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月蝶是丽春苑的头牌花魁,昨夜被杜施年包下。
今早杨世子的小厮奉命来接她去别院唱曲,丽春苑的鸨母敲了半天门见她没反应,进去一查看,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死了。
老鸨让人找了大夫来查验过,说是那柳月蝶前不久才病愈,身子还弱着。又被杜施年灌了大量助兴的药和酒,没挺过去,丢了命。
老鸨一听,自己的摇钱树被折腾死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要找杜施年算账。
而勇毅候世子得知自己喜欢的花魁被别人玩死了,当即怒火冲天派了小厮过来,要教训杜施年。
眼看真要闹出人命了,谢澜才让铁锤出面将那些打手拦下。
杨汾的小厮一脸不善盯着谢澜,“你是什么人,竟敢插手我们的事,信不信我让世子连你一块治罪?”
“这里可是书院门口,你们在这里闹出人命,是嫌你家侯爷的位置坐得太稳了,想让他被皇上撸下去?”
小厮脸色一变,没敢再说话,这大帽子扣下来可是要命的事。
谢澜居高临下看着鼻青脸肿,卷缩成一团的杜施年,“怎么样,杜公子,是否认赌服输?”
杜施年捂着肚子,艰难地抬起头,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谢澜,“我没输,你说我有牢狱之灾,可我只是被打了,这赌局你没赢。休想要我磕头认错。”
谢澜同情地看着他,这是被打傻了吧。
算了,看在那一千两银票的份上,她多费一点口水吧。
谢澜直起身,问勇毅侯府的小厮,“你们已经打了杜施年,接下来你们是要放过他吗?”
小厮冷哼,“放过他,怎么可能!杜施年搞出了人命,自然是要交给大理寺审判。”
丽春苑的龟奴朝杜施年呸一声,“把我们丽春苑的花魁弄死了,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看热闹的学子齐刷刷看着谢澜,这道姑的话竟然又灵验了!
杜施年脸色一变,从地上挣扎爬起来,惊慌大喊,“你们不能把我带走,我没有杀刘月蝶,你们休想污蔑我。”
龟奴冷笑,“昨晚是你包了刘月蝶,除了你,她没再服侍过别的恩客。你离开后,妈妈就发现柳月蝶死了。不是你弄死的,还有谁?”
杜施年傻眼了,他早上赶着来白鹤书院上课,当时走得急,并没有发现柳月蝶有什么不妥。但他离开时,她确实没有什么动静。
杜施年皱眉回想,那助兴的药他确实一不小心放多了,又给柳月蝶灌了不少酒,还折腾了一整夜。
莫非那头牌真被他折腾死了?
那龟公可不管杜施年在想什么,柳月蝶虽然是他们丽春苑的头牌,但她更是勇毅侯世子的心头好。如今人没了,他们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来人,把杜施年给我带走。”
见那些打手朝自己涌过来,杜施年终于慌了。再被打上一顿,他真要没命了。
正要冲进书院里避一避,却还是被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抓住了。
见他们要将杜斯年抓走,谢澜扬声道,“且慢!你们还不能将杜公子带走。”
那些打手原本没将谢澜放在眼里,但见她身后的丫鬟拔出长剑对着他们,不由都变了脸色。
这丫鬟竟然是个高手,他们这些打手加起来怕是都打不过她。
勇毅候府的小厮脸色很难看,“你这道姑是何意?莫非是想要救杜公子?”
救是不可能救的,杜斯年做了不少缺德事,命中正该有这一劫,谢澜岂会违背天道去救他。
杜斯年正绝望,以为那道姑要救他,正高兴。
没想到就听谢澜道,“我跟杜公子打赌,他输了,还欠我三个响头。”
龟公和小厮心中不快,尽管恨不得立即将杜斯年带走,可却忌惮铁锤手中的长剑,不得不让那些打手松开了手。
谢澜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杜公子,你输了,这银票和玉佩归我了。
还差三个响头,磕吧。”
杜斯年差点肺都要气炸了,他都快要没命了,这死道姑还要他磕头。
可气归气,杜斯年也知道这在场的,除了这道姑,怕是没有人能救他。
为了小命,只能心中一横,咬牙往地上一跪,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仙姑我错了,你不是骗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冤枉你了。”
谢澜端端正正受了礼,这才抬了抬下巴,“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记得以后别随便冤枉人,行了,你跟他们去吧。”
杜斯年脸色一变,“我都磕头了,你怎么还能见死不救?”
“为何不能?我们打赌可没说过要救你一命。”
见谢澜冷漠无情抬脚就走,那些打手又要来抓他,杜斯年急了。
“仙姑,仙姑,求你救我,你要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救不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不不不,只要你能救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杜斯年罪孽深重,谢澜对他的求救无动于衷。
这边的动静,有学子报给了书院的夫子。
夫子匆匆赶来,想要救下杜斯年。可得知他闹出了人命,丽春院要报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第119章
蓝颜祸水
见杜施年被带走了,有好奇的学子纷纷朝谢澜涌过去。
“哎,你是怎么知道杜施年会有牢狱之灾的?莫非你早就知道他弄死了那丽春苑的头牌花魁?”
