的车夫一边高叫行人躲避,一边死命拉拽缰绳,想要让惊马停下来。
可就算他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法把疯马拉住。
眼看惊马越来越近,桥上的行人越发惊恐,尖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有个妇人惊吓之下,左脚拌右脚,整个人摔到了桥面上,越发惊恐,爬都爬不起来。
铁锤的心都提了起来,赶紧拉缰绳让马车停下,“姑娘,有惊马,您可醒了?”
“醒了。”谢澜从梦中惊醒,迅速爬起来,抬手就去掀车帘。
恰好看到对面的马车朝摔倒的妇人冲过去,心中一紧,“快去救人。”
铁锤应了一声,飞快运转轻功朝对面的妇人冲去,先是一把将她拽开。
转身又朝马车跃去,想要帮那车夫把惊马制住。
这座九孔桥不算小,正常情况下,可以并排容纳三辆马车通行,还绰绰有余。
可受了惊的马只会横冲直撞,速度又快。
若是不将它制止,这桥上的马车和行人怕是都得遭殃。
铁锤冲过去,刚一把拽住惊马的缰绳,没想到身后又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不好,又惊马了。”
谢澜心中一突,今天到底走了什么霉运,她的马车竟然遭遇前后惊马夹击。
听着马车后头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谢澜头一次变了脸色。
马车大,容易被撞。
谢澜准备从马车上下去避一避。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灵巧度还行,想要避开惊马,应该不难。
念头闪过,谢澜立刻从马车里往外走。
谁知刚一脚踏出车辕处,车厢后头突然砰地发出一道剧烈撞击声。
谢澜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撞飞了出去,越过桥面,一头朝桥下栽落。
说起来长,其实一切发生不过瞬间。
正在控制惊马的铁锤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瞳孔蓦然紧缩,“姑娘…”
谢澜听到了铁锤的大喊,可她此刻根本顾不上。
生死关头,她很忙。
忙着惋惜上辈子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没想到这辈子同样要死了,千辛万苦赚来的银票,也没来得及花出去。
忙着懊悔,早知道活不过及笄,她还费心吧啦收什么瓜,应该及时行乐啊。
祖师爷居然骗她,说什么她只要好好收瓜兑换功德,就能活到一百岁。
她真想把他老人家的神魂揪出来,狠狠揍上一顿。
谢澜还忙着扼腕叹息,早知道她这么快就要嗝屁,真该一进京就去南风馆见识见识。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还没亲手摸过八块腹肌和人鱼线,真是太亏了。
铁锤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遇险,丢下惊马就要回头去救她。
正在此时,身后一道疾风由远及近,越过她头顶,朝谢澜飞扑过去。
谢澜掉落的短短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许多杂七杂八的念头。
眼看自己头朝下摔去,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心中却忍不住骂娘。
她莫非是被倒霉鬼缠上了,掉落的位置,底下竟然有一块大石头。
这么高掉下去,又是头朝下,不死也残。
与其被砸成傻子,她还是死了算了。说不定老天爷垂怜,还会让她穿越一次。
谢澜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没想到突然间她的脚腕一紧,坠落的姿势陡然停下。
谢澜懵逼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倒挂在空中,如秋千一般晃荡着……
第92章
翻脸无情比翻书还快
谢澜双眼瞪得溜圆,她竟然没死,被人救了?
原以为救她的是铁锤。
可看到拽住自己脚腕的是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谢澜一愣。
视线往上移,对上一张熟悉的俊颜,不由惊愕,“萧公子?”
此刻的萧靳,跟谢澜一样倒挂在空中,紧凭双脚勾住桥面,修长有力的手腕拽着谢澜的脚腕。
听到她的喊声,萧靳没有回应,仅是扫了她一眼。
谢澜摇摆的身体好不容易停下来,河面上竟又刮来一股大风,把她吹得再次左右晃荡起来。
倒挂的姿势本就难受,这一晃荡,谢澜更是头晕眼花。她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河中的大石头,咽了咽干巴巴的喉咙。
费劲挤出一个笑容,“萧公子,你还好吗?我快要掉下去了,能不能劳烦你辛苦一下,把我救上去?”
几次见面,谢澜在萧靳印象里,虽然有几分本事,但她贪财又懒散。此刻见她难得露出惊慌的神色,鬼使神差脱口而出。
“放心,就算你掉下去也死不了,顶多是摔成傻子。”
谢澜心中一哽,差点忍不住口吐芬芳。
算了,小命被拽在人家手里,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想到萧公子如此风神俊逸,竟然还武功盖世。能不能劳烦丰神俊逸,善良大度的萧公子高台贵手,救一救小女子?”
萧靳暗哼,上次在树林里,这贪财坤道把他当成大肥肉,现在倒是知道巴结讨好他了。
扫了一眼血液倒流憋得通红的小脸,萧靳默了默,将到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
运转内力,大手拽着脚裸一提一甩。
谢澜瞬间朝桥上倒飞上去。
萧靳动作快,他自己一摆腰腹就上了桥。
而谢澜本就被倒挂得头晕眼花,再被这么一拽,脚刚一沾地就控制不住朝前扑去。
萧靳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娇弱,连站都站不稳,见她晕头转向朝自己倒过来,双手下意识去接。
谢澜以为自己这次铁定要摔个狗啃泥,没想到双手却是撑住了什么东西。
感触到手掌下滑溜溜的,她动作比脑子快,双手上上下下摸了又摸。
萧靳垂眸看着那双柔荑,在自己的胸膛上又摸又捏,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摸够了没有?”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谢澜惊回神,晃了晃晕乎乎的脑子。
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动作。
下一刻双眸骤然瞪大,她竟然在吃萧公子的豆腐?!