谢澜笑眯眯道,“当然是算出来的。”
有人一脸惊奇,“啊,算出来的?怎么算?”
谢澜懒洋洋地抬手,将手中的羽毛扇往竖立在一旁的卦幡点了点。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卦幡上头写着,“铁口直断谢半仙。”
那学子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靠算命算出来的?看来你这道姑还真有几分本事啊。”
“仙姑,那丽春院的头牌花魁真是被杜斯年弄死的吗?他会不会死,被判死刑还是流放?”
谢澜笑而不语,杜斯年确实会死,但他不是被判了死刑。现在没了护身玉佩,会跟他的护卫一样,被他们害死的那些鬼魂索命。
也有人不信,“算命算出来的?真有那么玄乎?”
见自己被包围了,谢澜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听着大家七嘴八舌议论。
心中暗赞自己机灵,看,这书院果然来对了,一下子就把名气打出去了。
“仙姑,仙姑,能不能劳烦你帮我算一卦?”见谢澜那么厉害,断言杜施年会见血且又牢狱之灾,都应验了。
有机灵的学子迫不及待挤上前,想要让谢澜帮忙算一卦,看看自己科举能不能高中。
谢澜好笑摇头,“不急,卦什么时候可以算。但你们若再不赶紧进去上学,你们夫子可就要来赶人了。”
众学子一惊,遭了。刚才吃杜施年的瓜太入迷了,竟然忘了他们是来上学的。
见那夫子黑着脸朝他们走过来,大家只好一脸惋惜辞别谢澜,往白鹤书院门口走去。
就在此时,忽然有闺秀惊呼,“快看,那是不是萧公子?”
谢澜挑眉,萧公子?是她认识的那个吗?
循声侧头一看,还真是。
啧,还真是巧,这萧公子不但来了白鹤书院,身边竟然还围了一堆闺秀。看穿着打扮,那些姑娘还都是白鹤书院的学生。
谢澜原本都准备收摊回家了,看到如此招蜂引蝶的一幕,她干脆掏出瓜子一边磕一边看戏。
也不知那萧公子都说了些什么,竟然引得那堆闺秀对他越发痴迷,一个个目光都恨不得粘到他身上去。
谢澜觉得,若不是大庭广众,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些闺秀怕是要直接投怀送抱了。
特别是领头的那位姑娘,靠得那叫一个近,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倒进萧公子的怀抱里去了。
说来还真是巧,谢澜这念头刚起,就听到那位姑娘一声娇柔的惊呼。紧跟着脚下踉跄了一下,弱柳扶风的身子朝前一扑。
眼见那闺秀就要扑进萧公子怀里了,站在左边的姑娘竟然也不甘示弱的一同倒了过去。
谢澜双眸骤然瞪大。
啧啧,这萧公子还真是蓝颜祸水,这大庭广众的,竟然就有姑娘为了他当面争抢起来。
就在谢澜以为那萧公子会左拥右抱的时候,谁知眼前一花,不见了他的踪影。
反倒是那两个闺秀投怀送抱不成,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
谢澜眨眼,那萧公子人呢?
正疑惑,忽然背后一声冷哼,“谢仙姑就这么爱看热闹?”
谢澜嗑瓜子的动作一僵,转过身,笑眯眯点头,“这么精彩的戏,谁不爱看啊。”
萧靳心中一堵,目光在地上的一堆瓜子壳上打了一转,突然道,“既是看了戏,可得买票。”
买什么票?
谢澜正不解,突然见萧靳弯腰,把她卦摊上的银票拿了起来。
谢澜一下子瞪大眼,那银票是先前赵凛给她的卦金。
这萧公子果然是商人本色,半点亏不吃。她不过是凑巧看了他的热闹,他竟然就要她给看戏的买票钱。
那可是整整十两,谢澜顿时觉得手中的瓜子都不香了。
见她气鼓鼓的,萧靳却觉得心情大好。
谢澜正想把银票抢回来,却发现刚才围堵萧靳的一众闺秀一脸不善地朝这边走来。
刚才投怀送抱失败的两位闺秀,不约而同开口。
“萧大哥,你认识这位道姑?”
“萧公子,这道姑是谁?”
面对萧靳,两位姑娘娇声软语,可瞪向谢澜的目光却满怀恶意。
被抢了银子正不快的谢澜,翻了一个白眼,“别误会,我可不认识这他。”
在谢澜否认的同时,萧靳也面无表情道,“不认识。”
见他反手把手中的银票塞进了袖袋里,接着转身踏进了白鹤书院。
谢澜磨了磨牙,差点没忍住将手中的瓜子壳朝他后背砸过去。
先前假装崴脚投怀送抱的闺秀,一脸不善瞪着谢澜,“哪来的道姑,还不赶紧滚。
有些人可不是你该肖想的,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否则可别怪我砸了你的摊子。”
谢澜差点气笑了,若不是那姑娘见别的闺秀都跟着萧靳走了,生怕让她们投了萧靳的欢心,也跟着追了过去,她定然要问她是不是眼瞎了。
来书院的学子都离开了,谢瑜才一脸倨傲走到谢澜面前。
“大姐,刚才那位姑娘说得对,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肖想的,即使你得到了,不该是你的,你也没那福气保得住。”
谢澜直身而起,点头道,“既是知道不该是你的,百般算计也是一场空,那还不赶快滚。
看在你们二房赔了万两钱财的份上,我劝你赶紧趁还没被夫子辞退前,好好珍惜这机会,进书院多看两眼吧。
要不然过了今天,可就没机会了。
谢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这都听不懂,就你这脑子,还想跑我面前来刷存在感,真够蠢的。”
谢瑜在家向来得宠,何曾被如此辱骂过,气得手一抬,就想往谢澜脸上扇去。
铁锤手一伸一扭,谢瑜痛得脸色都扭曲了。
“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送你一卦,你今日会有一场无妄之灾,算计一场,非但得不到你想要的,反而鸡飞蛋打——两头空。”
谢瑜脸色惨白,惊疑不定。
谢澜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招呼铁锤收拾好卦摊,离开了书院。
为了来书院算卦,谢澜一大早就起来了,上了马车就开始犯困。
喝了半杯水润了润嗓子,谢澜躺倒在车里,开始补觉。
正睡得香,忽然被铁锤匆匆唤醒,“姑娘,好像谢府走水了。”
谢澜翻身而起,伸手撩开了车帘,看着远处腾空而起的大火,脸色一沉。
第120章
不是恭喜是拿刀捅她的心窝子
谢澜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让铁锤全速往回赶。
隔着还有两条街她就看出起火的方向是她的听澜阁。
左手飞快结成五雷诀,右手持符施法,“太元浩师雷火精,结阴聚阳守雷城。关伯风火登渊庭,作风兴电起幽灵。飘诸太华命公宾,上帝有敕急速行。收阳降雨顷刻生……”
随着求雨咒念出,几乎是眨眼间,大片乌云随着一股狂风卷来,紧跟着就是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哗哗哗泼向谢府的风向。
瞬间将腾空而起的大火浇灭。
谢府走水,门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正惊奇这大雨来得及时,就见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随着赶车丫鬟勒住缰绳,一位道姑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谢澜扫了一圈人群,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
“铁锤。”
主仆俩多年自有默契,无需谢澜多言,铁锤就知道她的意思。
三两步上前,抬脚就朝门上踹去。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谢府的大门第二次倒在地上。
谢澜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踩着门板大步往里走。
听澜阁外,上到老夫人下到丫鬟婆子小厮,原本正惊讶大火被浇灭了。听到熟悉的砸门声传来,大家心里都颤了颤。
这声音,该不会是大门又被大姑娘给拆了吧?
正忐忑不安,果然就看到谢澜疾步而来,大家瞬间变了脸色。
赵嬷嬷更是心中狂跳,她有个预感,谢家这次怕是要完了。
谢澜面无表情往人群中一扫,没看到张嬷嬷的身影。正要抬脚进去找人,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回头看到来人是张嬷嬷,谢澜悬着的心一松。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柳氏已经厉声怒喝,“你这老婆子,身为听澜阁的管事,不好好守在院里,反而擅离职守,导致听澜阁走水。来人,将她拖下去直接杖毙。”
“哎,这嬷嬷只是出府买菜,算不得擅离职守吧,怎的就要杖毙了?”张嬷嬷刚才外出归来,见到府里走水一路跑回来,连买的菜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还是有热心的大娘看到了,帮她捡了一路送过来。
上次谢澜要二房赔偿了一两万,二夫人现在还气得心口痛。听澜阁走水,最高兴的就是她了。
听到有人为张嬷嬷说话,忍不住嘲讽,“身为下人,不好好待在府里,却尽往外跑,是该杖毙了。
这得亏烧的只是听澜阁,这万一一个不慎全府都着火了,甚至出了人命,别说张婆子,就是大姑娘都担待不起。”
“姑娘,非是老奴要推卸责任。老奴之所以出府,是因张屠户今天没有送肉过来,老奴才想着出府去买一些回来。
而且,今天这火烧得蹊跷。老奴出府前,听澜阁并没有点灯火,就连小厨房也没有烧火,按说听澜阁不会走水才对。”
张嬷嬷跟了谢澜多年,忠心耿耿,而且做事向来仔细,谢澜自然不会怀疑她。