谢澜嗖地一下。
跟摸了烫手的山芋一般,收回了手,又朝后退了几步。
见她心虚的目光左躲右闪,对面的空气更是冷了三分。
谢澜被冻得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那啥,手误,手误。”
话刚出口,想到自己刚才好像在人家身上又摸又捏,越发尴尬。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萧靳垂眸看着她,“姑娘就是用非礼来对待救命恩人的?”
谢澜瞪眼,尴尬的同时,又忍不住羞恼。
想到这人刚才救自己的动作,牙齿磨了磨。
若不是他刚才救她时磨磨蹭蹭,害她吊得头晕眼花,她又哪里会晕了头乱摸。
“实在是抱歉,刚才吊了太久,本姑娘头晕眼花一时没看清,误把您老人家当墙了。”
萧靳差点气笑了。
求他救命时,夸他是丰神俊逸的公子,刚一得救,他就成了老人家。
这坤道不止贪财,这翻脸无情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让他蹭蹭蹭冒火。
差点忍不住想将她再次丢下河去。
俩人正大眼瞪小眼,铁锤匆匆赶了过来,“姑娘,可有受伤?”
铁锤刚才冲到一半,见萧靳抓住了谢澜的,担心惊马把他也撞下去,只好折回去。
谢澜摇头,“没事,有惊无险。”
铁锤松了一口气,抱拳朝萧靳行礼,“萧公子,多谢你救了我家姑娘。”
想到刚才谢澜掉下河的惊险一幕,铁锤有些自责,是她大意了。幸亏萧公子救了姑娘,不然她可没脸见谢澜了。
“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谢澜悄悄斜睨着萧靳,这人刚才可不是这语气,分明对她嫌弃得很。
“萧公子,多谢帮忙制止惊马,这才没有酿成大错。”一道带着歉疚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萧靳转身,面前的姑娘朝他盈盈福了一礼。
他朝旁一侧,避开了。
“郡主谢错人了,制止惊马的不是我,是谢姑娘的丫鬟。”
兰阳郡主一愣,惊马时她正在车厢里,并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还以为是萧靳拦住了惊马。
高兴的同时心中不由暗喜,甚至忍不住猜测他心里是不是也有她。
没想到出手帮忙的另有其人。
兰阳郡主飞快收起脸上的失落,换上笑容,朝谢澜福身,“谢姑娘,多谢你的丫鬟仗义帮忙,本郡主的马车才没有酿成大错。”
谢澜虽然受了一场惊吓,但见这位郡主的为人还算不错。她的马车虽然没有撞死人,但是也让随行的婆子拿了银子,去赔给那些受了惊吓的行人。
“郡主用的马,应是训练有素,怎会突然发狂,可有查出什么问题?”
杨峰制止了另一匹惊马后,已经查过了,“属下没看错的话,郡主的马应是吃了惊马草。”
兰阳郡主皱眉瞪向车夫,“黄大叔,怎么回事,追影怎么会吃了惊马草?”
车夫扑通跪在地下,战战兢兢,“郡主恕罪,小的并不知情,许是庄子上送来的草料里,不小心混进了惊马草。
新来的那位小厮喂马时没发现,这才让追影不小心误食了。”
谢澜垂眸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车夫,视线落在兰阳郡主的脸上。
“郡主恕我直言,你的马吃了惊马草,并非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我观你面相,近几日恐会有血光之灾。”
兰阳郡主不认识谢澜,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只是见萧靳还在一旁,不好多说什么,“此事回府后,我会让人彻查。”
谢澜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没有相信她的话。
素不相识,她也无意再说。
她今天这一遭,是被这个郡主连累了。若不是她被人所害,她也不会险些被撞下这九孔桥。
见兰阳郡主带着人离开了,一直忐忑等在一旁的夫妻才小心翼翼走过来,“姑娘对不住,我夫君刚学会赶车不久,一时不注意鞭子抽重了,马匹吃痛之下不小心撞了你的马车。”
正好走过来的杨峰恰好听到妇人的话,“这位夫人,你的马发狂不是鞭子抽重了,而是有人给它射了绣花针。”
第93章
她的东西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马身上有绣花针?”萧靳垂眸扫了一眼杨峰用帕子垫着的绣花针,转头看向那对夫妻,“你们这是遇上了仇家暗杀?”
“不可能。”男子拧着眉头,斩钉截铁道,“我们夫妻两个只是寻常老百姓,向来与人为善,从不与旁人结怨。
就算是与邻里都不曾发生过口角,更没有仇家。”
夫妻两个并不认识萧靳,见他一身贵气,生怕他不信,妇人忙解释道,“公子,我们家就住在这东城的西关巷。
我丈夫姓陈,左右邻居都与我家相熟,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打听,就知道我们有没有撒谎。”
萧靳没说话,目光在夫妻两个脸上来回打转。
倒是谢澜道,“不必查了,我相信你们夫妻说的都是真话。”
陈夫人眼里都是惊讶,“姑娘真的相信我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